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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颜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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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由于睡的香甜,醒来时已经过了他出门的时辰,昨夜发生的一切还如置身梦中一般,小梅打水进来为我梳洗时,我顺带问道:“大人什么时辰出的门?”
小梅却压低了声音,两旁看了看才附在耳边对我说:“昨个夜里,宫里来人传了大人去,半夜里出去,一夜都未曾回来!”
“砰--”我手中的梳子滑落至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姑娘,怎么了?--”小梅诧异的问道。--我太大意了,昨夜只想到自己的感受,完全没有留意他的言行,他昨夜说起过他有重要的事要办,我却完全没有留意,宫中半夜派人来此传话,可见事情非同小可,不知他会不会出什么岔子?--越想越觉得心中心惊肉跳的,可是宫里的情形并不是想打探就能打探到的,我也顿时没了主意,只能心慌意乱的等他回来。
“姑娘!--”小梅推门进来,我腾的起身,急切问道:“大人回来了?”险些碰翻了桌上的茶盏,我急忙伸手稳住了茶盏,却被溅出来的茶水烫到了手,惊叫出声。
“姑娘!--烫到了吗?”小梅急忙小心的挽起我的衣袖,查看我的手,“只洒到一点,不碍的,大人回来了?”我全然顾不上手上的疼痛,抓住小梅问。
“没有!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这个时辰怎么可能呢?--是麝香居的青儿过来请姑娘,说是二爷说宫里冷香丸新制了,二爷又托人给姑娘捎了些,请姑娘去一趟去取。”小梅边帮我上药边回着话。
“是这样!”我的心稍稍归了归位,“小梅,你去跟青儿说一声,只说是让二爷费心了!但我的咳症已大好了,冷香丸怕是用不着了,以后也勿需烦劳二爷再托人往宫外捎药了,但二爷的恩惠香浮记下了,待过几日香浮自会上门道谢!”我六神无主的交代着,我此刻哪有心情去取什么药。
“要说请姑娘自己去说,小梅不会说!姑娘你今个儿是怎么了,你经常教小梅:受人恩惠莫忘报,可是姑娘你现在这话可完全不在理,以前姑娘还从未如此待人的!”小梅突然气呼呼的,仿佛受了天大的闷气似的,我不明就里的看着她,“小梅,你这是怎么了?”
“原本冷香丸就是二爷专门为姑娘你捎的,莫说姑娘你现在咳症还未全好,即使是全好了,这药姑娘也得亲自去取来,这药姑娘用不着,难道教二爷自己吃了不成,要是二爷也不宽裕倒好,还能拿了去药局去换回些银两,可是二爷又不缺吃穿用度,难不成真拿了去换!再说二爷为姑娘去宫里托人捎药,人情肯定是欠下的,更别提宫里盘查的紧,把药捎出来有多费事了,姑娘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以前犯病时还不全靠着这药,要不然怕是早就--”说到最后竟抽噎起来,情绪激动。
我连忙拍着小梅的背,为她顺顺气,“今个儿这是怎么了?就为了这气成这样,我去取就是了,别哭了,别哭了!是我没想周到,是我错了还不成!我今个儿是有些心烦气躁的,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这哭天抹泪的,叫大娘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来着!”我自己满腹心事就够烦了,实在没有心思去揣摩小梅反常的行为了。
小梅扯着衣袖抹着泪,听见我应下了方稍稍止住了泪,“姑娘,二爷可是个好人!你可千万别错待了他!”小梅还不放心的叮嘱着,“知道了!小梅你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快赶上大娘了!”我扯出些笑容,点了点小梅的鼻子。
“真的!姑娘,二爷真是个大好人!--”小梅还在絮叨着,“是的!我知道了!二爷是大好人,二爷的冷香丸救了我的命嘛!--快去洗一下吧!妆都哭花了,还得陪我去麝香居呢!”我交代着她,这小丫头不知道想些什么,对二爷这么大反应,不是喜欢上二爷了吧?也不太象呀!千头万绪的一时也想不清楚,我只得作罢,如今大人在宫中的情形才是我最关心的,甩了甩头,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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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毫无例外的看见二爷正在柜台内埋头查看帐目,他依旧高而清瘦,二爷作为一个男子实在俊秀了些,肌肤白皙,眉目如画--青儿已经打断了他,在他跟前回了话。
“香浮,给二爷请安!”我见他已瞧过来,忙福身施礼。
“香浮姑娘不必多礼!多日不见,看香浮你的脸色,面带红润,似乎病已有了起色。”他依然是和颜悦色,平易近人的模样,看他专心查阅帐目的样子,很难想象他是手拿金针与绫罗绸缎打交道的高手,方才看他反倒更象一名不折不扣的商人,说到我的病,我自然联想到大人,不禁面有羞赧之色,微微垂首,答道:“谢二爷记挂!我的病经过调理确已大好了,所以我想拿了这次药,以后二爷就勿需费心再去为香浮去宫中取药了。”
“看来外间所言非虚,香浮你得遇良医,顽疾得以根治!”二爷不紧不慢的饮着茶,嘴角挂着浅笑,白皙的手指印衬在青瓷茶盏上越发显得青葱如玉。
“二爷见笑了!不过香浮的病确由孙大人施治用药已渐好了!”我知二爷所指为大人,所以索性点破,直言相告。
“香浮姑娘不用误会,你知道,每日铺子里人来人往,说的大多就是京城内的这些流言,我想不知道也不行,而且就我看来,孙大人与香浮姑娘也颇般配。”二爷淡淡的解释道,言语中有着贯有的温和。
这恐怕是最客气的描述了,说我与大人般配者可能也要数二爷是第一人了,正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二爷待人总是谦和有礼,又有着君子的坦荡,只是有着这样温吞性格的人怎会一怒之下反出宫廷,我认识二爷这么久,这份刚烈是我所未见的。
我向小梅示意,取出白银百两奉上,“其实香浮深知此药来之不易,其中周折并不单单以银两可以计数,二爷的恩惠香浮定当铭记于心,所幸以后勿需二爷再为此奔波劳碌,这一次的药钱香浮按原数奉上,请二爷收下,让香浮稍感心安!”
