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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烟花亦会退烧(二) 她没有那片 ...

  •   张千越陪林深深走到酒店,见她依然沮丧,抬腕看了看时间,说道:“我看你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我带你去吃点夜宵?”

      林深深为了身材,晚上一贯吃得少,对夜宵毫无兴趣,但她此刻很需要一点安慰,哪怕是食物也很好,便点了头。张千越拦了车,在另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楼前停下来。

      林深深怀疑地打开菜单,“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大排档吃小吃呢?”

      张千越指着门口的牌匾笑道:“这里就是大排档啊,现在时间晚了没什么人,要是饭点来可不一定排得到位置。”他倒茶,“这里烤鸭包、糖芋苗不错,你可以尝尝。”

      林深深不觉得张千越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见了他两次,除了对许漾稍微热心,基本上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仿佛对这个世界都毫无兴趣。在不牵扯到感情的时候,她自以为看人的眼光还是比较毒辣的。看他张罗得有模有样,林深深问道:“你真是带我来吃夜宵的?”

      张千越依旧坦白:“昨天许漾跟我说,他们部门今天就在楼上聚餐。你这么不放心,带你来瞧瞧。”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正经得很,表情诚挚得很,似乎一心在为林深深盘算着。

      林深深懒得戳穿他,反正来都来了。她一直希望夏正其也带她参加聚餐,不管是作为家属还是同事都是有理有据,但夏正其始终不肯,认为她这么漂亮贸然出席必定会引起骚动。林深深退了一步,表示可以素颜,还是遭到了拒绝。夏正其很少夸她好看,似乎她漂亮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偶尔夸一次,却把她气得要死。

      她握着张千越刚洗好的筷子,越捏越紧,这一趟容城真是来对了!

      在他们楼上,吃饱喝足的众人一致表示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需要再找点消遣抒发情绪。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楼去包房间唱歌,略遗憾的是,周五生意火爆,没有大包厢了,只能分成了两组,各自订了一间中包。一直想着借口开溜的许漾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站到旁边,看着夏正其被推进了对面的包厢。

      大家训练有素般点歌的点歌,试麦的试麦,一派和谐。许漾兴致高昂地招呼着:“来来来,我们玩色子,猜点数。”她并不是赌徒,可是在KTV她最喜欢这个项目,恨不能摇得山崩地裂海枯石烂。
      霍伶俐在她旁边坐下,似笑非笑:“许漾,刚刚你可没这么开心。”

      许漾解释:“不是怕被灌酒吗?枪打出头鸟,我可不想喝醉了。”边说边伸手又勾一个盅,“你也来一个不?”

      玩得正酣的时候,有人推她,递了只麦过来,“许漾,别顾着玩儿了,歌都给你点好了。”

      许漾一听前奏,也不含糊,接过话筒就大方地唱了:“好像呼吸一样那么自然,不需要换算,所以我们相遇在这季节绝不是偶然;仿佛候鸟一样飞过大地穿越海洋原来所有情节仔细回想都是种呼唤……”

      二十岁之前,许漾最不喜欢两件事,一个是做饭,一个就是唱歌。关于做饭,她下厨的次数不多,除了煲汤,几乎都是以失败告终。记忆最深的那次,她放多盐,身先士卒的许爸咸得当场吐出来,向允则在碗里挑挑拣拣,一边感叹“哎呀,许漾你手艺不错嘛,放了那么多盐都没有析出来”,又赶在许漾倒掉之前,拍了照片存证。从那以后,对于做饭她是彻底的偃旗息鼓了。大学毕业后重拾锅铲,最后也只能给自己下碗面条炒个蛋炒饭。但唱歌不同,她的潜能在二十岁之后不断被开发出来,要是发挥得好,偶尔还能艳惊全场。

      许漾唱得投入,感觉今天发挥得相当不错。一段终了,她得意地抽空和观众们互动,笑意才到嘴边,却一眼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夏正其,旁边还有余乐宁竖着大拇指冲她挤眉弄眼。

