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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预言(一) 她如此热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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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漾看来,过年就是吃不完的饭、走不完的亲戚和聚不完的同学会。同学聚会又包括吃不完的饭、唱不完的歌、喝不完的酒和聊不完的八卦。
这是一次神奇的高中同学聚会。组织者称这次聚会可自带家属,家属可免份子钱,先吃饭喝酒再唱歌喝酒,不醉不休。
牛郎和织女一年一相会百鸟搭鹊桥,他们一年一度的同学聚会也秉承了这一良好传统,是节约相亲成本和拉近同学距离的不二利器。今年的声势格外浩大,他们包下了母校附近的一个餐馆,与会人员囊括了整个年级。
在饭馆外面碰到白楚的时候,她指着屋内的人头攒动惊恐不已:“你们班也今天聚会?也是订的这里?”
白楚搓着手:“是年级聚会,你没看群消息?”冰消雪释,阳光清冽,她手脚冰冷,催促许漾:“先进去再说。”
一屋子的适婚男女,带家属的总比没带家属的多。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家属个个都大有来历。
大部分关系大概是这样的:假设A和B是高中同学,A和C是初中同学,B和D同校不同班,D和E是小学同学,A和B曾经是情侣,E追求C未遂,如今A和D是情侣,B和C已经订婚。
这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情侣模式看似能使大家亲上加亲,实际上也是前男友和前女友旧情复燃的好时机,好些高中情侣多年后重逢,热泪盈眶,不住地偷看对方,眉目传情,真是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明年春节。
令她意外的是,角落那一桌竟然出现了左宁的身影。
组织者错误的估计了单身率,没想到大家积极至此,一年之内普遍解决了终生大事,家属可以吃白食这一规定使得人数多得超出预期,伴随而至的是费用的提高。
单身和非单身分桌而坐泾渭分明,老班长来到许漾这一桌,双眼迷蒙,脸色通红,举着啤酒咕哝咕哝地喝了一瓶,然后大着舌头说:“不好意思啊,同、同学们,经费、经费不足,要加收一、一点。对、对不住,我先干为敬。”
大家默默地回头看了看后面的两桌单身,又看着老班长豪气干云的撬开一瓶酒,心下不忍,都默契地掏出了钱夹。
一顿饭吃得满桌狼藉,啤酒瓶横七竖八随处可见。从饭馆出来,冷气吹散了一些酒气,又往KTV赶场。许漾拉住要撤退的白楚:“没事的话就再玩会呗,多交了两百块,两个人就是四百,咱待会要唱回本。”
“唱歌和回不回本有什么关系,回家也能唱啊!”
许漾拉左宁做挡箭牌,“你走了,她也很无聊啊!”
包厢里只开了几盏小黄灯,头顶彩灯旋转,一柱一柱打在人脸上,随着屏幕的明明灭灭,显得更诡异又暧昧。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先例,并且得到大众的认同,一致觉得包厢里一定要昏暗才能营造出神秘且亲密的气氛。
直到有人扯着嗓子站在前面深情地大唱:“我爱你,你忠于自己忠于爱情的信仰。”面目扭曲到包厢暗淡如斯也不能遮掩时,她这才领悟自己真的想太多,灭灯只是不想看到演唱者狰狞的脸,就和《非诚勿扰》的女嘉宾灭男嘉宾的灯一样,纯粹的不喜欢。
她和几位同学掷骰子比大小玩得起劲,很快把唱歌的初衷抛到了九霄云外。今天手气太差,把把小,轮轮输,几乎要喝到不省人事。白楚把她拉到一边,“你先歇会吧,喝趴了了待会都没男人送你回去。”
许漾遗传了父亲的千杯不醉,十瓶八瓶啤酒不在话下,她兴致高昂,想要用实际证明自己不会喝趴,听到后面半句真的趴了。
她和白楚交换位置,垂头丧气地坐到了左宁的旁边。左宁蜷在沙发一角发消息,神情专注,对周遭的环境置若罔闻。许漾缓了一会儿酒劲,往她那边移了移,不知道坐到了什么东西上,摸出来一看,竟是一堆红色的烫金喜帖,还不是同一个人的。
左宁见她仔细一张一张翻着帖子,嘴里念念有词,靠拢一点举着手机问:“你要借光么?”
许漾当即表示这个举动实在是太温暖人心了。
手机暗了一下,左宁按了下屏幕,许漾看到屏幕上亮着的是张千越的头像。
她下意识地问:“你跟他很熟吗?”
周围人声嘈杂,左宁一手捂住耳朵一边大声问:“你说什么,没听清。”
许漾觉得自己有点想太多,她快速的翻完请柬,扔到一边又改口:“哎,没什么。”
左宁的男朋友大概是出去了,她一个人坐在角落何其无聊,隐隐约约知道许漾刚刚问的是什么,又不能确认,于是凑过来继续搭话:“你和张千越还联系吗?”
