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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边走边爱(一) 如果说向允 ...

  •   第二天天气转晴,一场大雨把刚刚冒头的炎热狠狠浇进泥土,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许漾一夜无梦,神清气爽。

      今天是“亚信家”定名的日子,他们征集到一堆五花八门的名字,有的紧跟潮流,有的意蕴非常,还有一些简单接地气。

      许漾随众人一起表决。她左手捏着“友邻”,右手握着“有邻”,问旁边的霍伶俐,“这两个名字都不错,你更中意哪一个?”

      许漾先前对改名这件事很抗拒。霍伶俐理解她,“亚信家”对于许漾就好像一个妈妈生下孩子,好不容易把他养大,还大学毕业进了名企,眼看拿到工资就要给家里寄钱了,结果他不但更名改姓,还跟人跑了。见她一反常态,霍伶俐有些诧异,很快又将诧异收回眼中,她指着右边,“我喜欢这个。”

      许漾点头,“我也觉得这个好。”

      她还想发表一番对名字的独到见解,桌上的手机震动,“度小萌”三个字闪闪发亮。

      “度小萌,早上好啊!”许漾找了个僻静角落接电话,她恶趣味般又念起新绰号。

      度少放弃抵抗,直奔主题:“大小姐,张千越今天没来上班,他说自己病了,你离得近,回去看看他吧。”

      “什么病?”许漾才不上当,昨天离开的时候张千越活蹦乱跳身手敏捷,健康得很。

      “大概是头痛病又犯了,他不肯说,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你们昨天怎么样?”

      许漾说:“不怎么样。”

      “他没跟你说他以前的事?”度少试探。

      “说了。”

      “说了你还不好好对他,你也太狠心。”想当初,他把自己的悲惨身世声情并茂地对路烨一倒,路烨就立刻缴械,答应和他一起住。他一转念,“他用什么语气和你说的?”

      许漾不明所以,“什么语气?很正常的语气。”

      度少立刻怒其不争,“都告诉他眼神要哀怨一些,语气要低沉一些,他那种情况随便渲染……”

      许漾打断他:“那些话是你教他的?”

      度少哽住。

      “你怎么不教他搞基呢?”

      度少:“你别生气。那个,你看,我两次感情危机都是因你而起,但是最后都化险为夷,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是这么用的?

      “你挽救了我的爱情,现在也拯救一下我的友情。你再不理他,说不定他要和我绝交。”

      许漾想,和你绝交才好。

      她嘴里硬气,还是请了假。依她对度少的了解,他把话带到,估计后面真的就撒手不管。张千越受过伤,曾记忆衰退,不管病得重不重,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她敲门,没人应答。继续敲,有踢踏声传来。

      张千越脸色疲倦,以为来人是度少,语气和脸色一样差,“有什么事等我睡饱再说,你……”

      许漾一脸柔和,仿佛两人不曾有过嫌隙,很是亲切地说:“二猛说你病了,让我过来确认你怎么样。”

      张千越侧身让她进屋,“没什么,就是有点犯困。”

      他连续两晚做梦,整夜整夜不得安生。梦里疑似他父亲又疑似中年的他的男人几次三番来捣乱,张千越本想置之不理,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一步一步接近,却总在靠近之时被打断。

      他很气愤,这个人能清晰的发出文佩要远离秦明锐的信号,现在却吞吞吐吐欲擒故纵。只好一再的入梦,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直到筋疲力尽,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过度解读梦境,以往它灵验过几次,但文佩现在好得不得了,街角那家店总算倒闭,文佩顺利接手,秦明锐待她不薄,两人婚期将近。

      他怀疑自己过于唯心主义,就像那些热衷星座血型的小姑娘,非要强硬的对号入座,用一星半点的事实搞自我催眠。况且一天24小时,哪能分分钟都会遇到好事,又怎会一天倒霉到晚?就拿他失业那天来讲,黄阿姨还送给他一支钢笔当新年礼物,这难道不是好事一桩?好与坏本就交替而行,是他太敏感。

      他总算说服自己,卸下精神重担。

      许漾见他除了精神倦怠,没有其他毛病,放下心来,正准备回去上班,突然看到茶几上有一盒拆开的药。

      拿起来一看,是缓解头痛的。里面抠掉两颗,想来他自己吃过药。

      她瞟过药盒,觉得不对劲,上面的生产日期是四年前,再一看保质期,三年!

