《苏萁花》李籽默

16、不速之客（四） 在距离誉

　　在距离誉诚的市中心不远处有一片荒废的区域，那是一场战乱后所遗留下的，破落的砖瓦以及残留的钢筋都在提醒着人们这里所发生过一切。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原本是个政治的要地，没想变成了这样。
　　幽茨站在这片废墟中，转而看向一批昂同样沉默的焚，距离上次总统竞选大概过了多久？看着少年深邃的眼眸，他想起，顾杏子的母亲也是在这里死去的。那时候，焚的父亲，也就是现任的首领，和杏子的父亲共同在这里竞争誉国的最高领袖。杏子就和她的母亲站在高台的不远处观望着，但是谁又能想到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走了。”焚在不远处催促道。
　　幽茨准备跟上去，但就在瞬间，眼角处晃过一抹熟悉的身影，那细长飘扬的发丝正和他本身如出一辙。
　　他们两人进入到一个隐蔽的空间，路过杂乱堆砌的泥泞，映入眼帘的，是如同一个室内篮球场般大小的空间。如果不是按照手机上的显示，恐怕很难有人会发现这一处地方。
　　“怎么了？”察觉到旁边少年的不对劲，赫焚问道。
　　“不，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幽茨摇摇头道，她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他们抬眼望向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空间，如果不是仔细寻找又怎么会有人来到这。
　　“啊呀，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少年懒散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他说话总是不紧不慢且带着戏谑的味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瑶。”焚喊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果然还是没有变啊，焚。”少年露出一副看似狡猾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们一直忙着做任务，都忘记了我的存在了呢。”
　　“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有话要问。”受不了他懒散的态度，幽茨皱着眉头道。
　　“哼。”唤作瑶的少年背靠在栏杆上，显然他没被幽茨的不耐烦所影响，依旧不紧不慢道：“你们来不就想问那几辆机体的事吗，除了这件事情，你们难道还有别的事情？再说了，如果不是那天碰到，你们也不会找上门来。”
　　“知情不报可是重罪！”幽茨几乎已经没有耐心陪他在这里耗，从以前开始他就看不惯他的这种态度。
　　“哦呀。”只见瑶并没有被吓到，“我可从来没说过我知道那些机体的下落。”
　　“你！”
　　“我们可以用等价的价格从你那里交换。”赫焚终于开口道，他对上楼上少年挑衅的眼神，“毕竟这是你目前在做的工作。”
　　“等价交换吗？不愧是焚。”不知是真的赞赏还是讽刺，少年笑着说道，“不过也是，誉国在资金方面一向很大方。”
　　“如果你要的只是价格的话。”焚盯着他的眼睛，仿佛看出了什么。
　　“啧。”居然又被这家伙看出来了，他开始笑，就连肩膀都开始了抖动，“看来你早就看出来这个交易做不成了。”
　　他又耍什么花样？幽茨眉头紧皱，这个人总是让人猜不透。
　　“那我就实话实说吧。”瑶伸出他的左手，在他的中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张纸条，“就在你们之前，我就收到了封口的报酬了。真可惜，你们还是晚了一步。”
　　“你这家伙！”幽茨这次是彻底生气了。
　　焚伸出手拦住他，只见他平静道：“你可以提出更高的要求，无论是什么，誉国都做得到。”
　　“哦呀，好大的口气。”瑶轻笑道，他从不怀疑誉国强大的经济实力，即便是买完四周邻国的土地他都不足为奇，但是···“只可惜，他们给我的报酬是你们没办法给的。”
　　“你在耍花样？”幽茨道。
　　瑶看着他，“当然，我对钱从不拒绝，但是有些东西啊，偏偏是金钱也得不到的，就好比···女人心？”
　　他看幽茨的眼神意外深长，“尤其是过了这么多年，人可以变，心就更不用说了。别总是把印象停留在过去，毕竟，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
　　“你在他面前太过失态了。”
　　“抱歉···”
　　赫焚整理着电脑上的资料，幽茨颇有些惭愧到，他眼睛盯着屏幕，安慰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一向喜欢激怒别人取乐，不用太过在意他说的话。”
　　“不···今天的事情的确是我失态了。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弄到。”幽茨拿掉眼镜，揉了揉眉头。
　　“不是你的错，毕竟有人提出了更吸引他的报酬，现在我正在查四处的监控，看看是谁在我们之前来过。”他在键盘上敲打着，一个个屏幕在他面前展开来。
　　“查到了什么了吗？”幽茨终于赶到舒服些，带上眼镜探过身问道。
　　只见焚微有些停顿，他看了幽茨一眼，把电脑屏幕移到他面前。
　　“这是···”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屏幕上的背影虽然模糊，但是在那废墟中纤细的身影，正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人。也就是说，他之前所看到的正是她没错。
