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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花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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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从他的臂弯中醒来,眼里心里也只有满满的喜悦,尽管原以为会发生的并没有发生。
我细心的服侍他更衣梳洗,全神贯注的投入,连他轻声唤我也没有听见,“香浮!香浮--”他笑着抓住了我忙碌中的手,“我方才说,今日我会吩咐我家中的下人把我家中的东西送来这里,要烦劳香浮你为我打点一下。”
“恩--”我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轻轻答应。
直到送他出门,我也还没有回过神来,总觉得自己如置梦中,“姑娘!姑娘!--”小梅望着发呆轻笑的我,害怕的摇晃着我。
见我回过神来,小梅才舒出一口气,“姑娘,你方才一个劲的笑什么呀?痴痴呆呆的,小梅还以为姑娘病了呢!”
“哦!没什么!--只是瞧见今个儿梅花都开了,心里头高兴!”我掩饰着胡乱编了个借口。
“我真不明白,姑娘怎么这么喜欢梅花呢?姑娘的身子一到冬天就时好时不好,病也发作的厉害,偏偏姑娘喜欢站在梅园赏梅,害小梅老是提心吊胆的,也没少挨大娘的骂!--那梅园的梅我也没瞧出有什么好来!”小梅不解的摇头。
我浅笑着说道:“这梅是唯一能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也能盛开的花,自然有它的妙处!--你看那些开在园子里的红梅,傲霜立雪是何等的气度雍容,我们如若有它的一半,那么我们想必能过的好些!--”
“姑娘的话小梅并不太明白,不过小梅知道这阁里的姑娘,就数姑娘心眼儿最好,能伺候姑娘是小梅的福气,姑娘待小梅如同姐妹般,小梅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姑娘来报答姑娘的恩情。”小梅一边说还一边抹着泪,我知她说的是我阻止让大娘让她□□的事情,--但我却还有一句话并没有说出口,身处这烟花之地,如若不能坚强些,想活的长久些怕是都不可能,小梅年纪还小,怕是还未明白这个道理,我也不愿再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的好,而且到了那一天,自然便会知道,在此的生存争斗怕是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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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我不用再去应酬其他的客人,等待他的时间变的很漫长,可能现在的我心境已经不同,一心只想着他,时间反倒难以打发了。
走进他的书房,想起他批阅医案时伏案的身影,不觉心中一阵甜蜜,书桌上不是待批阅的医案,则是他昨夜查阅的医书,满桌的东西都还未曾整理,以往都是小梅负责整理他的这间书房,我心念一动,挽袖为他打扫起来,突然发现凡是关于他的东西,我不再想假手于人。
“姑娘!--这些都是粗活,是小梅的活,姑娘你怎么干起来了,啊!--观世音菩萨!姑娘你今日穿的可是秋水伊人,看这淡菊金花缎的缎面已经染上了墨,弄污了--怎么办?如果洗不去,也只能再送回麝香居看二爷还有没有法子!”小梅只差哭出来了--我低头一看,果然袖口处沾染了一些墨迹,小梅絮絮叨叨的已慌了神,恐怕心疼的是银子,麝香居名冠京城,出自麝香居的衣服不但价值不菲,并且每件出品只此一件,均为客人量身定做,并为其衣命其名,以防其他想鱼目混珠之徒妄想欺世盗名。
面料用的无疑均是上上之选,蜀锦杭缎,南京云锦,无所不用其极,更难得的是麝香居的二爷巧手金针决非浪得虚名,八岁拜师,师从针神,金针无痕的绝活宛若天成,同样的面料也要点缀不同的刺绣纹样,让同行从业者只能望其项背,麝香居不但在刺绣纹样上推陈出新,衣服的样式也全都匠心独具,所耗人力、物力往往也令人瞠目结舌,要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而麝香居的衣裙自然也是京城小姐夫人们力争的对象。