      “药过期了你知道吗?”

      张千越有一刻茫然,“是吗?”

      许漾把盒子递给他。

      “哦,看错保质期,以为是五年。”他把盒子扔到茶几上,“没事,我不吃药也没关系。你回去上班吧,我再睡一会儿。”

      他说着说着就真的往床上倒。

      许漾把他揪起来,“你先别睡,告诉我去哪里买药。”

      许漾打车去容城人民医院,跟着引导员找到霍善安的办公室。她来得不凑巧,霍医生刚刚接诊完最后一位病人巡房去了。

      值班护士告诉她,霍医生一般巡完房会直接去吃饭,如果有要紧事可以去食堂碰碰运气。

      许漾又跑去找食堂,走到门口想起自己也不认识霍医生呀。

      只好原路返回。

      这次她运气不错,直接逮到活的霍医生。

      霍医生长身玉立,身形挺拔,白大褂都能穿出风衣范儿,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亲切又儒雅。听明许漾的来意,他先是一愣,“严重吗?他怎么不来医院?”

      “他说只是太困,有点头痛。”

      霍医生爽快地开药,打印处方笺的间隙随口问道,“该不会又是熬夜熬困的吧?”想起去年秋天,语气里带着鄙视,“想必他也不好意思来,只要找人来拿药。”

      许漾不解,“为什么不好意思?”

      霍医生又“哼”了一声,把去年张千越借看病的由头在这里睡了一觉浪费他半天的光荣事迹倾数道出。“他是有点小聪明,也知道适可而止,要是再来一次我就用针扎他。”

      许漾笑,觉得霍医生和张千越应该关系不错。

      她猜对了。霍善安毕业回国就到容城人民医院工作,张千越是他刚来时遇到的病人。第一年,张千越是医院的常客,第二年来得少了,第三年偶尔才来一次。

      三年间,张千越的病情没有进展,霍医生却是拼到了副主任医师的位子。

      许漾拿到处方,道谢后离开,没走几步突然被霍医生叫住,“你是不是叫许……许……”

      “许漾。霍医生怎么知道的?”

      “对,许漾。上次他来这里睡觉就是你一直打他电话。”霍医生和她并肩而行。“张千越经常是一个人来看病,偶尔他阿姨不放心会陪着。除了你就没再听说过别人,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许漾了然,原来是那一次,原来那次他那么辛苦。她握着处方笺,刹那间归心似箭。

      可是这天注定一波三折,药房玻璃窗口全部拉下,工作人员都下班了。

      “一点钟药房开门。”霍医生走过来,“你还没吃午饭吧,要不我请你吃顿简餐?”

      他们去医院旁边的小餐馆吃饭,霍医生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看到他们热情洋溢地招呼,“霍医生,来吃饭啦。旁边是新来的小护士吗?真漂亮。”

      霍医生笑着摆手,“刘姐你还记得张千越吗?这是他朋友。”

      刘姐一拍脑门,“哎,是他呀!好久不见他了,他现在还好吗?”

      许漾笑着回答,“他挺好的。”

      “好了就好,叫他以后有空来店里坐坐。”

      许漾笑着点头。

      饭馆里人不多,但都是现炒,上得比较慢。左右他们不赶时间,霍善安慢吞吞地给许漾涮杯子,倒茶,绅士而周到。

      只有一个壶,许漾也不好争,她想了想,问道:“霍医生,张千越的病严重吗?”

