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纱成锦[圣斗士同人]》安歆雅

82、82 “你就是雅

　　“你就是雅典娜吧，”修长纤细的手指拨开少女额前混合着鲜血和灰尘的长发，温暖的怀抱将不断颤抖的少女整个人圈进其中，“想哭就哭吧，孩子，在这里，谁都不会发现你，谁都不会嘲笑你，在我怀里。”
　　“帕拉斯……”用没有人听得到的细语呢喃着昔日的挚友的名字，感觉得到一只温暖的手在替自己拂去肩头的泥土，少女把头埋进男子怀里，直到眼泪流干。
　　“帕拉斯并不怪你，孩子，”男子替少女合上已经哭不出来的双眼，清凉的触感安慰了少女红肿的眼睛，“她想要你幸福。”
　　“踩着帕拉斯的鲜血，我真的能得到幸福吗？”少女睁开眼，绝望的眼神在看到对面那个男人的时候，似乎有刹那间的瑟缩。柔软的褐色短发，盛着担忧和关切的棕色的眼睛，抿起的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那样全身都散发着温暖气息的神明，看了一眼裙角的泥土，少女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此刻如此狼狈。
　　“一定能的，因为，”男子抱紧了少女，在少女被汗水和鲜血打湿的额前落下轻盈的一吻，“因为，这是帕拉斯最后的遗愿。”
　　“你是谁。”已经无数次自惭形秽的少女从对方怀里逃出来，走到水边洗了把脸，然后挥手将帕拉斯的遗体放进晶莹剔透的冰棺，送回水底，这才转身看着对面的男子，“你，对我没有恶意，那么，你是不是来带我……”
　　“我是你父亲的使者，”男子向少女微微鞠了一躬，“奉神王陛下之命，前来迎接奥林匹斯的公主，智慧女神雅典娜，至于我的名字，您应该也听说过，我叫，普罗米修斯。”
　　“您就是帮助宙斯，不，帮助我的父亲打败克洛诺斯，登上神王的宝座的那位，先知普罗米修斯？”少女牵起唇角，看着对方向自己伸出的手，抬眸，温柔的微笑让少女恍惚之间觉得自己曾经所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是幻觉，从心底泛起暖意。
　　“跟我走吧，雅典娜。”普罗米修斯看着少女迟疑的样子，微笑着握紧少女的手，将少女揽入怀中，“回到奥林匹斯，回到你的家，回到，你的亲人身边。”
　　“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少女觉得，似乎在最后一刻，普罗米修斯的声音里，似乎带了讽刺的意味？轻轻靠在普罗米修斯的怀里，少女摇摇头，强迫自己甩开不知所云的胡思乱想，怎么可能会有讽刺呢，普罗米修斯应该是最支持宙斯成为神王的人，他怎么会讽刺奥林匹斯？

　　“不是这样的，雅典娜。”依旧是柔和而清朗的声音，依旧是温柔到能够包容一切的笑容，在堆满神殿的木屑中显得格外美丽，来人是普罗米修斯，雅典娜在奥林匹斯山中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唯一一个，能让少女感觉到些许温暖的人，“雕刻要顺着材料纹理来做，你这么逆着木头的纹理雕刻，只会是事倍功半，来，我来给你演示。”
　　“好厉害，普罗米修斯！”看着在普罗米修斯手中迅速成形的木雕，少女几乎瞪直了双眼，“你应该只见过帕拉斯一次吧，居然能把这个木雕雕得这么像！”
　　“你也能做到的，雅典娜，”普罗米修斯拾起另一块木头递给少女，然后随手抹掉自己刚才刻好的人脸，微笑着看着在自己面前，连发丝之中都塞满木屑的少女，近乎宠溺的替少女擦干净沾了四五层灰的脸，“把这个雕刻完之后就休息一会儿吧，雅典娜？等过几天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带你去看一件东西，你绝对会喜欢的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要给我看的东西吗？”原本荒芜的大地上，摆满了那些虽然只是初具雏形，却精致的让人觉得甚至拥有生命的雕刻，“这些，都是你做的？”
　　“你看这个，雅典娜。”普罗米修斯从地上拾起一尊泥塑，放到少女手心，“喜欢吗？”
　　“这是，帕拉斯……”被少女安放在宙斯的身边，然后被宙斯扔掉的那个人偶，不，或者不应该说是人偶，毕竟，被太多的神气侵染过，它，不，她虽然不能思考，但，已经拥有了自己行动的能力。
　　“帕拉斯……”将与故去的挚友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偶托在手心，凑近，少女低下头，在人偶上落下一吻，“帕拉斯，对不起……”
　　“让她代替帕拉斯陪在你身边吧，雅典娜，”普罗米修斯的声音温柔到近乎于蛊惑，少女的眼神渐渐有些混沌，低下头，向那个木雕的人偶缓缓吹了口气。
　　人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最后站在少女面前的，赫然就是昔日的帕拉斯，只不过，那双眼中找不到昔日帕拉斯的神采奕奕，反而懵懵懂懂，如同奥林匹斯山上受惊的精灵和仙女，“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们是神，是你的父母亲。”少女一手环住普罗米修斯的手臂，唇角，带着只有帕拉斯见过的，已经消失了许久的明媚的微笑，向那个刚刚出生的人类伸出手，“孩子，来，过来，不要害怕。”
　　“如果你愿意的话，雅典娜，她可以代替帕拉斯，从此，陪在你身边。”普罗米修斯低下头，看着少女和那孩子交握的十指，微笑。
　　“不，没有人能够替代帕拉斯，这孩子，应该有属于她的人生，而不是被当做任何人的替代品，这样，对她和帕拉斯都是侮辱。”少女任由那个拥有和帕拉斯一模一样的眉眼的女孩子枕在自己膝头，轻抚着对方水蓝色的长发。
　　“不打算带她走的话，给她制造一点同伴吧，”永远能让少女着迷的声音响起，“只有这孩子一个人的话，她会寂寞的。”
　　“好！”少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那么，我们来分工吧，普罗米修斯，怎么样？你来创造新的泥偶，我来赋予他们灵魂。”

