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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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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夕在街上绕了几圈也没甩掉尾巴,泄气地走进路边的店里,老板不漏破绽的笑容掩护他说的话:“姑娘,有人跟着你,好像不是你的家仆吧。”
沈朝夕闻言微微摇头,露出为难的表情。老板将一副白玉坠子比在沈朝夕的耳垂旁:“这副简约大方,很衬姑娘。”
“是吗?”沈朝夕露出欢喜的表情,接过耳坠端详:“少了新意。”
老板朗声道:“不如小姐里面走,里面还有样式!”说罢引着沈朝夕往里,一边说,“看起来是个绫罗绸缎的公子哥儿,跟着黑脸随从,姑娘可是惹了什么桃花债。”
沈朝夕买下白玉耳坠,多给了老板一两银子:“包得好看些,我送人。”
知道身后是谁,沈朝夕大摇大摆到了钱滚钱,是一间当铺,沈孝兰最后对她交代的事,便是拿着那把钥匙去钱滚钱找人。
柜台高得不像是要做生意的,沈朝夕的身板根本看不着里边,只好仰着头喊:“有人在吗?
“开门做生意哪有人不在的。”声音浑厚,沈朝夕朝屋内的人挥手:“老板,我人在这儿。”
屋内的人咳咳两声:“姑娘您第一次来?您将东西送上来,我给您瞧个价。”
沈朝夕拔下头上的金钗,踮起脚颤颤巍巍刚要递上去。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反扣过来压在了后腰上,金钗也被夺走了。
能听见咔嚓一声。
“张吉——放手——”沈朝夕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张吉松手,沈朝夕靠着墙壁揉着肩膀站起来,看着眼前的两人——名声赫赫的贤王萧焕和他的黑脸侍卫张吉。
“朝夕,你不好好待在家,跑这里来做什么?”萧焕,别人眼里温润如玉,沈朝夕眼里口蜜腹剑。
沈朝夕福身行礼:“给王爷见礼。”
萧焕和沈孝兰早早定亲,萧焕一直以沈朝夕姐夫自处,见了面就是说教:“你这礼数多年来毫无进展。”
沈朝夕手掌摊着:“东西,还我。”
“我买了。”一张银票落在沈朝夕手里——整百两,沈朝夕气鼓鼓的,不收回手,“我不卖。”
萧焕在上面多加一张。
“成交!”沈朝夕敏捷地收下银票。
萧焕将金钗递进柜台里:“是这个?”
掌柜瞟了一眼,没有接下,恭敬地说:“王爷,这簪子做工精细,用料考究,市价十两。”
这明明是她之前随手买的,根本不值这么多。
沈朝夕一边想一边把手里的银票塞进怀里,不小心把怀里的东西带出来,沈朝夕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萧焕看着心烦,沈朝夕他一贯看不上的:“你什么时候能学得你姐姐半分稳重。”
沈朝夕收好东西站起来:“我们算钱货两讫,告辞。”
掌柜突然探出头来,这下沈朝夕可以看见里面的人的全貌,是个矍铄的老头,满脸皱纹,小豆眼却精光闪耀:“原来是孝兰姑娘的妹妹。”
“我是。”沈朝夕防备地看着萧焕,“但是我要卖的已经被他买走了。”
以萧焕对沈朝夕的了解,沈孝兰是疯了才会把那样重要的事托付给眼前这个人,沈孝兰同意,李藏舟也断不会看得上这样的人。但是种种证据之下,沈朝夕确实是那个唯一的人选——尽管她靠不住。
沈朝夕虚张声势地瞪萧焕一眼走出去,又不甘心地跑回来要踩张吉的脚被张吉按住。
沈朝夕大喊:“两次了!我要还你两下!”
