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夜梦事》若杳年

3、青鸾 那个寂寞而

　　画儿分花拂柳穿行而来，手中还拎着盛着汤药的八角檀木食盒。心里却不停的回想着刚刚在药房无意中听见的话语。
　　画儿本是早到了药房，见房门虚掩着，屋内的妈妈们已经开始为小姐煎药。各种草药的气息交杂在一起，不时飘出一种浓烈而苦涩的气味。
　　画儿皱皱眉头，便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候着，随手折下一支桃花在手中把玩。隐隐约约听到了伴着药气传出的这断断续续的话语。
　　“你说小姐这次患的究竟是什么病啊，整天喝着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前几次不时说什么精怪山魈的上身，还请了道士做了法事。”
　　“这锦瑟园年岁也长了，年岁长了未免什么东西都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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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话题不知道继续了多久，连屋外的画儿听得都不耐烦了，她平时最恨府里的下人们没事坐在一起嚼舌头，更何况这回可是拿主子的事。本想进去教训几句，没想到一个一直很沉默的声音突然开口了。
　　“其实……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桂凤，你听说了什么，就给大家说了吧。”
　　“其实，小姐是已经死了的。”
　　“什么……”
　　房内妈妈们顿时一阵嘈杂惊呼，就连屋外的画儿听到这里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夏桂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真的，只是这件事说来也蹊跷，我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讲起过。”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倒是说呀。”
　　那夏妈妈的声音沉默了半响，最终小心翼翼神秘的说：“那大概还是一年前的时候了，你们应该也记得那几个月小姐咳的最厉害，几乎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了，在床上躺了足足半月之久，眼看就要不行了。王爷那几日是想尽了法子找遍京城神医都无济于事，几乎全府都对小姐病情不报什么希望的那几个月。
　　“终于到了有一天深夜里，我清楚的记得那夜也是像今天一样天气阴恻恻的，正巧赶上我和苏婆婆轮班照看小姐……对，那个时候青鸾王妃还是在府中的，夜里画儿姑娘已经睡下了，青鸾妃刚刚探完小姐回去后，我和苏婆婆坐在床边打瞌睡。就那么一会的功夫，苏婆婆就突然拉我，变了音调说不好了小姐没了小姐没了。我惊了一下睡意全无，探了探小姐的鼻息果真是一点儿气息都没有了，手指冰冷冰冷的倘是已经咽气了。当时我和苏婆婆乱成一片，只怪为什么命苦轮上这班照看小姐，若明早王爷得知怪罪下来我和苏婆婆全家一共二十口的人性命就没了。
　　“当时我们是那个急啊，幸好我平时是念佛的，苏婆婆小的时候也和山里的道士学了些把式。当时我们就急中生智拿白纸捆了个白纸幡，一边念着菩萨一边给小姐招魂。那个时候是冬天，桃花应该是没有了。当说也奇怪，不多时，从窗外就飘来一阵桃花的香气，伴着香气进来一团白花花的影子，应该就是小姐的魂魄吧，附在小姐身上就没有了。我和苏婆婆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去试了试鼻息，真的和正常人无异，仿佛只是睡着了。第二天，小姐便回复如初，好像病也好了不少似的……”
　　话还没讲完，屋内的人笑成一片：“桂凤，你这故事也编的太离奇了些。还不忘扯上上个月刚刚过世的苏婆婆，这怎么听也不像是真的啊。”
　　那夏妈妈似乎有点恼羞成怒：“我说的句句是实话，东皇太一可以为我作证……”
　　屋内笑声更高了些：“哎呦，这连玉皇大帝都扯上了……啊，画儿姑娘！”
　　门开了，屋内顿时鸦雀无声，低首跪成一片。画儿一脸怒气的依靠在门前，扫视这屋内的女人们。
　　“药端给我，以后，不准再谈论这个话题！”她顿了顿，又一字一句用力的说,“而且，不可在王爷面前提起青鸾妃！”

　　那轮明月隐隐的挂在桃花云气之上，画儿拎着食盒，眼看就要走到清雪的锦瑟园了。药房夏妈妈的一席话语，看似无心，却又似乎勾起了什么。画儿细细回忆起，似乎自上次小姐大病初愈后心性是变了不少呢。
　　本来小姐虽住在这锦瑟园中，但是最不喜欢这桃花的腻味，每当桃花盛开的季节便是咳得最是严重。几年都是当桃花盛开的时候就会央王爷搬出这锦瑟园，随便在王府里找间屋子住上把月，就是为了逃避桃花着甜甜腻腻的气息。
　　“画儿，你说锦瑟园若是栽的都是李花那该多好，这样花开的时候，便可都是压枝白雪，淡而不媚，落的清净，这样，我们也不用每年好端端从锦瑟园搬出来了……”
　　那时，莫清雪总是指着桃花笑吟吟的说。
　　可是今年莫清雪似是极端的反常，不仅桃花大开的时候没有搬出锦瑟园，反而一有机会便到园中弄花抚琴，对着桃枝痴痴不知想着什么，就连衣衫都沾有隐隐挥之不去的桃花气息，就好像那时离开王府的青鸾王妃一般……
　　想起青鸾王妃，画儿心中恍惚了一些。
　　太簇王莫人荼是当朝摄政王，权倾五族，身边自是后妃无限，当能称上风华绝代四字的，估计只有青鸾妃一人。
　　那个寂寞而清丽绝傲的女人，青色的衣衫总是落有浅浅的桃花香气。似乎连血液里流动的都是桃花的汁液。
　　“人面桃花相映红……”
　　那是初来王府时一曲舞罢，王爷笑着赞道。
　　青鸾浅浅笑笑，她平时是很少笑的，只是她若浅浅的笑起来，恐怕那满园桃花也会霎时失去艳色，变成灰白的灰烬零落。世人似乎很少有人能经受住她那充满寂寞而艳丽的一瞥，看到青鸾妃的时候，她总是看似疲倦而落寞的，那好像是一种近乎曲高和寡，水清无鱼的无奈，充满了太多说不出道不尽的神秘。画儿总感觉青鸾妃身上藏有太多的桃花气息，也藏有太多不可说的秘密，本来能在太簇王身旁立足的人很少，女人更是不多。可是能带着秘密生存下去的，只有青鸾一个。
　　而她，在莫王府呆了十年。十年中，驰隙流年，岁月仓皇流转若白驹过隙。惹来多少弹指容颜空破。红颜易老，恩宠难回，而似乎只有青鸾妃的面容未得丝毫苍老改变，似乎她早已看破这三千红尘紫陌。已不得有半丝染其青莲之心。
　　她离去的那日，无人可阻。唯莫王府外三十里桃花绽放地灼灼其华。

　　画儿抬起头，看到嶙峋桃枝下抚镜呆坐的莫清雪。
　　那神情，似乎也有几分像了青鸾。
　　今夜的桃花，似乎也是格外浓稠妖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