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月半三斤

7、一个画风清奇的小姐姐 腊八节，传

　　腊八节，传统节日，宁国也有祭祀祖先和神灵、祈求丰收吉祥的传统。

　　在家里闭关半月的沈朝夕此时正在在赵氏旁边正襟危坐，时刻保持笑不露齿的良好仪态，脑子里翻腾着的是半夏强行灌入的各个官家夫人的信息。

　　“朝夕年后就及笄了吧？可有定门亲事？”这是户部侍郎的太太刘氏。

　　赵氏笑的端庄典雅：“还小呢，昌时和我都觉得让朝夕在身边多留两年。”

　　沈朝夕心里点头：对对对对，还这么小！

　　刘氏转头看看自己身侧贤淑的女儿：“我家春盈年末刚刚许了闵家的大少爷呢，为娘是真舍不得，磨不过两个孩子自己看对了眼。”

　　“朝夕这些年很少出门露面呢。”这是兵部尚书的妻子，“不知道哪家的少爷有这个福气。朝夕，可有相中的公子？”

　　“呵呵。呵呵。”沈朝夕对着来往的女眷干笑，觉得自己腮帮都要僵掉了，还不能揉。

　　因是长大后第一次赴宴的缘故，大家似都对这位沈家养在深闺的二小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又笑了一个时辰，赵氏终于松口：“朝夕，别干坐在这儿，去找姐妹们谈谈心。”松开一直紧紧拽着沈朝夕的手。

　　沈朝夕得了恩典，忙起身行礼，拔腿就要溜。

　　刘氏也顺势说：“春盈，和朝夕一同去玩吧。”

　　叫春盈的姑娘面上一喜，瞬间恢复了大家闺秀的矜持，沈朝夕看在眼里，感慨都是同病相怜啊，冲着春盈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二人离了长辈跟前立马挽着手成了惺惺相惜的挚友。

　　春盈拉着沈朝夕找了个空处坐下：“真是憋死我了，偏偏我那母亲还喜欢拉着我到处走动。”

　　“你知书达理，你母亲领着面上有光呗。”

　　“可是我不喜欢啊，还有那闵家大少爷，我见都未曾见过就定亲了。”春盈埋怨道，转而看着朝夕羡慕的说，“朝夕你就不会这样。”

　　“这是怎么个说法？”沈朝夕疑惑。

　　春盈瞪大眼睛：“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
　　春盈说：“沈丞相前些日子放出话，你的婚事全凭自己意愿。”

　　爹干嘛无缘无故说这种话？沈朝夕也不甚在意，换了个话题：“常听人说这腊八宴多好多好，今日来了没觉着多有趣啊。”

　　春盈翻了个白眼：“可不就是看看世家公子，吃点好吃的。不过普通人家的女儿连这待遇都没呢，你知足吧。”眼光投向人群，神秘一笑：“其实还是有其他事可做的。”

　　沈朝夕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两个气度不凡的小姐被其他小姐围在中央。

　　脸涨红的姑娘梳着一个时下流行的飞云髻，仔细一看身上的罗裙也是华锦轩刚推出不久的新款，身上首饰都是贵重，加上自带的张扬气质，真是如夏花般绚烂。

　　另一个则是一身月白的长衫，站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中，感觉已融进了清冷的月光。身上没有过多的修饰，连头发都是用一根绸带随意的绑着。

　　春盈小声赞叹：“吴姐姐真是厉害，随随便便绑着头发都这么好看。”

　　原来这就是名誉京城的吴阁老之女，不过她这一身可不随便啊，光头上那根绑发带赶得上另外一个姑娘浑身上下珠宝了。

　　近段时间因为跟着钱串见了些世面的缘故，一眼就可以看认出头上那条丝带是星月丝的，徐青底下的织女新出的手艺，因在月光下会有星光般的效果，约市面上只有三匹，对着三个颜色，这匹应该是莹绿，沈朝夕个人觉得最为寡淡的一色，不过和这位吴小姐真是相得映彰。价格自也是连城。

　　春盈拉着沈朝夕走过去。

　　“吴梓熙，你不过多念了几本书，拽什么拽！还不是追不上自己心仪的郎君，在我们中间显摆。”紫衣女子似是恼了，有些口不择言。

　　还有吴梓熙追不上的？沈朝夕一脸好奇的盯着吴梓熙。

　　吴梓熙虽是被戳中痛处，面上云淡风轻。

　　春盈小声解释：“她们两个见面就吵，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娇染先挑起的争端。娇染是镇南王府的千金。”

