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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烟花亦会退烧(一) 她的人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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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千越最近越来越难碰到许漾了,打电话发消息给她,总是说在忙。
终于有一个周末她不用回家。
周六一大早,他陪文佩去花市批发鲜切花。由于表现良好,这次既不需要软磨硬缠也不用旁敲侧击,文佩用向日葵并洋桔梗包出一束黄澄澄的灿烂给他。
文佩漫不经心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送玫瑰?”
张千越笑嘻嘻地:“还没到那一步,别着急,现在时机不对。”
“时机不对?”文佩轻笑,“你喜欢她就是最好的时机,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张千越不置可否。
他抱着花去敲门,几步路的时间里连中午想吃什么菜都想好。
可惜屋里没人。
他觉得奇怪,给许漾打电话,“你回家了?”
“没有,约同事谈事情。怎么啦?”
“没什么,随便问问。”虽然有点失望。
“哦,汤……晚上吃可以吗?”许漾想起约定,“你想吃什么,我待会去超市买食材。”
霍伶俐坐在对面,看许漾皱着眉记一大串菜名。
她们两个不说话很久了,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不过,她们本来也谈不上特别好的朋友。
咖啡馆里女歌手的轻声吟唱盘旋在耳畔,浓郁的香味充满空气,阳光透过窗棂,投下斑驳的影子。霍伶俐偏头看街上的行人,直到听见许漾说“再见”才转过脸来。
“男朋友?”
“不是。”许漾答得干脆。
“也是。买菜做饭这么温馨的事从你嘴里硬邦邦的说出来,我要是你男朋友,一定气得吐血。”
“有吗?”
霍伶俐做了一个吐血的动作。
许漾笑。
落座开始的尴尬一扫而光。
问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霍伶俐不答反问:“为什么是我?”毕竟闹得那么僵,许漾搬走那天她一直冷眼旁观,鼠标落到脚边,她都吝啬弯腰。
她是真的生气。既羡慕又生气。
“‘霍霍向猪羊’是你吧,除了你,我想不出公司还会有谁用这个做网名。你的提议都非常好,比很多有运营经验的人还好,你有运营的天赋。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去一线城市工作么?这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霍伶俐看着她。
许漾继续说:“我被赶鸭子上架去财务部都活下来了,至少你喜欢这一行。等去了北京,东林一定会配最好的团队,到时候你身边都是大牛。现在有一个这样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不要?”
“那我先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真的不介意之前的事吗?”
“怎么会不介意。”
那天和夏正其吵完,她哭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北京是一定不会去的,可“亚信家”是她的心血,甩手不干也不可能。思来想去,她反而觉得应该把产品做得更好,以后找工作时这是巨大的筹码。何璐的运营差强人意,他们需要一个更强大的运营。
她戳着手边的冰沙,“其实我犹豫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和我妈因为小事争执,吵到彼此仇视,没多久她到房间送水果,我们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聊天。我突然发现,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对人际关系做减法。一旦遇到不喜欢的人,或者和人发生矛盾,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逃。心里总是想,好像缺了TA也不会怎么样,有什么关系呢?那天我突发奇想,如果所有人都是我的家人,是逃不掉的牵绊,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任性。”
“我可不想做你的家人。”霍伶俐做嫌弃状。
许漾笑,知道她听懂了。
“第二,你知道我对余乐宁有过一点意思,你不怕我会卷土重来?”
“那再好不过。相信我,和他一起工作,你会时刻想做到最好,你会变得更强大。”
”你有经验?“霍伶俐饶有兴趣地问。
许漾自知失言,避开探寻的目光,“小茜在这里,余乐宁也不会去北京,你们不会共事太久。”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这个不是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去?”
许漾声音淡淡地,“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霍伶俐咬唇,终于点头。“好。”
财务部三个月内被强行调走两个员工,许漾回去干本行还好理解,怎么霍伶俐也不声不响跟着跑了。众人腹诽,互联网的门槛真是低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许漾他们不理会风言风语,正好新版本上线,他们一行人约定周末去大吃大喝一顿。
周五下班前,余乐宁突然找她,犹犹豫豫,“夏经理知道咱们要聚餐,说这次吃饭他请客。”
许漾:“挺好的啊,给我们省钱,明天点菜的时候千万别客气。”
“他不止付钱,他还要去吃。”
许漾冲他摆摆手,“知道了,我不会缺席的。”
经理的首次深入基层对于整个新媒体部是大事,席间不知道谁起了个头给他敬酒,接下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许漾隔着人群冷眼旁观。
程序员们个个都实诚得很,平时写起代码来勤勤恳恳,喝酒也半点都不马虎。在余乐宁的煽风点火下,一箱啤酒很快就见了底。
轮到许漾的时候,她大大方方地举杯:“夏经理。”
夏正其屁股还没坐稳又站了起来,包厢里灯光明亮,映得他的脸也惨白惨白的。许漾突然想起他很久以前抱怨应酬太多,酒量跟不上,便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一眼。他看着眼神清明,也正望着她。