      许漾慌了。

      间奏太短,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在音乐的感召下,她心乱如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伴奏一字一句地唱下去:“感动过的故事看过的书经过的地方,遇见的朋友想念的远方流过的泪光,听是谁在唱歌……”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包厢里一致的鼓起了掌,余乐宁带头起哄:“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夏正其脸上带了点矜持的笑意,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余乐宁那个大嗓门又说:“那是,我们小许姐可是刘若英的点唱机,点啥她都能唱。”

      许漾要被他气死了。

      她一边把麦往桌上放一边按着喉咙干咳:“喉咙有点痒,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不要管我了。”然后拧开一瓶水咕噜咕噜仰头就喝。喝到后来又呛到,她起身就直奔了洗手间,简直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许漾躲在里面咳得肝肠寸断,足足有两分钟才直起身子来。她虚脱般撑着洗手台,冰凉的触感从手肘处向上蔓延,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涨红,眼泪糊在脸上黏腻又难看。

      一直以来倾尽全力的伪装毁于一旦,她无颜以对。

      丢人!她恶狠狠地对镜子说。

      这一次是真的丢人。

      那个开发她唱歌潜能的人正是夏正其。夏正其是刘若英的真爱粉,许漾当初爱屋及乌,播放器里全是奶茶,听得多了,就会唱了。唱的多了,就熟能生巧了。这个技能她一直暗暗收藏着,希望相见之日能给夏正其一个惊喜。

      他们没有相见,这个技能却长久的保存下来并发扬光大。

      别人只知道她是刘若英的点唱机,夏正其却知道她为什么会是刘若英的点唱机。

      许漾捂了脸,这一次她真是无地自容。纵使隔了千山万水,她的身上带了太多夏正其的印记,任她再高瞻远瞩,也没有想过那些引以为傲的爱恋会变成能摧毁自己的武器,她欲哭无泪。

      她一贯擅长粉饰太平,能绕道绝不横冲直撞,绕不过定然避重就轻。此时此刻,避无可避。她对现状痛恨不已,但也只能重新收拾了自己,硬着头皮出门。

      KTV的走廊九曲八弯,魔音绕梁,许漾来过多次,路记得很熟。离房间还有两道弯的时候,她看到了夏正其。

      他站在靠窗的走道里,另一面是零食部,隔着玻璃窗,能看到百无聊赖的工作人员。夏正其精心选了这么一个地方,候着他今晚的女主角。

      小卖部的时针已经指向九点,逼仄的空间不时传来高高低低的嘶吼,许漾的心情也着实不佳,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占。

      夏正其看着她一步一步挪过来,快到跟前时,往旁边靠了一点,留出一半空位来,许漾自觉上前和他并肩而立,巴掌大的地方立刻被填满了。两人一时无话可说,一致抬头欣赏着天空中有且仅有的几颗星子。

      夏正其先开的口:“今天天气不错。”话刚落音,一阵风呼啦啦的刮过来,刮得两人脸俱是一偏。
      许漾没绷住,笑了一下。

      夏正其见她笑了,伸手关了窗户,另一只手递给她一盒酸奶:“本来想买包瓜子的,但是又好像不太适合。”

      许漾一看就知道是帕斯卡的黄桃和西番莲果口味。她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但不久前她刚出了个天大的丑,这善意也有限得很。

      气氛缓和之后,两人闲闲的东拉西扯起来。以夏正其的酒量暴增开头,许漾得知他家附近卖凉皮的大爷身体好还没好利索,摊子已经被一家做热干面的代替了;他那一心想出国的小表弟雅思考过了,去了梦寐以求的英国。她也汇报了前同事去年在香港买了蜗居,双非小姑娘的噩梦终于结束;至于先前楼上那对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的夫妻最后有没有离婚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像是彼此的私人频道,不管故事已经结局、中途被砍,还是依然连载,只有对方能给答案。

      玻璃朦胧的映出两个人的身影,许漾想起还在S城的时候,她曾兴致勃勃地拉着和夏正其身高相仿的同事,站到他们身边一个一个的比对,最后测出自己穿五厘米高跟鞋的时候是最般配的。

      她今天穿了平底鞋,果然矮了那么一点。

      现实变得难以忍受,她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夏正其很无奈,良久老调重弹:“你为什么和向允分手?”

