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月半三斤

5、腊八 腊八那日，

　　腊八那日，沈朝夕一层一层穿上华锦轩送来的礼服，半夏给梳了发髻化好妆，沈朝夕看着镜中的自己，应了那句连头发丝都弥漫着富贵。

　　“我就说小姐只是不打扮，这装扮起来，谁也不输。”

　　半夏眼中她是千般好，不打扮说她是天然去雕饰，如今还是说她的好。

　　“对了，周尧那边最近去了吗？”

　　半夏边给沈朝夕整理腰间的配饰边说：“婶子找了个活在做，当铺不忙的时候周尧都在看书，钱叔还夸他天赋好又努力，日后定成大器。”

　　“钱叔都说了，准没错。”

　　总算穿好，沈朝夕转了圈，以手扶着发髻：“我们半夏怎么就这么行了，什么都做得这么好。”

　　大宁民风开放，繁文缛节不多。宴会开始前，各位夫人小姐都在后花厅攀谈寒暄，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沈朝夕跟随沈夫人身边坐着，听着各家夫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最近各家明里暗里的消息，知道个七七八八。

　　沈朝夕知道这场上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这些夫人问来问去又问回她身上，沈朝夕仔细听赵寄秋和别人攀谈，赵寄秋是性情温柔，和人说话和风细雨，四两拨千斤。

　　一会儿来了位泼辣的妇人哄走了其他人，拉过赵寄秋：“就是看你没脾气。这是朝夕吧，你也别陪着坐了，自个儿玩儿去吧。”

　　沈朝夕确实无聊得紧，这妇人是礼部侍郎孙运的夫人，孙夫人指她的女儿春莹陪着沈朝夕，这春莹性格像孙夫人，待沈朝夕亲热，只不过很快就被旧友唤住。

　　沈朝夕让春莹好生叙旧，自己在近处转转，不会走远。

　　沈朝夕刚走出来就见不远处两名女子吵起来。一个梳着飞云髻，华丽的罗裙，繁复的首饰，加上张扬的气质像一朵娇艳的芍药。

　　对面则是个清冷女子，月白长衫，头发以绸带随意束着，站在凛冽的冬日，仿若融进清冷的月光里。

　　沈朝夕目光落在那根发带上——星月丝，沈朝夕远远欣赏，这巧夺天空的手艺，仿若摘下一片银河落在头上。

　　清冷女子不想再多费口舌争辩，一转头瞄上沈朝夕，走过来，拉住：“你是朝夕妹妹吧，百闻不如一见。”

　　“哪里闻得？”声音远远地过来，在场的人都表情微妙，连喧闹声都小多了。

　　高大的女子快步走过来，直接站在沈朝夕和吴梓熙中间：“什么时候开始装熟人了？吴大小姐。”

　　这女子实在高大，沈朝夕几乎可以藏在她身后被挡得严实。

　　“楚喻柯，你凭什么朝夕会选你这样不三不四的人做朋友？”吴梓熙几乎是忍着怒气保持自己的仪态了。

　　楚喻柯反唇相讥：“那也不能选你这样心怀不轨的人做朋友吧。”

　　沈朝夕拉住楚喻柯的衣袖：“楚喻柯。”

　　楚喻柯回头，看着沈朝夕信任的目光愣一下，笑容如春日桃花：“你是在叫我？”

　　沈朝夕点头，从楚喻柯身后站出来：“吴小姐，你出言中伤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先赔不是。”

　　“她也说吴梓熙了，朝夕，你这是帮私。”刚还和吴梓熙吵着的娇艳芍药这会儿抱不平了。

　　沈朝夕坚定地说：“是吴小姐先恶语相向。”

　　楚喻柯错愕地看着沈朝夕力争。

　　“刚才是我口不择言。”吴梓熙说，“是我不对。”

　　“我也不该那样说你。”楚喻柯道，“朝夕，我们走。”

　　沈朝夕跟着楚喻柯离开。

　　楚喻柯在路上问：“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的。”

　　“一见如故，不可以吗？”沈朝夕笑嘻嘻地说，双臂抱住楚喻柯的腰，脆生生地叫，“楚喻柯——姐姐。”

　　楚喻柯将沈朝夕拉下来，狐疑地看着沈朝夕：“怎么还上手了？”

　　沈朝夕头甩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抱抱大美人。”

　　楚喻柯看沈朝夕这一脸天真无邪，郑重其事地说：“以后不管什么大美人都不许抱。”

　　“明白。”沈朝夕松开楚喻柯，“其实我是听顾随提到过你，知道你可以相信。”

　　楚喻柯恍然大悟：“我带你四下看看。刚才那两位冤家，一位是吴阁老的孙女，一位是云南木家的郡主，平时吵吵闹闹，其实是一致对外的朋友。”