　　镇南王府，偏安云南，本姓木，每一代都会选个女儿养在皇后身边，怕就是这位小姐了。

　　平南郡主对吴家嫡女？

　　势均力敌啊。沈朝夕在心里评估。

　　吴梓熙瞧见人群中的生面孔，长得倒是不起眼，当下反应过来是谁，心里一动，亲切的过来拉起沈朝夕的手握在手心。

　　“妹妹可是沈家的朝夕妹妹？”吴梓熙笑着，“之前听孝兰说起过。”提到沈孝兰，吴梓熙又面露哀色。

　　周围议论声四起，沈朝夕未曾被这样围观过，很不自在。

　　“哟！这就是朝夕妹妹啊，快让姐姐我好生瞧瞧。”娇俏的声音远远地过来，沈朝夕发现刚才还神色各异的各位千金突然神情统一了------微妙噤声。

　　寻声望去，一个高大的小姐姐正施施然过来了，走进发现这个姐姐不是一般的高大，比周围姑娘都高了大半个头，比还没完全长高的沈朝夕高了一个头。

　　女子走过来直接把沈朝夕的手从吴梓熙的手里拔出来，搁到自己手心，自我介绍：“楚喻柯。楚家大女儿，就是那个已经带着自家夫人去云游四方的楚萍山是我爷爷。”

　　前朝和祖父齐名楚萍山？

　　楚喻柯若有所指的看了吴梓熙一眼，“我还是李藏舟未过门的妻子。”

　　沈朝夕当场石化，不是没有设想过会是那位会是什么样子的女人，但是万万没想到李藏舟的审美如此独特，咳咳。

　　楚喻柯对于沈朝夕的反应相当满意：“我听顾随多次提到你，说你很有趣呢。”说完掩着嘴自己呵呵呵的笑起来。

　　有趣个头啊！就不能用点其他正常的形容词啊！我又不是大街上的猴子！沈朝夕腹诽，面上强颜欢笑：“是吗？姐姐的名声很是响亮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是吗！我是很出名，真让人头疼。”楚喻柯笑的更欢，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眼角微微勾起，似一汪泉水。沈朝夕有些迷醉：“姐姐，你笑起来眼睛更好看了。”

　　“我也觉得我眼睛长得最好看，你算是有眼光了。”楚喻柯说。

　　这个姐姐很别致很。。。。。。有趣。沈朝夕知道的词不多，最后只想到顾随常挂在嘴边的词，反正就是莫名喜欢就对了。

　　沈朝夕突然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她所想，比如吴梓熙此时就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楚喻柯。

　　沈朝夕猜到吴梓熙心悦的人是谁了。

　　楚喻柯没搭理这帮人，拉着沈朝夕就走。

　　沈朝夕想起自己是和春盈一块儿来的，望向春盈，春盈忙开口说道：“朝夕你和楚姑娘先去吧，我想起还有其他事。”

　　楚喻柯一路拖着沈朝夕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桌子上都是按着规矩有固定的点心和酒水，楚喻柯自来熟的开始给沈朝夕拿吃的：“往年这种场合都是你姐姐陪着我，今年是你了，那些小姑娘每天争风吃醋，没劲的很。”

　　“楚姐姐也和我姐姐熟识？”

　　“什么也？你觉得你姐姐那种性格会和那帮女人做朋友？”楚喻柯嗤一声，看着沈朝夕质问：“你姐姐一点也没提过我？”捶胸顿足的疾呼，“真的是闺中密友！无话不谈！”

　　沈朝夕心想：真的很好奇姐姐都会和你谈了些什么。

　　沈朝夕实话实说：“其实，我和姐姐其实不常说话。”

　　楚喻柯了然，不再提及沈孝兰，伸手给沈朝夕塞了一块糕点，顾左右而言他：“朝夕你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瘦成这样不好。”

　　沈朝夕瞧瞧自己的小肚腩。

　　沈朝夕看着楚喻柯时不时看向入口的地方。

　　“姐姐在等李大人过来吗？”沈朝夕问道。

　　腊八节的传统都是帝后现在前厅宴请群臣，再由皇后带着嫔妃到后院接待女眷，朝臣也会跟着过来。

　　“谁等他了！”楚喻柯露出不屑的神情，“刚才还一起出的门。”

　　沈朝夕只当她是提及心上人害羞了，心里有些钦羡又有些酸楚，不由叹了口气。

　　楚喻柯百无聊赖，想起还有一事：“你最近可有看什么有趣的书？”