      没问是不是就问为什么真是讨厌,许漾直接反驳:“我和他从来就没在一起过。”

      她不太明白夏正其为什么一口认定自己和向允有一腿,可能是自己那时候提及向允的次数有些多。

      在她一贯的认知里,优秀的人总是喜欢和同样优秀或者更优秀的人扎堆,这是由智商决定的。她自知资质平庸,为了能在夏正其面前有些底气,便会时不时拿向允出来遛一遛,用来暗示自己绝非配不上他。但没想到夏正其会脑补过度。她进一步解释,“他是我青梅竹马的哥哥,我们像家人一样。他很厉害,我很崇拜他。”

      夏正其侧着头看她,辨别着这句话的真实性,许漾坦坦荡荡,他没瞧出一丝谎话的痕迹。

      “那你,对我……”

      窗外突然烟花乍起,一簇一簇的在夜空中明明灭灭。许漾盯着此起彼伏的焰火,一桩刻骨铭心的陈年旧事缓缓从心底浮出。

      “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烟花是在维多利亚港。”

      那年元旦,香港的维多利亚港,万千烟火将一方天地和一池江水映得流光溢彩。但也是最落寞的烟花,她挤在人群中,一边享受着极致的美丽一边咀嚼着极致的落寞。身边有情侣笑着相拥,用粤语说世界末日我们都过来了,以后要一生一世呀!她打电话给夏正其,挂了之后就抹了眼泪。

      夏正其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愧疚地说:“对不起。“

      是对不起,我没能赶过来还是对不起,我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呢?许漾转头锐利地看着夏正其,没有问出口。

      夏正其没有留意到她无声的质问,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第一次去S城,风风火火地开会、去现场,又风风火火地离开。第二次,特意选了假日却碰上暴雨,航班被取消。第三次,想要趁着出差的间隙去香港浪漫一晚,却被琐事缠上错过了过关的时间。他一直以为来日方长,但时光也有用尽的一天。如今他有了林深深,她身边也多了个虎视眈眈的张千越。

      夏正其低声说:“是我们缘分不够。”

      许漾对他的定论很不满意,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要拉上命运来做替罪羊,简直是无耻之极,她一字一顿地说:“是你先爱上了别人。”

      夏正其以为她说他和林深深,爽快地认了罪:“是。”

      她闭了闭眼,有些无话可说。不想再纠结他那时候身边还有谁,为什么又跟了另一个谁,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她侧过身子,伸出了手,“我们好聚好散吧,过去的都算了。”

      她给了夏正其一个大大的台阶,不不不,简直是用血肉之躯铺就了一条铁轨。夏正其迟疑了一瞬,登上了列车。

      他们的开始和结束一样,生长时无人为他们欢喜,消亡时也没人替他们遗憾,一切全靠自我消化。

      夏正其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想要说几句好听的,却瞥见林深深和张千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里。隔着零食部的重重货架,林深深漂亮的脸蛋在旋转灯下忽明忽暗,他下意识的抽出了手。

      夏正其和林深深相携而去,这两人怎么看怎么像有着光明未来的罗密欧和朱丽叶、梁山伯和祝英台,般配得不得了。许漾努力压制住身上蠢蠢欲动的怨妇气息,始终带着一脸虚伪的笑意。

      直到他们上了车,张千越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懒洋洋地出了声:“别笑了。”

      许漾迅速耷拉了脸,朝相反的方向走。张千越随着她的动作跟着她转了一圈,她莫名其妙,“你干嘛?”一低头,却看见自己的手扣在张千越的掌心里。原来在楼上的时候,张千越见她在走神,趁火打劫地握住了她的手。

      张千越赶在许漾发脾气前松了手,一脸大义凛然:“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人家如胶似漆的,你这个孤家寡人看起来可怜兮兮,朋友一场,我帮你一把是应该的。”

      许漾被她说到痛处。夏正其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自己却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上天似乎恨不得克扣掉她所有的幸福。

      她瞟了眼张千越,见他今天穿得衣冠楚楚,也不说什么了。

      张千越送她到楼下,楼里的大部分居民已经睡了,只留下零星的几盏灯。东柏果园一如既往的静谧,只是风刮得更厉害了,树叶哗啦哗啦的响着。天上的星星不知何时隐了踪迹,是要变天的节奏。