萧焕让张吉松开她,沈朝夕又踩了张吉两脚。
萧焕一直看着沈朝夕的背影,张吉在身后开口:“王爷,千丝阁的人一直跟着沈二小姐。”
“李藏舟这是故意让我们查到沈朝夕头上。”萧焕心中有数,“沈家那边时时注意。”
沈朝夕回去的时候,想起今天该去主屋问安。
沈昌时的原配是大世族柳家的女儿柳云,二人曾是琴瑟和鸣,可惜生下沈朝夕后撒手人寰。现在沈夫人赵氏闺名寄秋,是清河知县赵世荣的女儿。
沈朝夕想,赵寄秋肯定很爱沈昌时,对她都关怀备至,赵寄秋时常牵她的手或者抱抱她,虽然她已经快和赵寄秋一般高。
沈朝夕小心翼翼地承赵寄秋的关爱,原来母亲的怀抱真的如传说中一样暖暖的。那日她落水后醒来,赵寄秋搂着沈朝夕说了慰藉的话,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
赵寄秋说她受苦了。
赵寄秋不知道,她以前过得也不算好,有些事在她这里不算吃苦,而是寻常经历。遇上赵寄秋后她觉得一切原来可以没那么难。
沈朝夕道:“母亲,我没什么的,你也要注意身体。”
沈夫人眼眶红着点点头:“有什么事都和我说,天塌下来有我在呢。”
沈朝夕过去的记忆里没有对娘亲的体验,而赵寄秋,满足了她对母爱的幻想。
晚上按惯例都是要一家人一起吃的,往常沈朝夕都不发言,默默吃完自己的一碗饭就回院子了。今日沈朝夕提出要和弟弟们一起上学堂,赵寄秋都没犹豫,马上答应,还看向沈昌时。
事实上沈昌时也只犹豫了一瞬就同意了。
赵寄秋庆幸最近的老师是刚从北边回来的顾随,顾随这孩子她一直觉得好:“小顾为人热忱胸有大义,你同他多走动也不错。”
赵寄秋还有些为女儿家打算,虽说不愁嫁,但也要挑个合适的,老大之前那个未婚夫她不满意的,虽说是皇亲国戚但这性格真不算良人,小顾就是个真诚的孩子。
“小顾将军考取武状元随父长驻北疆,出奇招亲斩敌方统帅,破格提为顾将军副将,后来顾将军牺牲,小顾将军就长留北边了。最近才回京休假,又被安排挨家讲兵法。”母亲交代大弟沈伟泽,务必照顾姐姐在学堂的方方面面,沈朝夕不知道的,他都一一说明。
“我这么赫赫有名的,还要人介绍?”顾随长手长脚,意气风发,偏生一张团脸,笑起来嘴边两个小酒窝,“鄙人顾随。”顾随眼珠子一转,“先叫声哥哥听听。”
顾随昨日被楚喻柯拉到李府吃饭,果不其然,又是这李从安的鸿门宴,他就馋楚喻柯那口酒,酒过三巡,滴酒未沾的李藏舟告诉他,今日这个新学生得他来关照。
顾随平生第一次见李从安如此优柔寡断,他对这些男女之事并没有太多经验,但是李从安的在乎藏不住。
对楚喻柯也没如此珍重,顾随替楚喻柯不平,可楚喻柯自己不在意地喝着酒,甚至有看热闹的架势。
不过如此。
顾随心道,没楚喻柯高,没楚喻柯美,看起来木讷,酒量也不会比楚喻柯好。
沈朝夕坚持只叫他顾将军。
散学后顾随不直接回府,折道去了李府,李藏舟正在院子里等他。
“我今天见着人了,呆呆木木,大失所望。”顾随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灌下,“你这茶怎么换了我要喝上次那个甜茶。”
楚喻柯刚好清点完酒,从酒窖上来,将一坛酒递给顾随:“谢礼。”
年前的结课作业是交一篇兵法评述,顾随看完沈朝夕的文章,兴冲冲跑到李府,递给李藏舟:“这字沈老爷子七成像,观点犀利得与你匹敌,偏偏文风温和,刚柔并济,引经据典,浑然天成。”
楚喻柯也凑过来看:“似乎学识更为精进了。”
顾随不明所以:“听说沈家老二足不出户、大字不识,这文章,不输从小饱读诗书的世家子。”
“自是不输。”楚喻柯看了李藏舟一眼,“她本来也是受大家熏陶着长大的。”
“之前听说养在扬州……”顾随眼前一亮,“可是得沈爷爷亲传?”
顾随说为庆贺他的兵法课结束,特安排一次外出游玩,地方在郊外,顾随带着沈家姐弟三人去他府上选马。顾随本来的打算,他带着沈朝夕,俩小子选。沈朝夕在一旁问:“我可以选吗?”
顾随看沈朝夕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你还会骑马?”
沈朝夕点头。
顾随不敢轻视,当即让她也去选,沈朝夕走进马厩,一匹马探出头来蹭了蹭沈朝夕。
“这可是匹烈马,名叫寇羽。”顾随说,“是朋友寄养在这儿的。”
沈朝夕伸手顺顺马鬃:“原来你有名有姓啊,小扣子。”寇羽用头蹭了一下沈朝夕的脸蛋,沈朝夕被蹭得痒痒的,“还撒娇呢?”
“我还是换一匹。”
“怎么了?”
沈朝夕很平淡地说:“既然是你朋友的,那我不能随便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