“小梅,如果洗不去就罢了,却切记不可拿去麝香居给二爷瞧见,这秋水伊人是二爷花了一月的时间亲手缝制,如果让二爷瞧见岂不是要惹二爷生气!还有,也不要让大娘知道了!这件秋水伊人足足花了大娘一百两银子,当初若不是大娘瞧见麝香居的衣服件件都以金计价,也断然不舍的出到这个价钱,如若让大娘知道,肯定少不了一顿好骂!”我已出声呵斥小梅,秋水伊人是金二爷心血之作,要让他得知,定要黯然神伤了。
想那麝香居的金二爷,也真可谓是一痴人了,早间也在宫中当差,针神之名乃先皇钦点,所以盛名之下,他得沐圣恩,钦点入宫,官拜四品,除了负责宫中织物,还负责宫中进贡的江南三大织造局的所有事物。可是他却无法忍受宫中织造官员的因循守旧,一年未满便辞官回家,开设了京城最大的织造坊--麝香居。其人对其织物如痴如醉,所耗心力几乎达到呕心沥血的程度,所以糟践他的作品等同于对他最大的侮辱,曾经因为兵部尚书大人的夫人擅自改动他的作品,气的他卧病不起,一月有余,自此,再不肯为那位夫人量身裁衣。
而我身着的这件秋水伊人也价值百两黄金,但金二爷却自收取白银一百两为我而作,想那时“赠金取银”之笑谈也是闹的满城风雨,传言我会嫁作二爷妾室的谣言更是传的街知巷闻。
即使我要从良,为我赎身的也觉不可能是二爷,--他甚至从未踏足过嫣红阁,在秋水伊人需要量身时或是完成要交付我时,均是他邀请我前往麝香居,不过我不曾怪他,我早已习惯世俗的眼光与言语,而二爷平日里就心高气傲,也有着足以傲人于人前的资本,而我只是一名身处污浊之地的青楼女子,怎与他相配。
更何况二爷做人有着君子的坦荡,每次见我从无轻蔑的言辞与眼神,我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到尊重,这已经难能可贵,胜过他人。而至于后来我的一袭秋水伊人他只收取我百两白银为酬,我猜想--那也只不过表示着他对我这弱质女子不幸的同情和怜悯。
*******
“香浮!--”大娘踏进了我的梅香居,神色中有一丝忧虑。
“大娘,唤女儿何事?”我看她欲言又止为难的样子,我不禁作了猜想,但我不愿先提出。
“大娘,有话不妨直说!”我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刚刚有人把孙白杨孙大人的行李送了过来,香浮你可知此事?”大娘掩饰不住心中的忧虑,焦急的望着我。
我坐下为大娘斟茶,不徐不慢道:“女儿知道,大娘你先喝口茶吧!--今早,孙大人已交代过了。”
大娘看我的样子,立刻明白了我的选择,“香浮,不是为娘的多虑,而是--我原以为你是最能看的透的孩子,可--你原来还是不明白!--唉!这叫为娘的如何说你!--”
“大娘,女儿只是觉得太冷了,无休无止的寒冷令女儿厌倦了--”我远眺窗外,光秃秃的树木在漫天飞雪中了无生趣。
大娘隐约的明白了我的意思,但仍然冷静的留了一句话:“嫣红阁是烟花之地,古往今来所有的青楼女子都没有例外过,香浮你是否仍要勉力一试呢?”
我紧紧的咬住了下唇,大娘点出了我心中刻意所忽略的,我攥着手心生疼,却无法吐露出一个字来回答大娘,但大娘坚定的在一旁等待着我的答案,我只能取来纸笔,写下: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大娘一见,脸色冷然:“果真如此,也希望香浮你不是在自欺欺人,将来也勿需为此后悔!”
待大娘掩上门,我的泪忍不住滴落下来,立时滴花了方才所写的纸笺,久长二字立时化开已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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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视着梳妆铜镜中如花般的容颜,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端详过自己的容貌了,镜中的我有着白皙的肌肤,乌黑的长发,我抚摩着自己的红唇,岁月仁慈的还未在我的脸上留下痕迹,但这只是迟早的问题,红颜易老是我们青楼女子所深知的,我十六岁被选为花魁,如今一眨眼六年的时光就匆匆而去,而我--又还有多少个六年可以虚度呢?所谓: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再美的女子也终会有红颜迟暮的一天,而他是否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呢?
