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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忆是后镜里的公路(三) “你关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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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上周看到这辆车时就觉得不对劲。
当时是晚上九点左右,她洗完澡站在阳台擦头发,忽然见得一台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这里,熄了火,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
许漾觉得自己有些魔怔。
这段日子,她尽力忽略夏正其每天在她头顶上方二十平米的空间活动这件事,尽力屏蔽一切关于他的话题,尽力不去想过去种种。
但是,一辆有可能是他开的车停在她家楼下她却想入非非了。
仿佛近乡情怯,她不自觉放慢步子。眼睛也不由自主频频瞟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她看清了,车里没人。
“你刚刚跑那么快,怎么又慢下来了?”张千越蹙眉。
“不行啊?”许漾停下来,正对着车。她扫视车内,想从里面的任何一个物件分析出车和夏正其的关联。可惜车里空空如也,她只能判断出,比起清风,车主人更热爱心相印。夏正其从没说过他的纸巾偏好。
“你关注这辆车很久了吧?”张千越突然问。
明知张千越是不明真相的甲乙丙丁,被说中心事的许漾忍不住脸上发热,她急切否认:“才没有。”
张千越好笑地看着她疾步向前,在她拐弯之前伸出手,扯住人家的袖子。
“干嘛?”许漾顿了顿,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难以启齿,“可是、那个啥……我之前跟你说了这几天不跑步的。”
她前天和张千越隐晦地提过一次,这几天不太方便,对方很快回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可这才两天啊,张千越的中学卫生知识怎么学的?!
“你才吃完,就回去坐着不好,我们去球场散会儿步吧。”
说是散会儿步,等他们从球场出来时已经九点多,并且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坐着的。
起因是张千越不小心踢坏了一辆玩具汽车。
幸好旁边是一小块沙地,车身没有受损,那个叫乐乐的小男孩很快止住了眼泪。可是再次操纵时,玩具车却怎么也没反应了。他当即扔了遥控嚎啕大哭,堪称撕心裂肺。
乐乐的爷爷奶奶赶过来,见始作俑者是张千越也没说什么,就问能不能修好,说这是孩子妈妈刚买的,是上个月幼儿园得小红花的奖励。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张千越都在不断地拆拆拆装装装,身为从犯,许漾老老实实坐在一边举着手机给他照明。
直到结束时,她揉着发麻的手腕才回过味来,为什么她要傻逼似的跟他在这里修车啊,他明明可以回家修啊!
不过,在这漫长的一个多小时里,她却想通了不少事情,也算因祸得福。
她今天看清车牌后那么大反应,并不是完全是所谓的女主角心态作祟。
那天她被主管叫进了办公室,被问愿不愿意继续做“亚信家”的项目。
这句话太过陌生,陌生得像是上个世纪的存在,她再次确认后才知道没有听错。
见她没有反应,主管又说:“工作岗位频繁变动不是什么好事你也应该知道,这半年来,你在财务部的表现我也看在眼里,你很努力,同事们对你的工作评价也很高,公司愿意栽培你。但是如果你想重新做项目,我们也很支持,只是如果不能做到最后,对你的职业生涯很不利。你要想清楚。”
许漾反复咀嚼这段话,末了问道:“这是谁的提议?”
不出所料,的确是夏正其说的。
某次高层吃饭,席间众人高谈阔论,从国际局势到股票行情,从互联网+到公司展望,牛皮越吹越大。不知谁一拍大腿,猛然想起张总在世时曾暗搓搓地搞过一个项目,和互联网关系甚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将事情补出大致面貌,将注脚落在许漾身上。
工程部的陈生对此很不以为然:“那几个人,毛都没长齐,就想搞出什么大名堂。”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瞎搞了几个月,浪费时间!”
这种吐槽在宴席上太稀松平常,也没人将它放在心上,除了夏正其。
第二天,他找到许漾的主管打听“亚信家“的事。主管对项目不清不楚,但他认为许漾做事靠谱,“亚信家”也是因为张总去世没人支持才停滞的,这个项目兴许没有别人说的那么糟糕。
主管仍是语重心长,画风却陡然一变:“女孩子吧,工作出色固然重要,嫁个好人家才是首选。夏经理初来乍到,你和他打好关系总没错,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还能帮你拉根红线。”
许漾满脸黑线:老大,你是总裁小说看多了吧!
夏正其传话说给她一周的考虑时间,明天就是最后的答复时间。
做,还是不做?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许漾是雀跃的。她当然想做,这是她第一次作为领头人负责一个项目,以前都是替人做些添砖加瓦的工作,更何况上头还有一个项目经理压着,做什么都不自由。
可以说,亚信家的每一处都凝结了她的心血,年前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再拉上一帮人继续做。
现在这样大一块馅饼从天而降,不接住她就是傻子。
可是,如果扔馅饼的人是夏正其呢?
人们总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此路不通就换条道继续前行。许漾照做了,却不曾想夏正其就在罗马候着,那是她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坎。
“你又走神了。”张千越提醒她。
许漾赶紧正身坐好,光线恰到好处地覆盖了玩具车和张千越的手。
这是第二次组装,乐乐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大眼睛里的泪水都还没干,看得人怪心疼的。
眼见张千越又动作娴熟地拧紧了一颗螺丝,许漾不由得赞叹:“你到底会多少种技能?怎么什么都会?”