      许漾走到楼道口,忽然折返回来。

      张千越以为她要去便利店,走到她旁边说:“这么晚了,要买什么我去给你买吧。”

      许漾心思混沌,没怎么感受到张千越今天难得的温柔,她摇摇头:“我还不想睡觉。”

      张千越想了想:“去我家楼顶吧,那里风小。”

      张千越家的院子花木成灾,文佩便将一部分移到了屋顶,因为照顾得好,一派生机勃勃的光景,给楼上的居民平添了许多眼福。许漾刚爬上去就闻到了丝丝缕缕的栀子花香。张千越随后而上,叮嘱许漾不要靠近花木以免被蚊虫叮咬。

      下午他在这里消磨半天,招摇的大伞还撑着。

      因为安静,人的感官格外敏锐。他吸吸鼻子,问道:“你今天也喝酒了?”

      许漾抬头透过密密匝匝的枝桠望天。“喝了一点,聚餐不喝酒别人会说你端架子,其他人喝得比较多。”她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今晚怎么和林深深凑到一块的?”

      张千越如实把事情说了。

      “哈?秦总竟然是她爸爸。”许漾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可是一点都不像啊。”

      “哪里不像,林深深的鼻……”张千越话说到一半,想起这不是讨论遗传学的好时机,把后面的话吞进肚子里。

      许漾果然不高兴了,“哼!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哼了一声后,她又细着声音问:“白捡了一个漂亮的妹妹开不开心?”

      隔着浓浓夜色,张千越看不清她的脸,却总觉得她是在笑的。

      “喂,你在偷着乐吗?”一直等不到答案的许漾伸手撞了他一下,顾忌着睡觉的邻居们,她不敢太大声音。

      “没有。”张千越说。“以后佩姨也许会和秦明锐去北京,我们能见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没有这个妹妹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差别。”

      “你为什么不去北京?”

      “我为什么要去北京?”黑暗中,张千越目光炯炯,听许漾语气越来越轻松,他斟酌着问:“你和夏正其是怎么回事?每次你见到他都失魂落魄的。”

      知道这件事迟早要让他知道,许漾不打算再瞒下去了,但说之前她底气不足地为自己辩护了几句。“哪里失魂落魄了,我是想揍他又不能揍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好。我妈教育过我,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张千越啧啧道:“留一线,你妈叫你留的红线吧。”

      许漾一翻白眼,不理他了。末了含含糊糊同张千越坦了白。

      林深深情报工作做得太到位,除了他们的缘起是许漾的小堂弟玩她的手机,给夏正其错发了23条短信这个细节,其他的都大差不离。她有他的手机号,拜一次英语演讲比赛所赐。

      时隔多年,许漾想起这件事还是愤愤不平,她问张千越:“如果一个人给你发了23条空短信,你会熟视无睹吗?”

      张千越说:“那你想他怎么样?”

      许漾咬牙切齿:“太冷血了,真是冷血得令人发指。起码应该提醒我,不要发了。你知道那时候短信多贵吗?移动和联通水火不容,一毛五一条呢。”

      “所以你为了三块四毛五分钱就打电话过去谴责人家了。”张千越叹了口气,“他要是个女生,就该报警了。”

      张千越始终不和她站在统一战线上,许漾气得紧紧的闭了嘴,任对方说什么都不搭腔了。她知道张千越说得没错,越想越觉得他们从开始到结束都荒诞得很。

      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她没有讲。那天在维多利亚港,万分遗憾地给夏正其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女声。之前他们吵了一场,无非是彼此都认为自己为对方倾注了十二万分的心血,却得不到实质性的回报。他不懂她的害怕,她不懂他的压力,他们一南一北,拒不退让,拒不前进,最后是夏正其得了出差的机会提议一起去香港跨年他们的关系才稍稍缓和。可是他没有来,凌晨还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听到那声“喂”她就挂了电话,事后夏正其跟她解释,是一起吃夜宵的同事恶作剧,她装作相信了。

      私下里却开始暗暗调查,从常用的ID着手,在半个月内她翻遍各大社交网站,像个气急败坏的妻子去跟踪不甚老实的丈夫。她抓了许久的奸,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第三者。