夏正其轻轻地和她碰杯,口齿清晰,“我喝完,你随意。”说完一仰脖子,一杯啤酒入了喉。许漾也跟着一饮而尽,旁边是众人起哄着叫好,她突然觉得他像只表演杂耍的猴子。
在城市另一端,一场饭局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相比这边的热闹,那边就过于局促和沉闷了。
秦明锐的宝贝女儿千里迢迢来了容城,他迫不及待地想让两个家庭融为一体,紧锣密鼓地两边游说后安排了这场见面。为了让大家亲密一些,他特意订了一个方桌。可是场面依旧冷淡,直到最后一道菜上齐,四个人也就说了八句话。有七句是上菜的时候对服务员说“谢谢”,还有一句是秦明锐招呼大家“多吃点,别客气。”
文佩和张千越平时在家里就不是话多的人,对于冷场十分淡定,各自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东道主秦明锐有些紧张,他今天特意带了女儿来和文佩见面,主要是想两个家庭能互相了解,如若不能,能初步互相认同也是很好的。照目前看来,大家唯一达成的共识是在饭桌上要保持沉默。
坐在张千越对面的林深深对她的新后母没有什么兴趣,她克制地打量着张千越。
对张千越和林深深来说,这顿饭和之前的任何一顿饭没多大区别,都是填饱肚子的一种手段而已。对于秦明锐和文佩则像是一场仪式,无论过程多么的尴尬和无趣,他们已经给小辈们发出了信号,如若没有人反对,接下来要按自己的剧本走了。
饭毕,秦明锐和文佩有事要谈,张千越送林深深回酒店。
酒店离饭店隔了两条马路,走路也就十多分钟。认识许漾后,张千越对讨好女生颇有心得,他有心带林深深参观容城的夜景,主动提议道:“不如我们走旁边的小道吧,那条路很安静,挺适合散步。”
林深深欣然答应。
小道并不小,也就比马路略微窄了一些。因两旁是军区的家属楼,除了私家车,鲜少有车辆路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枫杨和枝繁叶茂的梧桐交替而立,将这条路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走进去没多远,周遭的喧闹声渐渐消失,目之所及是参天大树和清一色的青色砖墙。古朴而整齐的铁门守卫着每个院落,一股子民国的气息从深处浸透出来。
林深深对眼前的景致感到很新奇,不住称道。
她天生擅长和异性打交道,为了表示诚意,她把家里的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妈在世的时候,他俩感情不是很好。我妈强势,我爸又是入赘,所以,我家是什么情况你也能猜到。我爸他一直都不是很开心,如果佩姨能让他开心,这是件好事,我不会阻拦的。”
张千越对秦明锐印象不是很好,听了这个就更加不屑一顾了,敢情是上佩姨这里来找回男子气概了。这番心思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佩姨这些年一个人过得也很苦,如果你爸是真心的,她也觉得开心,我当然不会反对。”
今晚的第二个共识顺利达成。
春天的夜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地上大团大团的梧桐絮纠缠着,翻滚着,一如林深深此刻的心情。她迎着风,脑筋飞快地运转着。作为一个正宗的白富美,费尽心机且手段低劣的刺探敌情实在是不高明,她感到很惭愧。然而,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花了四年时间才得到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他。
深吸一口气,她状似无意地说,“你和许漾交往多久了?”继而一鼓作气,“如果以后成为一家人,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我呢?”
张千越知道她会问起许漾,却不曾想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虽然他现在挺想把自己搭进去的。对林深深的调侃他诚实地回答:“我们没有交往。”
林深深继续试探着问:“那你们应该也是很好的朋友吧?”
张千越点点头。
他一副坦诚又不愿意多讲的姿态,让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林深深有片刻为难。随即她反应过来,或许张千越早就知道自己的意图,说不定许漾和他说过什么,他在故意吊她胃口呢!想到这里,索性大大方方地和盘托出:“许漾和阿其……夏正其有过一段你知道吧?”
其实事情哪有林深深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不愿意这样跟人谈论许漾。林深深未来很可能成为他法律上的妹妹不假,私心里,他还是和许漾更亲近一些。今晚见到林深深第一眼的时候,他就知道许漾势必是逃不开的话题,而他正好也有些事情想搞清楚,索性就顺了她的意。但林深深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散发出套话的气息,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高深莫测地点点头,“知道。”
他这样镇定,就在林深深觉得自己就要徒劳无功的时候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声音:“他们为什么要分手?”
两个居心叵测的人拐弯抹角半天,终于达成第三个共识。
从林深深口中,张千越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关于许漾和夏正其大量信息。比如他们是不靠谱的,他们居然因为发错的短信就互相认识了;他们是又是有缘的,毕业后都进了东林,只是一南一北,跨越数千里;他们是顽强的,竟然能够依靠网络联系了三年;他们又是脆弱的,可以没有告别就从彼此的生活中彻底消失。林深深忧郁地望着天:“明明都已经彻底分开了,谁知道他们竟然还能再次碰到,你说是不是见鬼了?”想起那次东林五年规划会议上,父亲和男朋友一致力荐容城,她又觉得这是场阴谋。而且夏正其还想借着工作的名义把许漾带去北京,想想就不能忍。
“他们为什么要断绝联系?是不是因为你……”
林深深对他的质疑大感侮辱:“我们是去年秋天才开始交往的,许漾春天就和他断了。”
张千越不仅一问三不知,还有着层出不穷的问题。林深深投了半天的桃,连个李子皮都没捞到,有些愤愤不平。
不长的路磨磨蹭蹭走到尽头,拐到大马路上时,迎面刮来一阵大风,吹得她满身满头的飞絮。林深深手忙脚乱地扑打着头发,感觉她的人生正如此刻,本来都要柳暗花明了,谁知道又枝节横生,且十分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