“姑娘,你又开着窗户,瞧--雪花都飘进来了!连暖炉也未添都快灭了!”小梅上前关上了窗,“孙大人每日不辞辛苦为姑娘诊脉施药,我看都是白搭,因为姑娘压根也不想好!--这么冷的天,开着窗直对着吹,哪能不病!”小梅一边生气的嘟囔着,一边往暖炉中添火。
我知她担心我,歉然一笑,拉过她的手,“不碍的,我只是有些个儿走神,我是在想如若我这病已全然好了,那大人他还会不会像这样留在我身边呢?--”我幽幽的叹息,“我这病不好也这么久了,干脆不好罢了,如若不好,大人他恐怕便一直无法安心离开,日日都能陪伴于我,那--该有多好!”我顺口而出,我无法将我担心红颜迟暮,又待嫁良人的想法说出,小梅现在太小还无法明白我如此的心思,可能她还要过几年才会懂吧。
小梅一听我的话,惊讶不已,“姑娘,你怎么这么想!--姑娘天仙般的人儿,身子是最要紧的,咱们阁内属姑娘你身子骨弱,多少次被欺了去!如今这孙大人,也难为他对姑娘上心,每日号脉听诊的,我看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我还没见过住在青楼,以青楼为家的爷呢!不过姑娘这身子倒也确是眼看着好了起来,说到底姑娘还是该多为自个儿想想,往后的日子不是还长着嘛,姑娘怎可不顾及自个儿的身子!”小梅对我的想法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我用从未有过的眼光审视着面前的小梅,谁说她不懂这青楼的争斗呢?她比我这个自认阅人无数的人还要明白的多!--在这烟花之地,生存下来已是难事,我既然心存奢念,又怎能期待一定完满呢?即使他住在嫣红阁中的原因并不全是因为喜欢我,又有何关系呢!毕竟他已为我留下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我以为我早已明白,原来自家心事我还是会犯糊涂的,想自此,不禁自嘲一笑。
“姑娘经常教我,无不可过去之事,有自然相知之人。所以姑娘以后不可再犯糊涂了!”小梅帮我整理好有些散乱的长发,仍然老气横秋的教训着,俨然成了我的教引嬷嬷般,我不禁有几分好笑。
“好你个小丫头!平日里被我宠坏了,现在越发地没规矩起来,现在连我也教训起来了,看我整治你!--”我也不禁笑出声来,心里的阴霍一扫而空,起身就去追她,没想到小梅异常灵活,而我平日里就缺少活动,跑的气喘吁吁都追她不到,而小梅也调皮的很,还不时绕着屋子取笑我追她不上,我不服气拔腿又追,好久都没有这般放开过自己了,我心下一失神,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他回来了,我认得他今早他出门时的衣裳,被他看见这么有失仪态的一面,我羞的不敢抬头,我方才跑的那么快又加上一急一羞,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我的脸都红了,于是索性埋头在他怀中不出来,而我偷眼看见小梅对着我坏坏的笑了一下,就掩门出去了。
“很少看见香浮你如此娇俏动人,原来香浮脸泛红云的样子这么好看!看来我的汤药并没有浪费!--”淳厚的笑声从上方传来,我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他用手指缓缓抬起了我的脸,让我直视着他--我下意识的抬手想遮住我的满脸通红,却被他的手牢牢的抓住,他宛如星子般的眼眸此刻分外清亮,目光炯炯的凝视着我,我只觉得我的脸发烫的要烧起来了,也紧张的不知要如何反应,还未待我反应,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他的唇温热而湿润,却只是轻柔的刷过我的唇瓣,当他发现没有遭到任何抵触之时,他开始进行火热的深入,他的口唇紧紧地擒住了我的红唇,深深的吻住了我--辗转缠绵,他的唇热情似火,仿佛要熔化我一般,很快我觉的我快喘不过气来,但喉间却不可自主的逸出迷醉的呻吟声,我身体里的血液也仿佛全部逆流而上冲向了我的头顶,我的脑中象被煮沸了一样,无法进行任何思考,耳边只有仿佛是从脑中传来炸开般的轰鸣声,在我感觉要停止呼吸之前,他结束了这个亲吻,稍稍移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平复着呼吸。
而我也开心的发现在轻喘的并不是只有我而已,而他的耳尖也泛起了可疑的红晕,我不禁轻笑出声,“这是我见过的香浮最动人的一面了!--”他淳厚动人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暗哑,他的眼神深沉,恋恋不舍的目光徘徊在我的红唇上,我当然了解这种眼神的需要,只是以往我从来也没有期待过它的发生,而现在我渴望着与他的肌肤之亲,我解开了外面的旗服纽扣,衣裙滑落,我仅着中衣无言的上前搂住了他,我明白女人的身体有着无比的柔软,往往能让对方感觉到致命的美好,我小心的让我的身体完美的紧紧粘上了他,让他能完全感受到我的美好,发出我邀请的讯息。