      闭上眼睛,至今还能倒背如流那几条感人的表白,那些亲昵的照片每一处细节都历历在目。

      许漾将张千越当做听众,把那些没对夏正其说的话悉数吐出。“其实他喜欢上别人无可厚非,虽然我用了百分之百的热情去对他,隔了千山万水,最后传到他身上的又有多少。我们常常会煲电话粥,感觉无话不聊,但挂了电话又觉得特别远。有时候觉得我们是彼此相通的,有时候又觉得怎么都抓不住,那种感觉太糟糕了。我想去北京,没他首肯又不敢去北京,说到底还是没把握。”

      她双手撑着栏杆,仿佛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撑才能继续回忆那段心路。

      很多细枝末节她都不记得了,但那时候的心情却无论如何也忘怀不了,她始终相信,夏正其那时候也是不好过的。只是他们尚且无暇自保,对方的死活更加无能为力。

      她睁大眼睛看着无尽黑幕,心里空荡荡的。“每次难过的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上一个近在咫尺的人,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牵手,甚至只要我转身,他就能给我一个拥抱。”

      张千越突然很想抱抱她。

      他缓缓侧身,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许漾没有搭腔。这段经历,即便是最亲近的向允,也只是只言片语的提过。她大踏步的朝前走,以为能将这段伤心远远地抛下,都是自以为罢了。无处倾诉的苦一次性说了个够,她心情也开朗了不少,心想早知如此,就该找个人大哭一场,说不定老早就解脱了。

      这个晚上,乌漆麻黑,阴风阵阵,许漾顶着黑沉沉的夜幕剖白,全然忘记了前不久为自己设下的防线。

      说到最后,她恶狠狠地威胁:“我今天说的这些,你最好听过就忘,不然要你好看。“其实有些后悔说了这么多,又心虚得很,“我回去睡了,再见。”

      说完,就真的灰溜溜地爬下去了。

      张千越追过去,“真的不要我送你?”

      许漾身手敏捷的下了梯子,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晃了晃。“再见。”

      张千越嘴角挂着笑,今天真是大丰收呢!

      正这样想着,花木另一边窸窸窣窣有了动静。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那边跳出来,三两步蹦到他面前。男人带着口罩,身形和张千越差不多。

      “诶……”他正要开口,突然被推到一盆栀子花后。

      许漾家的灯已经亮起,她走到阳台用手电筒朝张千越的方向扫了扫,张千越跟她挥了手。许漾转身关门,踢踢踏踏进屋。

      “我去!你下手这么重。”对方龇牙咧嘴呼着气。

      张千越没说话,推搡着他下去。

      两人刚进屋,就碰上了半夜起来喝水的文佩。文佩瞧了瞧张千越身边的人,熟络地招呼:“小萌来了。”

      被唤作小萌的男人抖了一抖,又像是不敢反驳这个亲昵的称呼,透过口罩里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文佩回了房继续睡觉,张千越有条不紊的做睡前清洁工作。他刷着牙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小萌摘了口罩,一张脸完全暴露出来,白净的脸上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像是失了阳光的花朵。“还不是老问题。”

      张千越对他的老问题毫不同情。“哦,我不是早就建议你在办公室建一个休息室吗,你总是不听。”

      “靠!我要是在办公室整个休息室,这辈子都得睡办公室了!”

      “你修得豪华舒适一点不就好了。”张千越没心没肺地继续支招。

      小萌觉得自己受到重创的心灵雪上加霜,酝酿了半天的倾诉难以继续。斜着眼睛盯了他半晌,“你刚刚对人家姑娘可不是这个态度。我可是知道她房号了,你……”话没说完,张千越“砰”地关了浴室门洗澡去了。

      小萌嘿嘿的笑了,觉得自己抓到了张千越把柄。他蹭到窗前,看到许漾正在熄灯。

      那天晚上,许漾梦到自己回了S城,小区旁那片空地上,大片野生芦苇摇摇晃晃,终年生长。旁边的阿婆牵着小孙子,说这里气候温暖,水土肥美,所以植物也四季常青。

      她没有那片芦苇荡幸运,她没有找到那片能让爱情生生不息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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