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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忆是后镜里的公路(四) 白楚说:“ ...

  •   文佩竟然和秦总在一起?那天晚上的人是秦总?也不怪她没想到,秦明锐那晚声音喑哑,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看来文佩还是被他的深情感动了,张千越反对也没用。

      这可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不过,自己谄媚地叫“秦总”更让张千越大跌眼镜吧?

      晚上,许漾躺在床上回想起这一幕,仍觉得津津有味。

      这样看来,去年秦明锐来东柏果园绝非闲逛。她扳着手指,估摸他和文佩的交情估计要回溯几十年。

      那张千越真的是秦明锐的儿子吗?可是听黄阿姨的口气,张千越板上钉钉是张家的儿子。用老人家的话说,张姓虽是个大姓,但也没到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地步。

      许漾并没有被这个问题困扰太久,因为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需要她去面对。

      第二天上午,她推开楼上办公室的门。

      夏正其坐在重重文件之后,目不转睛地看她。

      落座后,许漾一声不吭。

      重遇夏正其后心情不免有些起伏,她没能一鼓作气忘掉他,导致每次见到他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干脆什么都不想,权当对方是隐形人。

      然而昨晚一顿心绪起伏后,她开始直面自己的内心。一方面觉得是自己余恨未了,一方面又有些余情未了,在此不了与彼不了之间的摇摆中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废柴了。她悲哀地反思自己的耿耿于怀究竟有没有意义,毕竟任何单方面的承受都是可悲的,譬如爱,譬如恨,就连许妈也只在她反抗的时候才口若悬河,一旦女儿装死她也就偃旗息鼓了。

      或者,不如以毒攻毒?

      还是夏正其先开的口:“你想好了?”

      想到昨天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出现在她家楼下,许漾垂着眼自我唾弃八百遍后方慢吞吞地说:“原来的团队都散了。”

      夏正其居高临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还是老样子,遇事瞻前顾后,不确定的事情永远处于观望状态。他拿起签字笔把玩,“如果你愿意继续做,这个团队你做leader。”

      许漾震惊地抬头,随即又把目光放低。“这里的研发不好找,技术好的都被大公司挖走了。万一之前的人不肯回来……”

      “我可以从北京借几个人过来。”

      这个糖衣炮弹太诱人了,许漾不由自主动了心。可是……

      夏正其见她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知道她多么善于逃跑,不声不响地离开,改头换面后若无其事地重新来过。又或者,眼前的人才是她的原本面目,那三年不过是她心血来潮的伪装游戏罢了。

      许漾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勇气,“要是、如果……我不行呢?”

      夏正其笑了:“不行再说。”

      “亚信家”的队伍重组之路走得果然不顺利。原先的队伍都是被劝退的,自尊碎了一地,谁都不愿意回来。仅存的一个开发刚荣升父亲,找到人生新方向后表示不想再过朝九晚九随时待命的日子,他愿意在信息部奉献终生。

      最后,只留下余乐宁和许漾大眼瞪小眼地坐在挂着“新媒体部”的办公室里,等待北京的支援。

      许漾忙着重写产品定义,还要面试运营和设计,每天忙得水都没时间喝一口。余乐宁是做商务的,在售楼部呆了半年连升两级后直呼没意思,要回互联网浮沉。他暂时没到发光发热的时候,号称自己“养精蓄锐”,但许漾怀疑他的“精”和“锐”全部用到了叶小茜身上,因为这两天叶小茜看到她都有点绕道走,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害羞俩字。

      一周后,北京的三个研发终于抵达。

      与此同时,设计就位。

      第一晚自然是要给新来的同事接风,其中俩研发是北京人,喝酒说话都十分爽快,气氛很快活跃。但仅限在饭桌上。

      第二天,六个人第一次开会,夏正其也来了。许漾有点紧张,尤其是把“亚信家”给大家看的时候,有种鄙视即将扑面而来的担忧。

      她的感觉是对的。

      展示完后,会议室起码寂静半分钟,最后研发的老大杜伟说,你们这个APP有点简陋。他很是勉强地拨弄页面,点进去看了几眼,还是摇头:“太单薄了。”

      大家的目光转向设计,设计比较高傲,他斜睨着眼,满脸的痛心疾首:“先不说别的,配色就很难看。”

      “亚信家”不够好许漾是清楚的,一开始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堆需求,一个接一个被否决了。有时是研发不给力,不得不砍掉。更多的是张总说不要搞得太复杂,基本功能在就行。可以说,“亚信家”基本是根据张总的需求和审美来做的。

      许漾不惧批评,但碍于夏正其在场,她本来只觉得有点丢人,现在是特别丢人。

      几次会议碰撞后,各方终于达成共识,“亚信家”的定位从为一家房地产公司服务上升到尽可能多的覆盖更多小区,终极目标是走向全国。

      许漾做会议纪要,打下这行字时,犹豫道:“真这么写啊?”这让众人对她缺乏产品经理基本的嘴炮能力很是鄙视。

      许漾余光瞥到,夏正其也笑了。

      会议结束时,夏正其总结陈词:“对公司来说,产品最后都是要实现商业变现,产品要把握好方向。接下来的日子,就辛苦大家了。”

      果然有老板风格。

      许漾越发忙得不可开交。

      她不再去跑步,却迅速地瘦下来。《经济学原理》被塞进书柜最顶层,落了薄薄一层灰。

      即将进入四月,容城的梧桐重新焕发出生机,随着气温一日高过一日,悬铃竞爆,空气里漂浮的都是絮儿。

      许漾搬了张折椅闭目躺在阳台,她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天气晴朗,空气里有干燥的味道,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这时,手机突然叮叮作响,不断有消息涌入。

      余乐宁在工作群里吆五喝六,找人去喝酒,很快有人响应。

      鲜少发言的夏正其竟然也出声了:“办公室有一瓶红酒,你们拿去喝了吧。”

      有人邀他同去,他说自己回北京办事了。

      群建了有一段时间,夏正其是新拉进来的。

      那天,大家在讨论一个大的功能点,涉及到不少小改动,照例是许漾要去找夏正其做汇报。

      杜伟说:“这样传达来传达去也挺麻烦的,不如把夏经理拉到群里,省事儿!”