　　“算我求你，普罗米修斯，不要跟宙斯耍这种心眼，你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少女挡住那个男人的路，语调近乎于哀求，“如果你真的是为了人类好，就不要引导他们违抗宙斯，现在的人类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宙斯可以随意将他们抹杀，你不能……”
　　“诸神从来不吃血食，那么，为什么还要人类把最上等的肉献给诸神？本来要得到一些食物就不容易，你仔细想想，雅典娜，一直这样下去，人类或许称了诸神的意，但，你能保证人类还能在大地上活下去吗？”普罗米修斯从未如此激动过，“雅典娜，你是人类的母亲，为你的孩子着想一下吧。”
　　“普罗米修斯，算我求你……”少女摇摇头，事情不是这么发展的，自己好歹已经和宙斯表面上和解了，就算宙斯再怎么不喜欢自己，她要保护人类也不是难事啊！

　　“祭祀的事情之后，又是偷盗火种吗？普罗米修斯，你是非要逼着宙斯对人类斩尽杀绝不可吗？！上次的事情，我以为你已经吸取了足够的教训。”这一次，挡在太阳神车之前，少女苦笑着摇摇头，“你想给人类火种，我去找宙斯交涉啊！”
　　“离我远一点，雅典娜，不要掺和进我的事情，日后，也千万不要救我……”少女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触感，是有人轻轻拖住自己的腰身。

　　“是梦啊……”黎明的光芒照进温暖的房间，少女看着头顶太阳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束，低声呢喃出初恋情人的名字，“普罗米修斯。”日记上没有记载两人反目的一瞬，字里行间，丝丝缕缕，都沁透了雅典娜年幼时节，最单纯的仰慕。

　　“我不恨他，普罗米修斯，至少，是他帮助我创造了人类，是他让我能够拥有这么多的孩子，当初创造人类的时候，他的确诱骗了我，但，是我自愿被他骗过的。”打开记录着一切的日记，本应是记录普罗米修斯和少女刚刚反目的原因的几页纸不翼而飞，指尖划过纸张被撕掉之后留下的硬茬，然后划过随后那几页沾着水渍的文字，两人反目的时光，是那时的雅典娜唯一不希望自己保留的记忆吗？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然而，少女感觉得到，写下这段话的时候，雅典娜还深深恋慕着那位给自己带来阳光的普罗米修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留情的转身，但，人类是我的孩子，他们没有犯下任何过错，不应该接受如此残酷的惩罚，并且，我相信，他也深爱着人类。”

　　谁猜得到呢，本以为他背叛了自己，然而，其实，对方根本没有背叛过自己，他只是，一直在欺骗自己而已。从去帕拉斯的遗体旁边带领自己回到奥林匹斯，不，从更早的时候，从雅典娜这个名字出现在世界上的时候，普罗米修斯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带你去奥林匹斯山，可真是个好主意，毕竟，你们那一群被称为神的家伙，统统都一样，把其他的生命看做自己的玩具，肆意妄为，你也比他们高尚不到哪里去，雅典娜。”
　　“我还真没想到，智慧女神居然这么容易中招，亏我还想了那么多办法要你答应创造人类，果然一提到帕拉斯就没有理智可言，女人果然是轻易就能被感情支配的动物，就凭你，也配被称为智慧女神？”
　　“不要违抗宙斯？果然是身为神祗的想法，只不过，与其死在宙斯的手上，我也不想要人类受宙斯，受你们这群虚伪的神祗的帮助活下来，看着人类向诸神卑躬屈膝？我绝不允许！”
　　“你去找宙斯交换火种？！哈哈哈，雅典娜，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这种任性妄为，自私到极点的女神的话？雅典娜，我讨厌你，真是，每次见你都必须装出那样的笑脸，我已经厌倦了，被囚禁到山上的时候，还真是长舒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见到你了。你不也一直从没来看过我吗？雅典娜。”
　　“为什么当初抛弃你？当然要抛弃你，真是，宙斯那三兄弟还真是没用啊，三个人集体攻击你，居然还没让你死透，居然还能留下你祸害人间？人类和大地居然要靠你保护？真是笑话！”