　　楚喻柯带着沈朝夕逛，沈朝夕看哪儿她就和沈朝夕说到哪儿。

　　楚喻柯看向一簇热闹的人群，楚喻柯道：“被女孩儿们围着的，正是今年的探花钟洋，好多大人都想招他为婿呢。钟洋这人家世清白，人也有点才华，朝夕若是喜欢……”

　　楚喻柯看沈朝夕不知思绪去了何处，根本没在听她说话，继续说，“朝夕这是看入迷了？”

　　沈朝夕回过神：“吴阁老？哪个吴阁老？”

　　“京城只有一家姓吴。”楚喻柯笑着说。

　　沈朝夕不再多问，李藏舟和顾随向他们走来了。

　　顾随身边还有一位姑娘，笑嘻嘻地探出头：“楚姐姐！好久不见。”羞涩地看了眼顾随，说话仿若掐着嗓子眼了，“怎么见着人家又这般不开心。”

　　顾随如同吞了个苍蝇，连连告饶：“我求求你好好说话。“

　　顾筱篱清清嗓子正常说话了，跟沈朝夕打招呼：“我是顾筱篱，你就是沈朝夕吧？”

　　自来熟的顾筱篱却让周围气氛瞬间结冰，顾筱篱满不在乎，松开顾随挽住沈朝夕：“我出来乍到，你要关照我啊。”

　　楚喻柯轻飘飘地看顾筱篱一眼，沈朝夕说：“我也初来乍到。”

　　顾晓篱娇嗔一笑：“那只好麻烦楚姐姐了~”

　　楚喻柯翻了个白眼。

　　沈朝夕呵呵干笑两声：“咦，顾随，你什么时候定的亲？之前没听你提过。”

　　顾随头疼得很：“此事说来话长，总之这位只是暂时借住，和我没什么关系。”

　　顾晓篱张嘴还要说什么，被顾随捂住：“朝夕妹妹，让从安带你四下走走吧，我这边需要处理一下矛盾。”

　　李藏舟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二人到了一处偏僻的凉亭，甚至已经听不到宴会的动静。冬日的寂静真是凸显的淋漓尽致，连个虫子叫的声音都没有。李藏舟伸手一模桌上的茶壶，热的，给沈朝夕倒上一杯。

　　“我自己来。”沈朝夕双手接过，啄了一口，热茶暖到了心口上，“好烫！”

　　李藏舟失笑：“近来可好？”李藏舟像在问什么多年未见的好友般自然。

　　“马马虎虎吧。”沈朝夕又喝了口茶，这茶甜甜的，正合沈朝夕的口味，沈朝夕扒开茶壶看泡的何物。

　　李藏舟目光落在沈朝夕的脸上，少女明动，拥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烂漫，李藏舟微微一笑：“这茶之前皇上给了我一些，改日送你。”

　　沈朝夕放下茶壶：“多谢李大人。”

　　“每次都躲到这里。”顾随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找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沈朝夕问只身而来的顾随：“你这就处理好你的情债了？”

　　李藏舟看了沈朝夕一眼，看好戏地等着顾随说话。

　　“哪有什么情债！楚喻柯以为我故意欺瞒她才生气，也不知顾筱篱不知单独和楚喻柯说了什么，如今两人把酒言欢，相见恨晚，我都插不上话了。”顾随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再说了，从安才是和楚喻柯有婚约的人。”

　　“咳、咳咳。”沈朝夕放下手里的茶杯，以手顺着气说，“你说的李大人的未婚妻，就是楚喻柯？”

　　顾随点头：“对呀，他们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定亲是水到渠成的事。”

　　李藏舟看着不远处的上空：“是军营那边的信号弹上天了。”

　　顾随顺着望过去，来不及继续和沈朝夕攀扯，匆匆离去了。

　　李藏舟站起来对沈朝夕说：“到时辰了，宴会要开始了。”

　　沈朝夕看着顾随离去的方向依依不舍，她还想听听这桩惊心动魄的婚事里的种种呢。

　　顾随走的时候带走了和楚喻柯聊的热火朝天的顾筱篱。

　　楚喻柯等到沈朝夕来，站起来拉住她：“你和从安聊什么了？他有没有欺负你？”

　　“李大人怎么会欺负我。”沈朝夕说，“他还说要送我花茶。”

　　楚喻柯眼角笑得微微上扬：“看来你对他印象不错。”

　　沈朝夕张张嘴，什么也没说，跟着楚喻柯落座赵寄秋身边，赵寄秋伸手握住沈朝夕的手，拍拍她的手背，给沈朝夕以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