“香浮你言重了!为香浮取药乃举手之劳,我原本在宫里当差,与太医院院判大人有些交情,所以这冷香丸并非大费周章所得。”二爷言下就示意青儿收了银子,“何况我每次都有收银两,与生意无异!香浮你实在勿需介怀!”二爷的语气委实就象个生意人,恰如其分,又亲疏有度。
二爷的态度轻描淡写让我舒了口气,欠人人情总是最易让人烦恼的,尤其是象我这类人,几乎没有什么可报答对方还予人情,所幸二爷并非施恩望报。
我记得今日并非大人当值,惦记着大人在宫中情形我匆匆拜别。
“师傅,你都没邀香浮姑娘赏灯,那咱们的花灯还送不送?”青儿问道。
“多事,我什么时候说要邀香浮姑娘赏灯!”二爷一挑右眉反问道。
“您这盏秋水伊人画的分明就是香浮姑娘,青儿还看到师傅您书房有邀香浮姑娘参加今天的花灯会的帖子,是早就备下的。”青儿煞有其事的一一列举细节。
“你越来越没规矩了,谁允许你翻我书房的东西了!”二爷语气中有一丝狼狈,但依然故作镇定教训徒儿。
“青儿没有偷看,是师傅您摊开在那里,哪能怪人!再说您这灯画的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是香浮姑娘了,还怕人知道!”青儿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我画的只是我的作品,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也是张灯结彩的张老板所要求的!你话这么多,很有空呀!我布置你绣的杏林春燕绣好了没?--”二爷拉长着脸,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威胁。
“死鸭子嘴硬!--暗香浮动轻盈袖,秋水伊人淡如菊。连人家的名字都题上去了,还不承认!”青儿只敢小声嘟囔着。
“青儿,在嘀咕什么?还不去绣坊!”二爷不耐的催促道。
“哦!就去!--我是说粤绣的套针好难哟!而杏林春燕的布局也太满了些!”青儿知道师傅被窥破了心事要发作了,随声附和。
“知道难还不勤加练习,如果叫你去跟你师公学针法,三天就会被扫地出门了!”二爷教训道。
“是的!--徒儿蠢笨!”青儿无奈的点头称是,心想:师傅人前人后怎么差那么多,像换了个人似的,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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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嫣红阁,还未到午时,但大人已从宫中回来了。
他的脸显得很疲倦,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影,脸色也有些苍白,仿佛已经筋疲力尽了,看来昨夜那重要的事显然并不轻松。
我强忍住想要问他的冲动,只端了盏热茶递给了他,然后站至他的身后,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他的肩部与我想象中一样紧张地绷着,我轻柔的在他肩上开始进行拿捏,我小心的控制着力度,缓缓的进行着,待我感觉到手掌下他的肩部稍稍放松了些,我开始均匀的加大力度,我知道如何让他感到放松与舒适--但自始至终我未发一言,宫里的事他并不便多说,我明白得由他自己决定昨夜发生的一切是否需要告诉我,如果他认为没有必要,那他就无须告知我。
半晌,他吁出一口气,从他的脸色来看,一盏热茶与我的拿捏的确让他觉得好些了。我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坐到了他身旁,他也睁开了略显疲惫的眼睛,他看到了我眼中的忧虑,他的右手交握住了我的。
“香浮,我没有事!不用担心,只是因为一夜没有合眼,所以我有些累!--”他脸上浮出一丝浅笑,安慰我道。
“看大人的样子,已经累了,那大人不如去睡一会,或者是先吃点东西!现在时辰尚早。”我松了口气,听大人的语气应该没什么了。
“我在宫中已经吃过了,虽然很想睡,但可能宫里会有传召,所以还是香浮你陪我说说话吧!”看着他困倦不已却强打着精神与我说话,真是有些不忍心,我知他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我说话只是不想睡过去,怕如果有传召耽误了进宫的时辰。
“大人,不如香浮陪你去泡泡汤泉,或许可以除去些许疲倦!--”嫣红阁中的汤泉池,冬日里供应热水,整日的烧着,极尽奢华之能提供温泉般的享受,在京城里也素有美誉。
