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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乱七八糟的及笄前夕 沈朝夕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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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夕即将迎来自己的十五岁生辰。
赵氏过完年就开始筹备这沈朝夕的及笄礼,比沈朝夕自个儿还紧张,生怕出了纰漏。
沈昌时忙得团团转的妻子安慰:“你不用这么紧张,朝夕那性子你了解,这些她都不太上心。”
“就是朝夕不伤心我这个做娘的才要更操心才是。”
赵氏的心情,沈昌时能懂一些,但也不能完全体会,说起自己的打算:“朝夕也这么大了,不能老让她误会你。”
赵氏停下手中的事坐在沈昌时对面:“朝夕最近和妾身处的很好。”
沈昌时看着赵氏:“之前就想和她说,你一直拦着,朝夕虽是尊重你,但对你误会不少,那孩子,不说不在乎不等于不知道,哪天被人撺掇,指不定怎么闹?”
休沐之日,前一晚临睡前,半夏告诉朝夕,沈丞相让她第二日早起。
早起是要多早?
带着这样的疑问,沈朝夕今早起的很早,梳洗完毕出门,沈昌时已经在等她了。
“父亲久等了。”沈朝夕行礼。
沈昌时点点头:“确实起的很早了。朝夕,和爹一起吃个早饭如何?”
“当然好啊!”沈朝夕说。
父女俩走在清晨的路上,街市的小摊都没完全开张,酒楼也是紧闭,沈昌时带着沈朝夕左拐右拐进了一个胡同,尽头有一个小摊,沈昌时打招呼:“老王,又这么早?”
“丞相大人说笑,不是天天这个时候吗?”老王回道,语气平和,没有半点讨好。
沈昌时带着沈朝夕坐下:“当年我进京赶考,囊中羞涩,路过这里,吃了一碗阳春面,老王只收了我一个铜板。想起那碗面的问道,真是回味。”
“欸。”老王摆手,“后来丞相高中,有人打听曾在我这儿吃过面,给我招了不少客人,多的都赚回来了。”
沈朝夕听着觉得很有意思。
沈昌时问朝夕:“想吃什么?”
“就来一碗父亲念了多年的阳春面吧。”沈朝夕说。
“好嘞!”
父女二人吃完热腾腾的阳春面离开。
沈昌时在路上问朝夕:“可有什么体会?”
“王老板是很了不起的人。”沈朝夕说,“施恩于丞相还能如此淡然的做着这个买卖,父亲高中也好多年了。”
“到今年整二十年。”沈昌时也陷入回忆,“记得阿云怀着孝兰,我却要进京来考试,确实是亏待了她。”
“甚少听父亲提起娘亲。”
沈昌时看看沈朝夕:“如果说是因为爹害怕,你可信?”
“爹也有怕的事?”沈朝夕不解。
沈昌时笑起来,眼角又深深地痕迹:“当然。人若无畏,也不完整。”
“阿云遇见我时,已是名冠京城才女,我不过是世家子弟中的一个。”沈昌时想起过往,“那样的女子,偏偏相中我,就算你爷爷离京,沈家迁回扬州,她也愿意相随,整个柳家都不同意,阿云收拾行囊,连夜跑来说要跟我去扬州。”
“我娘这么厉害!”沈朝夕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世人都说我娘是大家闺秀,没听过这段往事。”
沈昌时笑笑:“这事确实是不能对外人道也。柳家觉得管不住阿云,就将她许配给我。正大光明和我去了扬州。你外祖父可是很讨厌我的。”
沈朝夕不信:“现在还讨厌?”
“可不是。”沈昌时说,“今日便是带你去见你外祖父一家。”
沈朝夕确实从未见过娘亲那边的任何亲人,只在旁人的风言风语中听说过柳家,独立于世家之外,钟鸣鼎食之家,才情的代表,拥有财富与地位,唯独不沾权势,却是任何官家都不敢怠慢的世族。
沈昌时叮嘱:“可得好好表现,你也算半个外人。”
沈朝夕不知道沈昌时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柳家高门大户,却住在郊外,沈昌时是带着沈朝夕走到门口的,回头问:“可还坚持的住?”