　　沈朝夕摇摇头，最近都在看木子修留下的，晦涩难懂，一个头两个大，更谈不上有趣：“早些时候还看些话本、小书，最近就没了。”

　　楚喻柯十分遗憾地说：“我早先听说你喜欢些杂书，特地搜罗了几本，想着这次见你，可以亲自给你。”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还是给你吧。”

　　沈朝夕看着楚喻柯粗犷的掏书动作：“姐姐，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东西塞怀里，还大庭广众之下掏来掏去！”

　　楚喻柯无所谓的说道：“没事，我胸小，胸口也空，塞点东西还显得身材好呢。”说着就要扯着衣服证明自己的身材。

　　沈朝夕忍不住瞟了眼，心虚的缩了缩头，是挺小的，又默默装作没看见的把头瞥向一边。

　　楚喻柯只当没看见沈朝夕的小动作，帮着沈朝夕把包裹打开，沈朝夕惊呼：“是由卢小生的《坊间杂记》！”又前后仔细看了看，“还是典藏版的。”眼睛笑的眯成一条，搂在怀里：“谢谢姐姐。”

　　楚喻柯摸摸鼻子：“你喜欢就好。谁叫我是你姐姐的挚友呢！”然后把包书的那块碎花蓝布叠了叠塞回怀中。

　　沈朝夕迫不及待的开始看起来，楚喻柯有些后悔这么早把书拿出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听见叽叽喳喳女儿们的说笑声更大些了。

　　沈朝夕抬起头查看，楚喻柯正在给沈朝夕编辫子，手里动作不停，说道：“肯定是那群卖弄风骚的男人过来了，看把这些姑娘给激动的。”说完将第四个辫子绑好。

　　沈朝夕轻轻说道：“可不可以这么紧，扯到头皮痛了。”

　　“我错了。”楚喻柯松手。

　　沈朝夕理了理头发，站起来。

　　人群的中心是新上任的礼部侍郎钟洋，二十出头，性情谦和温顺，书香门第，难得的如意郎君。

　　沈朝夕看着另一边顾随协同李藏舟走来。

　　沈朝夕看着畅通无阻过来的顾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顾随，怎么也没有女子对你暗送秋波啊？”问完才发现，顾随胳膊上还挂着一人，刚才顾随走得急，姑娘被拖着掉在后面硬是给挡住了。

　　“这位是？”沈朝夕问道。

　　楚喻柯冷哼：“一个狐媚子。”

　　姑娘只当未听见，笑嘻嘻的松开顾随，跳到沈朝夕的面前：“顾筱篱，汉中人。”羞涩的看了眼顾随，娇滴滴的说，“我是顾随的未婚妻。”

　　人美声甜。不过她天天听顾随讲孙子兵法，怎么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个未婚妻？

　　顾筱篱满意的看着自己给对面的女孩带来的疑惑，体贴的解释：“随随很害羞的，不愿太早说。我们的事只是家里决定了，还未正式公开。”

　　也是，顾随也老大不小了，该娶妻了。沈朝夕觉得这很正常。对，很正常，心里没转一个轮回就接受了顾筱篱的这个设定，却发现其他人好像不太能接受？

　　当事人顾随表情如同吞了个苍蝇，这是十分楚喻柯，杀气腾腾？

　　顾筱篱自来熟的挽起楚喻柯：“楚姐姐，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多东西都没瞧过，姐姐带我四下走走吧。”

　　“放手。”楚喻柯开口，如坠冰窖。

　　这还是如春风般温暖的楚喻柯吗？

　　顾筱篱放开，冲着沈朝夕笑：“朝夕带我去吧。”

　　“我也是第一次来。”

　　“这样啊。”顾筱篱苦恼的望回顾随。

　　楚喻柯也望向顾随。

　　顾随如临大敌，求助的看向一直静静的做风景的李藏舟。

　　李藏舟看了看顾随，给他一个宽心的眼神，顾随感激，李藏舟开口说：“沈小姐，我们都是局外人，不如一起到别处看看。”

　　顾随听了想打人。

　　突然被教导的沈朝夕惊愕，说话都结巴了：“是、是、是叫、我？”

　　李藏舟惜字如金，点点头。

　　楚喻柯哼一声说：“带上我，我也是局外人。”

　　其他人没开口沈朝夕先脱口而出：“楚姐姐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局外！”随后看到李藏舟投来一个赏识的微笑。