无疑我的举动带给了他强烈的感觉,马上引发了他一连窜的身体反应,粗重的喘息声落在我的颈项间带给我满意的感觉,我仰起了头,欲吻上他的唇,却看见了他苦恼的眼神,他难耐的发出一声轻吼,迅速推开了我,离开了我的身体。
我怔在当场,如被雷电击中,立时想到了最不堪的原因:他嫌弃我的身体--脏!我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我的泪立时汹涌而出,我双目空洞,任泪水肆意流淌。
他一直都背对着我,不敢看我,待他转身就看见我泪流满面,如石化般呆立原地的模样,他大惊,立刻拥我入怀,因我仅着中衣,全身已有些冰凉,他飞快地搓揉着我的身子,并捡起了我的秋水伊人立时为我披上,“香浮--你怎么--都是我不好!香浮你误会了!--”他顿时也是言辞无措。
“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却不知久长可如此之短,短的竟不过一朝一夕!”我眼睛空洞的直视着前方,想到了那方被我哭花的纸笺,当时久长二字就被我的泪化开不复可见,原来已经是预兆呈现。
我轻喃着完全无视身旁的他,“香浮!--你不要这样!会伤着身子的!你听我说--”他焦急的对着我说道,却发现我始终不肯转过目光,神情木然并不理会他的解释。
他顿时气红了眼,他粗鲁的扳过我的身子,双手用力地扶正了我的脸,强迫我对视着他的眼睛,“香浮!--你想错了,你怎能如此想我,把我想的这么不堪,你认为你所喜欢的人仅仅是如此而已吗?香浮你如此不仅是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你自己!--”他又气又急,几乎是吼叫了出来,说话已经没了平日里的条理和温文。
此刻我已无心去琢磨他的话,但“侮辱”二字却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扉,是的!我感觉到我受了侮辱,虽然我是青楼女子,早已习惯了旁人的不耻,但我却从来不象此刻感受到了针扎般的侮辱,因为这是我心仪之人对我如此,他如此待我,狠狠地就扎进我的心,我好痛好痛,却连一丝反抗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我试图阻止自己流泪免于让他轻视,却发现无论如何此刻的我无法办到。
看着我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阴云密布,泪眼婆娑,更甚方才,他顿觉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又伤了我的心,他心急地自己眼圈也红了,一把紧紧地搂住了我,痛心地将头埋在我的发间,“香浮!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知道现在你不肯听我的解释,但我还是要说,我不能看着你伤心却什么都不做,只能在一旁看着你流泪!”他重新扶正我的脸,无比认真的正视着我,“香浮你听着,我喜欢你!我这一生中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不管你信与不信!”
他眼中火般的炽热,真挚的眼神,深情的话语一时让我混乱了,他看见我似乎平静了些,幽幽舒了口气,轻叹了一声,他用他的大手轻按住我的长发,将我的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香浮你怎么能认为我不爱你呢!--我第一眼见你,就看到了你眼中的清灵,也许你不会相信,其实宫中的规矩刻板严厉,而我又一向是谨小慎微,注意起言做行的人,第一次见你时为你听脉绝不是我平日里的作风,我想我当时应该已经被你吸引了,而且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说到这他停顿下来,他吻了吻我的长发,继续说道:“而你第二次打动我,就是在你的房里,我看见了你的那幅字: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香浮你知道吗?--我原以为在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我更深刻领会这两句话的意思了,我恨我爹,你是知道的,但为了什么,我却从未对人说起过,甚至连我爹可能也只是模糊地认为我只是恨他错待了我的娘亲!”说到这,他的声音至诚而悠远,他向我敞开了整个心扉,我无法漠视他,我的思想已经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走入了他的世界。