沈朝夕敛了粗气,点点头。
沈昌时扣门,来人看见沈昌时惊呼:“竟是沈大人!”跑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对精神矍铄的老人相扶这出来,老头见着沈昌时大喊道:“你这竖子!还有脸上门!”
这世上竟然还会有人叫丞相大人竖子?!沈朝夕惊呆了。
沈昌时此时也不再是平日的沉稳,倒显出几分油滑,笑着说:“爹,是你说的,朝夕十五岁再带她来,这不晚生带着来了!”
柳老爷子转头冷哼:“那不过是随便说的,十五年之约,就是让你别来!你这竖子不懂吗?”又说,“这不还有几天才十五?现在上门干嘛?”
沈昌时听了眉开眼笑:“爹把朝夕的生辰记得这般熟稔,是天天盼着我父女二人登门吧?”
柳老爷子又是冷哼,看着站在远处的朝夕:“来了还不进来,和你爹一样讨嫌!”
沈昌时转头:“快跟外祖父进屋,有好吃的!”
不应该先问个好什么的吗?
不容沈朝夕多想,柳老夫人已经上前牵住朝夕:“真是个可心的人儿。”
沈昌时和柳老爷子周旋,沈朝夕在一旁吃着差点,没说一会儿,就听柳老爷子一声怒喝:“你这竖子!走走走!别来了!”
沈昌时施施然站起来作揖,拉着沈朝夕就往外走:“改日再来拜访!”
沈朝夕懵懵的就被带走。
沈昌时出了门,重重的叹了口气,转头对沈朝夕说:“朝夕,外祖父母心里是疼爱你的,你这些年吃穿用度他们都有多多关注的,知道吗?”
沈朝夕只能点头。
沈昌时办完正事慢条斯理带着沈朝夕往回走:“阿云生你去了,柳家以此为由对丞相府发难,断了来往,你只消知晓,两边都是你的亲人,你现在的母亲是后来进门的,她没有错。”
沈朝夕仰头看着沈昌时:“我早就知道了,虽然流言蜚语都说你和母亲是之前就好上逼死娘亲,我也差点信了,最近却是不信了。母亲那般善良温和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没想到倒是你最为通透。”沈昌时感叹。
“这种结论多和母亲接触就能得出。”沈朝夕说,“半夏之前也不喜欢母亲,可现在也不排斥了。”
父女回了府,沈朝夕回了房间。
沈昌时回去赵氏正等着他,沈昌时一笑:“朝夕对你早就没有偏见了。”
听沈昌时将经过一讲,赵氏感慨:“朝夕真是和阿云一般,这样活着也快活些。”
沈朝夕开始忙了起来,及笄之日将至,她每日要一遍一遍的学习流程,苦不堪言。
沈朝夕拿着一本《女礼》翻着,嘴里忍不住埋怨:“半夏,你看前朝这及笄礼还是许配了人家才我这个年纪才举行,怎么我朝一到年纪就要了?不然还能再磨两年。”
半夏笑着:“小姐,你看书又看一半,后面有写,那是本朝高祖未发迹之时便与皇后定情,想着功成名就再去求娶,结果皇后披发到了二十岁,受尽白眼,高祖改了这条规矩,一到年龄就行礼。”想想又问:“小姐之前每日念着要及笄开心的不得了,这几天怎么焦虑起来了?”
沈朝夕捂着胸口:“这不是太麻烦了,搞得我那一丁点小期待全成了心烦意乱嘛。还有安排给我束发的嬷嬷回老家伺候儿媳妇了,现在给我安排的是谁啊?”
半夏也不清楚:“谁晓得啊?你说怎么就不能是亲人做这事,偏要找个外人?”