　　是啊，你不想让人类被我保护，那么，普罗米修斯，你又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的丢下神话时代已经在死亡线上徘徊的人类离开，直接回到最后一次圣战之后呢？回想起前些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男人，那个，城户光政的一百个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少女不怪那孩子怨恨或者利用自己，毕竟，他记忆中的雅典娜，永远只是那个拿着鞭子非要拿人当马骑的大小姐，即使回到神话时代，他只愿意相信雅典娜本性虚伪残忍任性狡诈，也属正常。
　　但，少女有些分不清自己此刻对普罗米修斯的感情，怨恨他，因为他的存在，让自己忽略了佩萨格斯数百年；又或者，感激他，因为他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离去，自己，才会失去神体，一次次转生，然后，终于将佩萨格斯拥入怀中。
　　擦掉眼泪，少女缓缓闭上眼，毕竟，和背叛比起来，欺骗还比较容易接受一点，而，和必须杀死自己的挚爱比起来，她宁愿去面对背叛和欺骗。有时候少女会迫切的希望佩萨格斯变成第二个普罗米修斯，更多的时候，少女却是无比庆幸，自己拥抱的，是佩萨格斯。

　　不过，普罗米修斯，难道你真的以为，宙斯不能第二次收回火种？宙斯的洪水不能杀死你的孩子？又或者，你真的以为，半人马卡戎的提议，宙斯会那么轻易的答应，会那么轻易的，把被自己视为眼中钉的你，从高加索山上放出来？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没做，宙斯就会那么宽宏大量吗？还是，已经两次被宙斯识破的你，依旧以为高高在上的神王看不透你的心机和部署？
　　“城户卯，”轻轻念出那个几天之前来到圣域，趾高气昂的要求自己交出圣域，交出大地的男人的名字，少女闭上眼，任凭泪水划过脸颊，星矢，如果这时候你在我身边该有多好，一个人真的会很冷，我想你了，星矢……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女孩温柔的手臂托起少女的肩膀，“我做了吃的，要不要先垫垫肚子，你昏迷了挺久了呢。”
　　“谢谢。”接过香气四溢的茶水润喉，坐在榻榻米上的少女四下打量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典型的日式房屋，最后，目光定格在面前关切的女孩脸上，微笑，“谢谢你救了我，我叫纱织，辰巳纱织，你呢？”拜银河战争所赐，少女不认为有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至于为什么不用本名……
　　实在是因为现在没脸回去见那些孩子啊！
　　普罗米修斯追到圣域来的时候，那群孩子们那一脸混合着“原来殿下也曾经年轻过”的恍然大悟和“殿下您当年还真是遇人不淑啊”的怜悯，实在是让少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黑历史被翻出来给所有人看一遍的感觉简直丢死人了啊啊啊！
　　“奈奈生，我叫桃园奈奈生。”帮少女在身后放上靠垫，奈奈生一手托腮，“可是，你怎么会晕倒在神社旁边呢？这里也不经常有人经过啊，纱织是吧，你从哪儿来这里的？家在什么地方？是迷路了吗？”
　　“嗯，我好像，确实是迷路了。”少女微笑着点头，总不能说自己是瞬移的时候一时情急没注意落点吧，“家……我家在东京，我跟爷爷来这里旅游的，我们住在森林里的别墅，可……”
　　“算了，你先住在这里吧。”少女单纯无害的外表还是很有迷惑性的，嗯，至少对女性如此，“告诉姐姐，你爷爷叫什么名字？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打听到。”
　　“辰巳德丸。”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真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初那个永远咋咋呼呼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却是除了爷爷之外最在乎自己的辰巳，似乎已经离自己太远了。
　　“好，那你就暂时在我家里住下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家人。”女孩子推开房门，让少女看到站在门外的两个年轻的男人，“一脸不高兴的是巴卫，别害怕，他并不是生你的气，只是习惯性那个表情而已；他旁边那个抱着酒坛子的是希瑞，还有鬼火童子，虽然你可能看不到……”
　　“我能看到的，奈奈生姐姐。”那两个木偶一样的童子躲在两个男人的背后，探头探脑的样子可比那两个男人，尤其是那个臭着一张脸的男人可爱多了，“不过，住在神社，还有鬼火童子，姐姐你，难道是神明吗？”虽说神社也有普通人居住，但，能看到鬼火童子的只怕……
　　“啊，我……”奈奈生求救一般看了一眼身后身材高大的巴卫，到底能不能说啊！
　　“是，”代替奈奈生回答的是瑞希，“她是这里的土地神，所以，小姑娘，不用害怕。”少女为了不被人找到也是稍微花了点心思伪装，就算互相站在对面，那两个神使也发现不了少女的身份，瑞希走到少女身边，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在你找到你爷爷之前，都可以住在这里。”
　　“谢谢哥哥，”能有机会接触到日本的神祗还真是捡来的便宜，下定决心留在这里的少女也很是顺着对方的心意，扮演一个无辜小女孩的模样，垂下眼帘，“对了，我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而已，别担心。”奈奈生微笑着端上点心，“来，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