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月半三斤

4、钱叔和徐姨 丞相府门口

　　丞相府门口，周尧直直站着。沈朝夕大步走上前去。

　　周尧见到沈朝夕激动地说：“沈小姐！官府的衙役都说我遇到贵人了，不知道沈小姐是这样的身份，周尧无以为报……”

　　沈朝夕打断周尧的话：“你再说这些，我就进门了。”沈朝夕回头，不见李藏舟的踪影。

　　周尧乖乖站着，沈朝夕转回头说：“你安心回家照顾娘亲，你还这么小，要报恩时候都来得及。”

　　顾随去沈家拜访，沈夫人在家，听说顾随是来找沈朝夕的，沈夫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顾随幼年丧母，最不擅长和妇人打交道，如坐针毡。

　　幸好沈朝夕来得及时，沈夫人道：“你们年轻人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沈夫人如此贴心地离开了。

　　沈朝夕闻言过来却没给顾随好脸色。

　　“朝夕妹妹。”

　　嬉皮笑脸。

　　沈朝夕态度生硬：“有事说事。”

　　顾随道：“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顾将军的饭我可消受不起。”沈朝夕故意说，“谁知道又会遇见什么事呢。”

　　顾随拦住转身就走的沈朝夕：“朝夕妹妹，我是诚心诚意来赔不是，再给哥哥一个机会？”

　　于是，沈朝夕坐在酒楼雅间，看顾随对着店小二报菜名。顾随几乎是来了段贯口，讨好地问沈朝夕：“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朝夕扭头看向窗外：“我又不是猪，吃那么多。”

　　顾随笑着说：“还能开玩笑，看来你已经原谅我了。”

　　沈朝夕正眼看顾随：“我知道，你也是受李藏舟的蒙蔽。”

　　“你说得可太对了！”顾随迫不及待地揭露那人的恶行：“只说让我带你到那儿，我也不知是怎么会是、哪知道是钱串那老头在那里埋伏着呢。

　　顾随继续说：“之前你姐经营这些就十分操劳，不然怎么会这么年轻就……”顾随突然打住，惊恐地看向沈朝夕身后，“张、张统领。”

　　沈朝夕跟着回头。

　　张祥走过来，递给顾随一个纸条，有冷酷地离开了。

　　“这是谁？”

　　顾随飞快看完纸条：“李从安的侍卫，张祥。”

　　原来李从安就是李藏舟。沈朝夕想清楚了一些事，看向楼下，一辆马车停着，张祥从酒楼出来架上马车，缓缓离去。

　　沈朝夕又看顾随盯着手里的纸条：“写什么了？”

　　顾随递给沈朝夕，沈朝夕看纸条上是一个不认识的字，顾随实话实说：“这是暗语，我不能和你解释。”

　　沈朝夕将纸条退回顾随手里，说起别的：“看起来，你和李藏舟还有我姐姐都是旧识。”

　　“从安以前爹不要娘不疼，和我一起长大。”顾随说，“别人都说他别扭古怪难相处些，可我们处得来，你呢？你和李藏舟不是旧识吗？”

　　沈朝夕缓缓端起桌上的热茶，呷了一口，说：“我和李藏舟昨天才见了第二次。”

　　顾随有些意外：“以前不认识？昨天才第二次？昨天你们见过？”

　　怎么可能。

　　顾随得出一个自己觉得离奇的结论，沈朝夕是得失忆症了，楚喻柯张口闭口小师妹，李藏舟也习以为常。

　　顾随想想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沈朝夕，继续问：“昨天又怎么了？”

　　“无可奉告。”沈朝夕

　　沈朝夕看顾随是真心向她赔不是，她也不再拿乔：“顾将军，我没生你气。”

　　“那你也别叫得这么生分了。”顾随继续说，“只有下属才张口闭口都是将军。”

　　“那……顾随？”沈朝夕试探地叫了声。

　　顾随有些不满意：“就不能叫声哥哥吗？”

　　沈朝夕有些为难：“可是你一点没有兄长相，太别扭了。”

　　“随你吧。”顾随还是没圆有个妹妹的梦。

　　说着，菜陆续上来，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顾随也发现自己刚才发挥过猛，不说只他们两人，就算十人也够吃了。

　　“顾随，既然是你请我，我一会儿能不能带几个菜走？”沈朝夕说。

　　顾随爽快地说：“当然，不吃也是糟蹋了。你是带回府吗？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吧。”

　　“不是，我要去看望一位朋友。”

　　沈朝夕是想去周尧家看看。

　　在路上沈朝夕同顾随说了那天的事，顾随听了说：“你这样送钱送吃的不如给那位小兄弟一份差事，若他真是有骨气的，一直受你恩惠他会为难的。”