“这个我看了,说是女子成年,是要得到这个世道的认可,亲人不作数。”沈朝夕摊在桌子上,“要是遇到个什么奇怪的人,我做错了什么他当众就让我下不了台了。”
半夏看着沈朝夕满脸颓败,再泼冷水:“小姐不如想想明日听李大人的第一课的事。”
沈朝夕哀嚎:“这日子怎么这么苦啊!”
李藏舟又成了沈朝夕的教书先生这事已经成了沈朝夕心中永远的痛。初七那天总算忙完的沈昌时难得有空吃个团圆饭了,然后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不知谁起了头要对对子,沈朝夕一直埋头扒唯恐惹火上身,然而就五个人,沈朝夕怎么逃都逃不过的。
沈昌时想着沈朝夕学问这块确实是差劲,所以问了个简单的:“雪里江山美。朝夕,你来说个下联。”
沈朝夕吞吞吐吐半天,说了个:“桌上饭菜香。”
沈昌时听了差点喷饭,直说对的妙,收了笑说:“虽然大俗即大雅,朝夕你还是先多接触一些大雅的东西吧。过几天从安又要回来继续讲学,你还是跟着去听吧。”
沈朝夕臊的慌,坐下来反应了一会儿,还是逃不过要去李藏舟面前继续丢人现眼!
从悲伤的回忆中回来的沈朝夕扔掉手里的书,开始找一些诗词歌赋。
半夏劝道:“小姐,你现在看也来不及了,不如好好养好精神,不要让李大人看见你掉到下巴的黑眼圈了。”
沈朝夕这些日子记流程记得憔悴,看着如同行尸走肉,想想也是,顺从的点点头,上床头一粘枕头睡着了。
半夏听着沈朝夕轻微的呼吸声,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第二日沈朝夕很早就精神抖擞的坐在学堂等着李藏舟,不明所以的沈氏兄弟惊讶于家姐的早起。
李藏舟准时进来,一眼就瞅见沈朝夕背挺直的坐在那里,处于一种警备状态,心里觉得好笑,这姑娘又在搞些什么?
沈家兄弟规矩的文案,到了沈朝夕,她猛地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洪亮:“李大人!早上好!”
李藏舟刚一口茶进嘴里,生生被吓的呛到,一个人扶着几案猛咳。
沈家兄弟被这节课别致的开场震撼,小声的讨论。
“没看错吧,李大人这是呛到了?”
“李大人这么久笑都很少,哪里还这般重重咳过?”
“是啊,二姐果然威武。”
沈朝夕: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是太紧张了,小心翼翼的看向李藏舟,好像呛的挺厉害?
整个课除了开始那点小插曲并没有发生什么,李藏舟和顾随教学方式完全不同,顾随属于菜市场叽叽喳喳讨论,李藏舟则是先自己讲一通再提问,但是他只抽问了沈家兄弟,二人也是对答如流。
对于沈朝夕他只问两个问题:“懂了吗?”和“我讲清楚没?”
沈朝夕肯定李藏舟知道那些问题她绝对答不上来,所以干脆没问。
不得不说,李藏舟讲起这些文学上的东西,确实通俗易懂,原本晦涩的东西经他解释,连沈朝夕都能听个大概。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沈朝夕磨蹭到最后收拾书本,沈家兄弟勾肩搭背先走了,现在沈朝夕已经不需要他们接送,更加没有压力收的慢悠悠的。
李藏舟也在,不过是一个人在讲台上专注地写着什么。
沈朝夕偷偷瞟了一眼,李藏舟没穿朝服也不是日常便装,穿了身常服,以示教学的严谨。执着笔,眉头微蹙,只一眼,沈朝夕就将这一幕嵌在脑子里,东想西想总算收拾好了,正准备走,还是要礼节性的告别:“李大人,我先回去了。”
“等等。”李藏舟声音清远平和,喊住沈朝夕后自己起身将写的东西规整了一下,递给沈朝夕,“你这几日把这个背下来,三日后默写。”
沈朝夕一看,都是些经典诗词。
李藏舟解释:“你父亲说你很多该读的诗书都没读过,现在在像小时一般填鸭似的读太慢,不如捡些经典背背。”
沈朝夕觉得有理。
李藏舟见沈朝夕也同意了,深感欣慰,也不是完全没救。
“你走吧,我还有事要忙。”
沈朝夕拿着白纸一步一回头。
李藏舟问:“还有事?”