　　沈朝夕有点害羞。

　　沈朝夕浑浑噩噩的跟着李藏舟到了一处幽静的亭子，满脑子只剩下孤男寡女四个字，原本就不是很能用的脑子彻底卡顿了。

　　沈朝夕人生阅历没到十五年，从未在这样的境遇下和李藏舟这样的男子单独待过。

　　“坐。”李藏舟开口，指引沈朝夕坐在石凳上。

　　沈朝夕乖乖坐下。

　　李藏舟也坐下来，抬手拿了个杯子放在沈朝夕面前，又提起茶壶就要加水。

　　沈朝夕受宠若惊：“我自己来就好。”

　　李藏舟手上动作不停，眼睛盯着茶杯又问：“近日过得可还好？”

　　“挺好的。”沈朝夕回答，“吃得好，睡得好。”

　　李藏舟放下茶杯看向沈朝夕：“关进大牢也叫好？”

　　沈朝夕想了想：“都好久以前的事了，我不记得了。”

　　李藏舟点点头：“你倒是心宽。”

　　沈朝夕跟着点点头：“是啊是啊，心宽确实是我的一大优点。”

　　沈朝夕鼓起勇气偷偷看了看李藏舟的脸，又快速转开视线，顾随笃定李藏舟不待见她，她现在怎么感觉还蛮好的？多说多错，不说不错。嗯，继续坚持。

　　“沈丞相同我说过你入学的事。”李藏舟又说：“等顾随年后回北方，还是由我来上课。”

　　“嗯。”

　　李藏舟瞟了沈朝夕一眼：“我很严格的。”

　　“嗯。”

　　李藏舟看了沈朝夕一眼：“不是顾随那种随和的课堂。”

　　“嗯。”

　　“奇怪。”李藏舟嘴角似乎有一个不真切的弧度。

　　“嗯？”

　　“你不是话少的人。”李藏舟说。

　　“啊？”沈朝夕张大嘴，发现自己又只回了一个字忙捂住嘴，而后迟疑的解释，“主要听说李大人不喜欢看书识字少的，怕说多了闹笑话。”

　　“原来如此。”李藏舟颔首，“挺好的。”

　　沈朝夕自己琢磨，这是说什么挺好的？她是继续寡言还是多说一点话？

　　冬日的寂静真是凸显的淋漓尽致，连个虫子叫的声音都没有，二人对坐着各自望着一处。

　　连时间都静止了。

　　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啊？

　　沈朝夕说：“刚才看楚姐姐似是不喜欢汉中来的姐姐。”

　　“难道不是厌恶？”李藏舟反问。

　　沈朝夕试探性的问：“楚姐姐不是大人的未婚妻吗？我看楚姐姐那个样子，似是，有些吃味？”

　　李藏舟平静的点头。

　　“你不是说深爱着她吗？还说我只能做妾。这会儿怎么一点都不急。”沈朝夕嘀咕。

　　李藏舟听得清楚，有些尴尬：“你那丫头同你说了？”

　　沈朝夕眼含同情看着李藏舟：“我懂的，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故事都这么写。”

　　李藏舟看着沈朝夕的样子就是思绪翻飞甚远，斟酌下还是别解释了，越说越乱。

　　沈朝夕义愤填膺的站起来，走到对面拉住李藏舟的手：“李大人，您的爱真是毫无保留，不求回报！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顾随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个场景，沈朝夕激动的握着李藏舟，李藏舟看似面瘫，耳垂红得滴血。

　　“你们在做什么！”顾随眼睛发直指着二人握在一起的手嚷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沈朝夕，他是有未婚妻的！李藏舟，你都有楚喻柯了！”

　　沈朝夕剜了顾随一眼。男狐狸精！转身走了。

　　顾随更是惊异，这是对他打断好事生了怨气？

　　李藏舟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问顾随：“事情处理好了？”

　　顾随先问出自己的疑惑：“从安，你看上沈朝夕了？”

　　李藏舟给了顾随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应该是没有的。顾随松了半口气坐下，不知沈朝夕那丫头怎么想的？

　　李藏舟又问一遍：“你的事呢？理清楚了吗？”

　　“说来奇怪。开始楚喻柯还那样对顾筱篱来着，不知道顾筱篱偷偷对她说了什么，现在已经姐妹相称，把酒言欢了！”

　　“那你知晓楚喻柯开始为何生气了？”

　　“不就是我喝了她的酒嘛，她这是迁怒顾筱篱。”

　　好一个迁怒，真是榆木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