　　“我也想过，只是我也没有好去处给他安排。”沈朝夕道。

　　“若不是他还有重病的娘亲，到我麾下做过小兵也可行，如今怕是不妥，你看他可能识文断字？不若送到钱叔那里锻炼？”顾随接着说。

　　“到了，就是这里。”沈朝夕停在小院门口。

　　“我在外面等。”顾随说着，把食盒递上，“就不进去打扰了。”

　　院内收拾得很干净，周尧蹲在灶房门口生火，沈朝夕卸了手里的食盒，大声说：“有的人今天不用下厨了！”

　　周尧闻声望过来，脸上瞬间露出喜色：“沈小姐！”站起来迎上来，“你怎么突然来了。”

　　沈朝夕道：“我借花献佛，送点吃的过来。你娘怎么样了？”

　　“张大哥和半夏姑娘时不时就来帮忙照顾，现在已经能下床了。”周尧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沈朝夕他们现在的生活相较之前好了多少。

　　沈朝夕放心下来：“那我进去看看婶子。”

　　周尧带着沈朝夕进去，毕竟久病，妇人还是卧床修养，见到沈朝夕，忙要起身，被沈朝夕按住：“婶子，你躺着就是，我就来看看。”

　　“沈小姐，太感谢你了！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

　　“您别想这么多，周尧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他日我若有要他帮忙的地方，他自然推辞不得。”沈朝夕笑着说，“对吧？周尧。”

　　周尧重重地点头。

　　钱串终于在当铺等到沈朝夕，他恭候多日，不和沈朝夕客套，他带着沈朝夕当铺后面的暗室，里面摆满架子，整个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这是之前的账本，与其与你空讲其中的弯弯绕绕，不如你自己看个痛快。”钱串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沈朝夕坐在书桌前，“刚开始是枯燥了些，习惯就好了。”钱串摸摸自己嘴边微翘的小胡子，“我呢，总算可以暂时轻松些了。”

　　“以前姐姐也是在这儿这样没日没夜地看账吗？”

　　钱串边回忆边说：“有时也会去承泽山庄躲着看账。”

　　“钱叔，我之前结识了一位小兄弟，他能过来做些事讨口饭吃吗？”沈朝夕问。

　　钱串微微一愣：“是哪种讨口饭吃？”

　　“还有几种？”

　　“不知这位小兄弟你可知根知底，往后你定是要有人帮衬，若是他有二心，离你太近岂不危险？”钱串道，“若是你想启用的人，那便逐渐培养，做个心腹。”

　　沈朝夕想想说：“我确实考虑不周，只想让他有个地方做点事。”

　　“那好办，刚好这店里也缺个跑腿的。”钱串当即答应，又说起另一事，“年前我要离京，到时候你就要独当一面了。”

　　“可是我才刚刚开始看账本。”

　　“也没什么要紧的，一回生二回熟嘛，很快你就是熟起来了。”钱串说得轻松，“更重要的是，老头子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整一番。”

　　每年腊八，宫中皆会设宴，朝中官吏，家眷，晚辈在年前最后一次聚在宫中。

　　今年也不例外。

　　赵寄秋请来华锦轩的师傅给沈朝夕量尺寸，说要借此机会多给沈朝夕置办一些衣物，往年的衣物都是便服，太过普通随意。

　　华锦轩？沈朝夕想起自己之前看的账本，不只有钱滚钱的典当生意，还有华锦轩的成衣生意和销金窟承泽山庄的。

　　这么大的买卖，怎么就交给她这样一个新手。

　　华锦轩的账沈朝夕已经看得七七八八。华锦轩生意很好，有一门定制生意甚至特供皇室贵族高官，此刻沈朝夕翻着厚厚的画册，还是被这样的排面震惊：“徐姨是说，我选了的款概不再售？”

　　“理应如此。”徐青是华锦轩的掌柜，“不只如此，每套的布料只特纺这一匹，文理花色绣样，都不会和他人重样。这手艺也是绝技，其他人学也学不来，做出来都是东施效颦的货。”

　　沈朝夕缓缓翻着，徐青又说：“朝夕你的话选自己喜欢的就行，不用考虑其他。华锦轩供沈家一直是自己人的价。”

　　沈朝夕最后也没挑出一套，自从见过徐青，她兴致不高，连看账本的热情也大不如前，钱串也发现这位新接任的小姑娘心情不佳，提出了作为长辈的关怀。

　　沈朝夕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强打着精神保持之前整理账本的速度。

　　周尧平日都在店里，除了在前面接待客人、打扫，没客人没活的时候就在柜台里看书。

　　沈朝夕看账本累了，出来看到周尧在看书，瞟了一眼封面：“这本……你要参加科举了？”

　　周尧放下书：“沈小姐，我就随便看看！没有要去的意思！”

　　沈朝夕拿起那本书，翻看得痕迹已经很旧了：“怎么不去呢？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就好好准备。这天下的读书人都向往出仕，既然起了这个心思，什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