只见他强打着精神,点了点头,随之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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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泉池,其实只是浴池,因为整日的热水供应使池内水气萦绕,热气蒸腾,颇有汤泉沐浴的感觉,因此取名为汤泉池,因为还是未时,未到夜晚,嫣红阁的客人不会太多,这个时辰来泡澡的客人就更是没有了。
我选择了单间的秋浴池,服侍他更衣下水,让小梅候在了门外,果然温暖的水温让他精神好了很多,但蒸腾的热气却使我的衣裙粘乎乎的贴在了身上,我从未到过浴池,略高的温度和有些粘着的衣服让我感到了一些不适。
热水让他的肤色微红,他双目微闭,我跪坐在一旁小心地擦去不时因为热气凝结在他脸上的水滴。
“香浮,--我想抱着你!”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张开了眼,不动声色的说道。
浴池内只有潺潺的水声,他略带慵懒的声音突然蹦出来让我吃了一惊,“啊!--”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明白后不禁立时变的像一只熟透了的虾子,不知为什么,他总能激起我心底暗含的羞涩,以前即使身无寸缕,我亦不会有如此这般的反应,不禁轻咬下唇,暗骂自己反应过度。
“如果--你再磨磨蹭蹭不动的话,我就要上演风月佳人脂粉客了!”他的手已经捉住了我的手腕,微眯的双眼闪动着狡黠的笑意。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没有二爷的白皙修长,指甲却修剪的异常整齐圆润,恐怕这是他身为大夫的自觉,不齐或不洁的指甲恐怕是宫中贵人们有所避忌的。
我没有耽搁太久,褪去了全身衣物,仅着抹胸依言进入水中,他有力地搂住了我的纤腰,迫使我与他更贴近,我不会水,对水有着莫名的恐惧与晕眩感,这也是我为何未曾来过浴池的原因,我本能的攀上了他的肩,“原来我的香浮怕水!--”他忍俊不禁把我牢牢的圈在了身前。
“香浮--我已经过了第一关!”他突然冒出一句,本来我只是乖巧的伏首在他胸前,闻言不禁抬头望他。
“昨夜,我用催生之法助如妃娘娘生产,如妃娘娘已产下了小格格!”他目视远处,仿佛正在沉思。
“催生之法?--但小格格已经平安降生,那大人还忧虑什么呢?”我伸出右手抚向他的右眉,试图抚平他紧皱的眉。
他拉下了我的手,“虽然目前母子均安,我也得到了如妃娘娘的信赖,但小格格先天不足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这催生之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实在是凶险的很--万一小格格由于先天不足而早夭,我怕会前功尽弃,而且我今早出宫遇到了他,他已知道我用宫中禁忌之法为如妃娘娘催生,还要挟我要告之皇后娘娘,恐怕他对我的图谋已有察觉,日后恐怕日子不会那么平静了--”他的声音中有一丝无力感,我明白他的无力感,他并非争权夺利,追求富贵荣华之辈,此时却因为自己的选择陷入这纷争不已的宫中权利斗争之中,稍有差池,恐怕不但前功尽弃,还会有性命之忧,他也不得不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的小心谋划,劳累伤神自是再所难免,心中心结却更是抑郁难舒。
“可是大人也不要忘记:血浓于水,俗语说虎毒不食子,香浮想大人虽然与院判大人言语失和,但院判大人对大人的舔犊之情却未尽,自上次他亲自来嫣红阁试图规劝大人回心转意就用意明显,再说如妃娘娘现在掌管六宫,如日中天,依香浮看来,院判大人应该懂得轻重,--至于小格格,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大人你已尽了力,只能各安天命了!”我不着痕迹的试着帮他稍加分析了一番。
他用意外的眼光审视着我,深邃的目光里有着对智慧的惊叹,“香浮,我以前从未对你说起过宫中的种种!--”我知他惊讶于我对宫中情势的了解,并且能见微知著,我趁势取笑他道:“嫣红阁多的是达官贵人光顾,在嫣红阁中议论朝政恐怕是最掩人耳幕的,况且当今皇上宠爱的妃子是谁,后宫中得势的是谁本来就与朝廷的情势有所关联,也是来寻欢的大人们自然会涉及到的话题,那香浮要知道宫中种种又有何难呢!--你不对香浮说不代表香浮就不知道。”最后我调皮的模仿他以一语蔽之。
“每每香浮你都能带给我惊喜,我的心思在香浮你眼里有如明镜,巨细无遗,只有在香浮你面前,我才能放开心情,轻松自若些,得此红颜知己,余愿足矣--”他幽幽长叹,双目有如星子,有感而发,用手心抚摩着我已湿漉漉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