      霍医生说:“我都不太肯定他到底有没有病。”

      许漾:“……”

      “人失忆又心因性失忆和解离性失忆。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前者,他在诊断出失忆前受过伤,住过几天外科。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只是头部后面有一块受损,那个地方根本不会触及到中枢神经。而且失忆患者除了失忆,还会伴随表达困难、理解抽象事物有障碍等症状,这些他都没有。甚至他比一般人都聪明,你说什么他都能理解。解离性失忆就更不是了,他只有一个人格,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非要说有什么后遗症,就是他做梦比较频繁,在梦里精神损耗过大会头痛。可是他的梦对他寻找过去并没有帮助,场景、位置、人物都很难和现实联系起来,我猜测这是他的臆想。”

      许漾问:“所以完全没有办法吗?”

      饭菜上桌,霍善安边吃边说:“我尝过过用各行各业的术语同他聊天,很多他都能理解,要他解释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完全没法判断他之前的职业。后来也试了催眠,还是没有效果。”

      霍善安看许漾一脸担忧,宽慰道:“其实也没什么 ,他是个活在当下的人,想得特别开,如果过去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忘记不是很好吗?”

      “可是也会忘记过去的快乐……”

      霍善安微笑:“相信我,一个人突然受伤,消失几年,却没有任何人来找他,他的过去无论如何也不会很快乐。”

      许漾没法不认同这句话。

      吃过饭,她让刘姐炒了两样张千越喜欢的菜打包带走。

      回到东柏果园时,张千越还在睡觉。

      许漾估摸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叫他起来吃饭,她去厨房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把他摇醒。

      佩姨不在家,他昨晚就煮一碗面条对付了事。水槽里只有一个碗,想必今天早上什么也没吃。

      张千越睡得迷糊,闻到熟悉的饭菜香,鼻子动了动。

      “刘姐家的?”

      “嗯,你先起来吃点东西。”

      “你叹什么气。”张千越觑她的脸色,感觉她气消得差不多了,得寸进尺地说,“你下午还去上班吗?我觉得不太舒服,晚上想喝汤。”

      许漾把药扔到他面前,“药还吃不吃?”

      “当然要吃。一日三次,一次两颗,两周一个疗程。”

      许漾嗤笑,“你就扯吧,霍医生说你以前最抗拒吃药,宁愿去他那里搞催眠也不愿意吞药,你觉得吃药不安全。”

      回想起来,卖惨→煽情→失败→朋友背锅→深度卖惨→激发同情心,真是满满的套路。

      张千越立刻放下筷子,指天发誓,“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我头痛得特别厉害。”

      “行了行了,你别装了。”许漾嫌弃地扭头,内心十分惨淡。

      如果说向允提高了他对男人硬件的初始设置,夏正其则逼她扯起了一张“不要说谎”的网。她把自己包裹在网里,自以为天衣无缝。现在她却发现,这张网早已被张千越剪得千疮百孔。

      她曾告诫自己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隐瞒和欺骗,可是面对张千越时,不管嘴里怎么刻薄,心里早就放弃了所谓的原则。

      越想越觉得不划算,她一边生自己的气一边思考晚上煲什么汤。

      张千越见她又不说话了,唯心主义的大旗又开始迎风招展,难不成昨晚的梦还是灵验的?

      正思考着如何挽回局面,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继而有人高喊:“快来人啊!死人了!”

      两人脸色一变,循声跑出去。

      绕过两栋楼,许漾的脚步慢下来。

      张千越回头:“怎么了?”

      喧哗声从侧前方传来,那里是一处荒芜的旧砖墙,平时人迹罕至,常客只有一只黑猫。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许漾捂住嘴,不敢再往前走。

      张千越也猜到什么,神色冷峻。他走到许漾面前,握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几个人围住现场,议论纷纷。最先发现的那位阿姨蹲在最外面,哭得泣不成声,“我听到猫一直在叫,走进来一看就看到、看到……”

      倾覆的矮墙下,熟悉的红色外套露出一角。许漾记得,那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她的主人穿着它意气风发,喜气洋洋地指挥大家各行其是。

      张千越把许漾拦在身后,不让她看。

      很快有120赶来,黄英被裹着白布抬走,苹果跟在旁边呜呜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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