这时换了个女生唱王菲的歌,声音也小了不少,她们说话也不再那么费力。
许漾点点头。“他和我住一个小区,想不联系都难。”
“我常去他们店买书,他人蛮不错的,就是不太爱搭理人。要不是、嗯,要不是有熟悉的朋友也在书店打工见过几次面,我都拿不到他手机号。呐,刚刚还和他微信来着,新年祝福。”她扬了扬手机。
“这都初五了,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晚不晚,正月期间都是新年。”左宁正说着又有短信进来,“等下,我问下他上次要买的那本书他们有货了没有。”
左宁发短信的间隙,许漾想起那天爸爸开玩笑说“你跟我说说张千越”,突然发现除了一些基本信息她对他还真不了解,左宁口中的不爱搭理人不随意留手机号的张千越和那天把手机号微博微信全加一遍的张千越一点都对不上号。
左宁发完短信,感慨道:“哎,他在师大人气可好了,那些小姑娘们就喜欢这种长相俊美又漫不经心的,你当心一点。”
许漾原本只是打算问问,并没有想到说是要探了口风什么的。除夕夜她和张千越并肩而坐,分享两碗热腾腾的拉面,隔着模糊的水汽,她看到他心无旁骛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假使女人真的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那她和张千越就是水泥的结合。
但是看左宁的神情似乎她的爱慕已经写在了脸上,分辩下去更有欲盖弥彰地味道,这本身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就顺着问了下去。
大学女生无非就是每天跑去买买书,看看书,问问书讯,归根结底就是一招:多在他面前晃悠,重复引起注意而已。左宁拍拍她的肩膀:“你也不用太担心,师大的姑娘们对他的集体认同感很强烈,这个觉得他好那个也觉得他好,最后大家都觉得他好。你知道的,一旦共识形成,竞争力就会变得特别激烈,大家都想引起他的注意,结果最后谁都引起不了他的注意。”她看着许漾眼神迷蒙,在昏暗灯光的映衬下,她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迷蒙,顿了顿问她:“你明白么?”
许漾点头。
左宁继续说:“而且师大的姑娘们都差不多,都是清汤寡水的学生妹,他真要从里面挑出一个不那么清汤寡水的也不容易。”边说边看了看许漾的直发素颜,挽救着说:“也许是她们还不够清汤寡水。”
左宁说得头头是道,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她在嘈杂的KTV顶着魔音灌耳反复表示一定会帮朋友打入敌人内部。
许漾同情地看着她,再一次认为她如此热衷于拉皮条,可见现在的研究生娱乐生活十分匮乏。同时她对左宁异乎寻常的热情表示了怀疑,在这个小三横行的世道,如此高风亮节的情操已经很久不见,实在是不得不叫人怀疑她的动机。
左宁拿起茶几上一瓶瓶酒,一人倒了一杯,手法娴熟,看着许漾一口喝完后伤感又仰慕地说:“你喝酒的豪爽劲儿和我喜欢的人……”她顿了一下,换了个称呼,“和我一个好朋友特别像,当然,你现在也是我好朋友了,我们是好朋友吧?”
许漾觉得她喝多了,点了点头。
“我就想着帮你一帮,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需要我帮助,不需要的话我告诉你也没什么损失,你们容城的姑娘就是太放不开了。”
又一次被人说放不开,许漾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放不开,想着想着发现重点不对:“你说你以前喜欢的人?”
“哦。”意识到自己发出了错误的信息,在许漾要和她保持距离前表明立场,“是男生。”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我是夸你喝酒很爷们,不是说你像个汉子,女汉子,好姑娘,嗯,就是夸你爽快不扭捏。”越说越有些前后矛盾了。
许漾有一点晕,也没深究她到底在说什么。两个人聊了有一阵子了,左宁的男朋友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一直没有过来,她一时又想不起刚才介绍的时候她男朋友到底是哪一个,正要问。这时话筒又被之前的“信仰兄”夺了过去,《死了都要爱》的大幕已经开启。
她的注意力被成功的转移,赶在“信仰兄”开口之前说:“快捂住耳朵,听明星唱歌要钱,听他唱歌真是要命的,他前女友就是因为这个才跟他分手的。”一说完就想起之前的疑问:“对了,你男朋友到底是哪个来着,把你扔在这里这么久都不过来陪真是过分啊!”
左宁泰然自若的看了她一眼,指着面目狰狞又深情款款对她唱“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的“信仰兄”说:“他就是我男朋友。”
许漾:“”
左宁神色如常,低头去看新进来的消息,丝毫不被魔音干扰。
许漾那时候还不知左宁女朋友的身份是假的,心想,“信仰兄”胆子也太肥了,恋爱还在初级阶段就敢带着对象来唱歌,还是听他唱歌。正常人都知道要扬长避短,他还迫不及待地把短处伸出来给别人看,也不晓得这段关系能不能长久。好歹三年同窗,她不禁默默地为他捏了把汗。
她这把汗捏的很是时候,只是错了对象,两秒后,左宁带给她第一手消息:“张千越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