“我娘,小时侯我记得她生的很美,肌肤皓白如雪,个性又温柔恬静,对了,皓雪就有些象她,我父亲看女人的眼光长久以来倒是保持了惊人的一致,你应该知道皓雪是他为我挑选的妻子,他也没有经过我的首肯,就把她帮我娶进了家门。当我第一眼看见皓雪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接受她,我只要一看见她就会想起我娘,她在我爹面前那垂手敛眉,温柔顺从的模样真是像极了我娘,只要试想一下我与她在一起,我就感到恐惧,我毫无理由固执的认定我如果跟她在一起,我仿佛就会变成我爹的样子,那么的冷漠,那么的无情!--我不想那样,我不要变成那个样子,所以我离开了家!--”他沉痛的语气令我也为之动容,从来不知道他也有着这样的一面,我感觉到他把怀中我抱的更紧,仿佛害怕失去一般。
“我亲眼目睹我娘从一个美丽的妇人慢慢的变老,一生却只在等待中度过,每日都倚在门前,等待我爹从宫中回来,只要爹一回来,她就斟茶送水,满怀欢喜,也从未听到她对这种日子有过哭诉或是抱怨,但一个人只在等待中过日子,有病恐怕就是必然的,我习医很大的理由是为了娘,但我的医术却医治不了娘的心病,当我娘在临终之前,还坚持苦苦的等待着我爹从宫中回来见最后一面,而情愿忍着痛也不肯喝我为她配的药时,我崩溃了!--原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我习医根本就帮不了娘!”我感到了背上传来一阵刺痛,是他的手无意识的紧紧的揪住了我的背部,我看到了他眼里闪动的泪光,我忍住痛没有出声打断他。
“我亲眼看着娘受尽折磨,挨了一天一夜,在痛苦中死去,我发誓我一辈子也不要原谅那个人,那么残忍冷漠的人不是我爹,他利欲熏心,心里只有他的皇宫和他的地位名誉,所以我要进宫当御医,我要和他争,我要夺走属于他的一切!--”他的脸上浮现出我从未看过的恨意,阴沉的眼神与那双清亮的眼睛毫不相称,他的手使劲地在我背上揉着,我疼地觉得我马上就要被他揉碎了,但我死死的咬住了我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我看着这个正在受折磨,又有些偏执的男人,难怪他能治好我的心病,原来他自己在那片阴影中的时间比我还来的长久,他也亲眼目睹娘亲的惨死,对我的心结自然是一览无疑了。但他医好了我,却没能医好他自己,能医而不自医,可能这正是作为大夫无法解的悲哀--我心疼的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下意识搂紧了他。
他感觉到了我的动作,欣喜的看向了我:“香浮,你不生气了!”但看到我忍痛的表情,才意识到方才他的大力,“香浮!我弄疼你了!--”他不知所措的立刻放开了我,就象一个突然发现自己做错事的孩子,我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香浮!--你作弄我!”他看到我开心的在笑,不禁有些委屈的抱怨起来。
我轻巧的移近他身边,偷吻了他一下,然后立刻逃开,笑靥如花:“大人这副模样委实讨人欢喜!--而且方才大人是-真-的-弄-疼-香-浮-了!”我故意拉长声调,学着他委屈抱怨的口吻,嘟囔着嘴取笑他。
原以为他要暴跳着来抓我了,但他却没有,只是好整以暇的立在原地,微笑的看着我,眼睛里闪动着动人的光彩,有如天上的星子般耀眼夺目,泛出醉人的光辉。
我痴痴看着他蛊惑人心的笑--他一向就是冷静自持的,今日的他因向我敞开心扉,与平日里的他有些不同,流露出内心隐藏已久的一些情感,但他还是他,还是那个情感内敛,稳重自持的孙大人。
“香浮,今夜我还有要事要办,不能陪你!--”他抬眼估摸了一下时辰,温柔的开口道:“天色已晚,香浮你早些休息吧!”说完,抬脚就要迈向书房。
我恋恋不舍的望着他的身影,“大人可要香浮作陪,香浮可以为大人掌灯研墨!”我开口请求道。
“不可!今夜如果由香浮你作陪,恐怕就要事倍而功半了!--而且我认为今夜我们不宜再有任何身体方面的接触了!否则--后果会很严重!”他故意作沉吟深思状,还戏谑的把眼光瞟向了我胸口。
我顿时感到脸要红到脚脖子跟了,他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的话,好象受作弄的是我才对!我羞涩的闪进屋内,没有留意身后他随之肃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