张千越抬头做沉思状:“没数过。”又看了她一眼,“别以为夸我我就会原谅你。”
“我做错什么了?”
“喏,手机又偏了。”
许漾哼了一声,“你快点,都这么晚了。”
张千越这次不负众望,小汽车很争气地重新跑起来了。
许漾舒了口气。
她瞧着张千越蹲身,在凳子下找了一处缝隙将螺丝刀收好,心理暗暗诧异,也不知道他在这个园子到底藏了多少小玩意。
张千越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这里老人小孩多,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被叫去修个小东西,所以四处塞了一些小工具,用起来也方便。”
“以后你不工作了,做个修理工应该也能养活一家了。”
张千越纠正她,“修理工也是一种职业好吗?”
说到职业,许漾心念一动,“你选择职业的标准是什么?”
张千越早就知道许漾在工作上有过挣扎。半年过去,她依然在亚信做着,还以为她早就做好了决定,原来不是的。
他一眼看穿她在套话,也不迂回,直截了当道:“虽然我讲道理不如修理那样得心应手,但你既然向我征求意见,明明白白问就好了。”
许漾被揭穿,脸在夜色里红了一红,正要说些什么,脚边忽然有什么东西跟过来了。
她蹲下去看,竟然是好久不见的苹果。她戳了戳猫,“你奶奶呢?”说完就觉得这句话哪里有些别扭。黑猫慢慢地趴下去,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许漾又戳了它一下,说:“别跟着我了。”
抬腿继续往前,正要和张千越继续之前的话题。苹果又爬起来凑到跟前,还时不时地往她腿上蹭一下,都不能假装忽视。
许漾不堪其扰,问张千越该怎么办。
张千越说:“把它捆起来吧。”
许漾随口附和:“好主意。”
转而一想,依照张千越的藏物癖,说不定他还真在某个地方放了一根绳子。
她连忙改口,“我就是说说而已,这么对待一只猫是不是不太……好。”她看了一眼胖成一堆的猫,竟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种类似怜爱的情绪。
张千越瞥了她一眼,“你既不想它跟着你,真要对它心狠手辣一点,你又舍不得,真是矛盾。”
许漾虚心点头表示接受批评,过了一会还是替自己辩解:“女人容易心软,你们男人不会懂得的。”
张千越听了一点都没有苟同,“这和心软有什么关系,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想做什么就行动。一生只有这么长,能过得随心所欲一些就要随心所欲一些。”
许漾本想反驳说不是每个人有随心所欲的权利,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她沉默不语。
不会是自己话说得太重了吧?张千越悄悄看她,寻思着是不是要道个歉。
许漾突然开口,“如果两份工作摆在面前:一份工作是稳定的,你不热爱但也能做好;另一份你很喜欢,不管能不能做好都能进步……”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如果是和你不、不喜欢的人一起工作,你会选哪一个?”
张千越阅书无数,依照以往,他肯定是从浩瀚的知识海洋里精准的找到内容,一通道理讲得比人生导师还溜。不知怎么,许漾的语气让他觉得不寻常。
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许漾是有些小性子,但也不会娇气到不喜欢一个人就要不工作的地步
他飞快地思考,一个念头闯入脑海。
张千越对感情并不陌生。他有一个朋友堪称情种,聚在一起时听到的都是某某如何如何,仿佛对方是天下唯一的珍宝。自己也遇到过示好的女生,但大多在得不到回应后不了了之。
他看到过、听到过很多感情,今天却头一回悟出了别人隐晦的感情。
然而,悟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点破又是另外一回事。况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感情
他斟酌道:“你不可能喜欢每一个人,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但总要面对……”
他的话被前方的汽车开锁声打断。
循声看去,一男一女两个人正朝亚信那辆车走去。
许漾和张千越仿佛约好似的,统一站在原地不动了。
车锁开了,那俩人却并没有立时坐进去,而是面对面站在车旁继续说话。
因为背对兼地势的缘故,许漾没法辨出男人到底是不是夏正其,这也让她感到沮丧。随即又释然,毕竟他们见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突然,半正对他们的女人偏头,不是文佩又是谁?她维持着这个动作,引得男人也慢慢转过身,路灯把他的脸映得分外清晰。
张千越感知文佩的召唤,不情不愿地向前走去。夜色中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许漾感受到了,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不高兴的气息。
她亦步亦趋跟在旁侧。
四个人很快照面,张千越语气不善:“饭吃完了?那早点回去吧,大家都要休息了。”
男人好声好气:“正要走。”
张千越嘁了一声。
许漾觉得张千越这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刚刚是谁还在语重心长地说“你不可能喜欢所有人,但总要面对”来着。
男人始终和颜悦色:“听说你今天有约,太不凑巧了,希望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他侧身向许漾致意,动作只到一半便僵住了。
张千越觉得奇怪,也转头看向许漾,只见她笑容堆了一脸,语气神态堪称卑躬屈膝:“秦总,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