沈朝夕可怜兮兮的说:“除夕我说的,李大人没给我回应啊?”
李藏舟看着沈朝夕期许的目光,他什么都没听见给什么回应?最后硬邦邦的甩了一句:“回去背书,背好了我就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沈朝夕欢呼,异常激动:“李大人,你很耿直啊!我还以为你会装忘记了,或者装压根没听见。”
及笄前一日,沈朝夕心情很好跑去看钱串,正面撞上了一个人,一看,惊喜的叫到:“周尧!”
周尧多日不见沈朝夕,这番碰上,又惊又喜:“上次你被带走就没再见你面,最近如何?”
沈朝夕难得和个年岁比自己小的说话,总算可以不用什么规矩:“好得很,就是忙了些,这会儿得了空,过来瞧瞧。”
“过来看钱叔又给你赚了多少钱?”周尧开玩笑,“你这甩手掌柜当的挺开心?”
虽知道是开玩笑,沈朝夕还是挺不好意思的:“这不是还没出师嘛。前辈呢?”
“在里面,我还有任务在身,就不陪你聊了。”说完周尧就告辞了。
进了当铺里面,钱串见着沈朝夕也如见了稀客:“朝夕?怎么这个时候跑来?”
“新年大吉啊,前辈,拜个晚年!”
钱串笑呵呵的:“大老板搞些什么名堂,听说马上就是你生辰,给你的礼物。”起身回了屋里拿了一个物件。
钱串那这个玲珑的酒壶出来:“来了个新鲜玩意儿,阴阳瓶,比市面上那些来得巧。”说着示范了一下,“一般的要动一动盖子,看多了都知道窍门,这个不是,这个是放手指,你两根手指捂着,就出一种酒,三根手指就出另一种,旁人更难想到是这么个东西了。”
“那我就笑纳了。”沈朝夕结果揣起来,“给您拜年,倒收了您东西。”
钱串捋着胡子笑,沈朝夕说:“其实也给您带了个东西。您摊手。”在钱串手上写下:故人未亡。
钱串一怔,嘴边两撇胡子一抖一抖的:如此甚好。
这是沈孝兰的意思,钱串之于她不只是一个管家,她希望钱串知道这个消息。
钱串的喜色更胜。
沈朝夕下午还要在看一遍及笄的过程,没有过多的叨扰便回了府。
半夏看见沈朝夕回来面色为难的迎上来。
“给我束发的那位可到了?”半夏点点头,又摇摇头,欲言又止,沈朝夕看见了立在院子里的李藏舟。
李藏舟看着沈朝夕,眼神无波无澜,光站在这儿就淡然的陈述事实。
半夏慌忙解释:“夫人说这个人要选的有地位一些,又对你的人生有一定影响。李大人是你的老师,老爷便请了来。”
沈朝夕小声反驳:“他才教我几天,顾随还是我老师呢?”
李藏舟自然听得见,难得有闲心条看:“他站在那里还以为是和你说相声呢。”
沈朝夕心里呐喊:顾随,你快听啊,有人说你想说相声的,肯定是说你长得逗。
沈朝夕走到李藏舟面前,扬着脸还是不相信:“真的是大人你?天啦,那我们的关系变得这么复杂,不好培养感情。”
李藏舟俯视着沈朝夕,沈朝夕刚好近距离清清楚楚看到李藏舟的脸,老天是有多偏心啊!
这个让老天都偏心的男子语气冷淡:“你诗词背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