      众目睽睽之下,许漾点头。

      会后,她跑到洗手间,坐在马桶上一条一条地删朋友圈,留下的要么照片拍得正,要么文字写得好。

      这么做是有缘由的。

      前几天左宁生日,白楚做东,约她前去吃饭。新开的粤菜馆,点心做得精致又美观,每上一道菜,左宁都要拦住她们先拍照。

      白楚揶揄她:“你成天发吃的,就不怕你心上人鄙视你?”

      左宁的心上人是她的老板,她爱慕老板已久,就是久攻不下。据左宁亲口讲,她用尽手段,连过年冒充“信仰兄”女朋友这件事都做了,对方始终无动于衷。好不容易她今天生日,明示暗示就差指示了,人家也没有半点表示,真是心如死灰。

      不过左宁一向乐观,她撇撇嘴,手里忙着修图:“反正我发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幼稚。”

      许漾问:“你们真的会根据朋友圈评价一个人吗?”

      左宁和白楚不约而同地点头。

      左宁偏头,思考了几秒:“就算不是百分之百,也有一大部分吧。你能想象一个有品位的人没事就转发‘最暖心的小故事,看完后十泪九默’吗?”

      白楚咽下虾饺,语气更严重:“连朋友圈都不好好经营的人,怎么会好好经营人生?”

      许漾:“……”

      白楚说:“所以我从来不发朋友圈。”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喜欢夏正其的,不然为什么要营造出自己朋友圈高大上的假象。

      也没深究,这个行为是错,深究也是错。

      群里又有人起哄:“夏经理最近很关爱同事啊,昨天还关心许漾变瘦了呢。”

      许漾心里一动,继续装死,默默地等了一会儿,见夏正其没有接话,复又躺下。

      放空一日,许漾感觉又精神回来了,换好衣服正要下楼去走走,叶小茜打电话说家里寄了枇杷,趁着新鲜,送点过来给她尝尝。

      许漾精神一震,欢天喜地地下楼。刚到路口,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张千越抱着手,背靠大槐树,他三两步走过来,语气有些不善:“你最近躲我干什么?”

      “躲你?”许漾心想这话从何说起。

      “那天晚上……”张千越欲言又止。

      许漾恍然。她和张千越谈不上交情多深,但终归是朋友,在他憎恶的人面前帮着拆台实在不厚道。她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又说,“可是我并没有躲你,最近工作真的太忙,我跟你解释过了。”

      “是吗?”张千越仍不相信,“那我刚刚叫你你怎么装作没听到,还跑那么快?”

      他一说倒提醒了她,叶小茜还在等她呢。“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抬腿就跑。

      叶小茜在门口左顾右盼,见到她也不多废话,从车筐里取出包好的枇杷递过来就要告辞,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妈也没寄很多,就当尝个鲜吧,都是……”她突然止住话头,眼神飘向许漾身后。

      许漾回头看,张千越竟然也跟过来了,隔了十几步的距离,没有走近,又掉头走了。

      许漾有些无语,也没理他,接过枇杷道了谢要分手时,刚刚还急匆匆的叶小茜却并没有动作,她还盯着张千越的背影,她终于认出他。

      许漾也意识到了,正要解释,叶小茜悄声问:“小许姐,我那个……那次碰到的是不是就是他?”

      许漾点头。

      “你们熟吗?”

      许漾想了一想,“还好。”

      叶小茜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可千万别和他走太近,这人是坏人,专门骗人感情的。”

      “啊?”

      “有一次,我……”叶小茜有点着急,“我一个朋友刚和他聊完没多久,出门时发现落了东西,一折回去就发现他又在勾搭别人。不过,我朋友也没让他好过,她……”

      “你泼了他一脸茶。”

      “你怎么知道的?”叶小茜大惊。

      许漾叹气,凑近一点,问她:“你看我觉得眼熟吗?”

      叶小茜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第一次见面时,她和余乐宁在一起,两个人看起来十分亲密,并且亲密得十分自然,便自动将她划入了情敌范围。叶小茜这个人有个特点,任何事一旦下了定论,执行起来就十分彻底。许漾先前被她百般刁难,说多冤枉就有多冤枉。

      想到这里,叶小茜又不好意思了。

      许漾凑得更近了,“你再看仔细一点。”

      秀致的眉,小巧的鼻,表情严肃时隐隐的压迫感……回忆在这一刻苏醒,叶小茜的表情瞬时转做惊讶,“原来是你。”又一拍车头,“哎,我错怪你们了。可是……”她想了想,又笑了。“原来是这样。”

      见识过叶小茜的醋劲儿,许漾权当之前她夸大其词,也不甚在意。几个月后,她才知道,自己的不甚在意实在是天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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