　　看到他的反应，更加证实了猜测。
　　“日笺映兰，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的名字吧。”赫焚说道。
　　“虽然我不是十分确定，但是这的确像是她的身影···”此刻他不知道要该说些什么，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她和这件事有任何关联。
　　“这也只是猜测，还没有下定论。”焚说道，“我们需要进一步的证实，改天···”
　　“焚。”幽茨打断他道，似乎很是犹豫，“这件事情能够交给我吗？”
　　焚停下手中的动作，半晌才继续敲打着电脑上的文字，“你一向公私分明，交给你也无妨。”
　　“抱歉···我会查清楚的。”他拿起车上的咖啡就猛喝了一口。
　　“···你们应该很久没有说上话了吧。”他不是八卦的人，但是看到幽茨的神情也不免有些在意。
　　自从日笺家衰落之后，他们就很少碰面了吧。看到幽茨如今的状态，他想起他自己不久前也是如此，一样的失望。那是属于他们两个的故事，至于他，顶多，算个旁观者吧。少女阳光般的笑容在脑海里浮现，他只有专注眼前的工作，才能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键盘的身影响着，窗外的天空格外的阴冷。
　　少年站在阳台上，从废墟堆砌起的小丘陵处，远远看去，可以看到誉诚的夜色。那里的星空点点，不乏繁华还有喧闹。他拉开手里的一罐酒，对着嘴里倒去，那清爽的口感配着夜里的冷风倒显得相衬。那星空点点，说多了，也不过是人造的花样。等到走进了一看，也不就是万家灯谜，到处是浮华，又到处是虚伪。
　　他踩着那片废墟，就好像是踩在一片坏掉的狰狞之上。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真相，到时候你们是会选择接受还是选择漠视呢？赫焚？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在这里自顾自的旋转着，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这都是你们所要承受的，不管你们愿不愿意。
　　一片纸条躺在废墟的旁，大概是谁随意从一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角，那张纸上慷锵有力的只写了一个字。
　　滚。
　　不知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当少年拿到那张纸条的那一刻，嘴角居然浮现起了笑容。和平常玩味的感觉不同，似是无奈又是欣喜。但无论是什么，对递给她纸条的少女来说那都无所谓，她只是来传达话而已。
　　“除了这个，她什么也没有说？”似是再度确认，他问道。
　　“没有。”少女简洁明了的回答道。
　　“真是无情啊···”少年装作失望道，“单凭这点就想封口，我的情报什么时候这么廉价了？”
　　“我只是来传递东西。”不如同往日的温柔，少女提起吉他的箱子就准备走。
　　在她打开门瑶离开的时候，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家伙···”
　　感觉到前人停住脚步，瑶看了看那个颇有些沉重的箱子，问道：“他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吧？”
　　映兰一顿，她知道，他口中指的他是谁，“···我所做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真可怜呢，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真不知道他发现了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依旧是懒散的语气，瑶像是落家常的语气说道。
　　这个语气，听起来似乎是威胁，映兰看着身后的人不发一语。
　　“···当然，如果我这么做的话，茉朵会不高兴的。”瑶不怀好意的笑道，随后才好意提醒道，“···但就算我不说，他们迟早也···”
　　“不用提醒，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了。”映兰打断道，“如果接下来没什么事，那我就告辞了。”说完，便教养良好的扣上门走了。只是那扣门的力道停顿，多了分犹豫。
　　啧啧啧。
　　少年摇头道，真是一波好戏未过，一波好戏又起。他乐得在这里做个观赏人，一幕看到底。
　　地上的纸条摇曳着，少年终于捡起那片纸张，上面的大字一笔一划都是她的字迹。他一边将纸条收起，一边摇头道，真是做了笔亏买卖啊。
　　终于走出了那片区域，不知为何，她想要快点离开那里，心脏不停的在颤抖。正如那个人所说，他迟早会发现。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剧烈的跳动，她的内心是拒绝那样的事情发生。因为她希望，在他心里一直保持着她最初美好的样子。但是···事实是不允许的吗？那么既然是如此，他们当初又为什么要相遇呢？这个世界未免太过残酷···
　　少女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那片深蓝色的天空，瞳孔里的湛蓝却在此刻暗淡无光，其实这一切不早就注定好了吗？她注定只能成为一个旁观者，在他们的的人生路过。
　　那原本，就不该是她存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