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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大娘子的病 杜大娘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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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娘子病了?缠钧一怔,心里顿时门清,上午那会不太确定的事情现在全看了个分明,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杜大娘子素来是个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性子,又是骄横又是小性,原想章家满门功勋,又是嫡次子,就算是嫁过去守寡也是对了她的虚荣劲,却不想她居然是不愿,方才在上房里还拿了她做筏子,摆出个刻薄样来恶心人。
她演得着实不错,想来也是本色出演。
缠钧虽然没想到杜大娘一时怎么转了性子,不过横竖与她不亲近,也懒得理睬。
然而杜三最是端雅知礼的性子,不像是上赶着去追那做不得数的富贵的人,可怎么这次竟然也积极起来?刚才看杜三画的花笺,可劲往端庄谦和里画不说,写着瑞国公、端敬候的那几张还颇用了巧思。
这么快杜三就连亲戚舅家都巴结上了,可见她心之急切啊,章家竟有如此好,让人上赶着做寡妇的?
缠钧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得不说大娘子这手玩的还是不错的,装病真是屡试不爽的招数,虽然烂俗了些,可架不住好用,简单方便,一击必杀。
如此一来,王夫人再想把大娘子推出去都得先歇了心思,何况手边还有个杜三,都不是亲生的女儿,推哪个不是推?
缠钧心想到底都是庶出,想活着舒坦,智商还是可以看的。
默默地吐着槽,缠钧的手脚不停,麻溜地指挥这两个丫头换了身半旧的细布裙,指着墨香取了丸安神的香药,便朝着老夫人那里走去。
到了老夫人的南山居,还不曾走进去,便要叫里面人声鼎沸地架势给唬上一唬。
待缠钧走到里间,便见着两个大夫正在诊脉,老夫人和老夫人正围着大夫坐在一旁,六神无主的模样,几个姨娘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杜三正在帘边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装鹌鹑。缠钧悄悄打帐里瞅了一眼,只见得大娘子脸色青白,一脑门子虚汗,倒不像装病的样子,忙跟到杜三旁,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心里不由喊了声服。
这是跟章家多大的仇?要这么可劲了折腾自己,且不说章家能不能相看上你还尤未可知呢,犯得着么。
那厢缠钧正腹谤着,这厢大夫便道:
“大娘子这病原先也不算有大病,只是受了寒,本是发了汗,将养几日变好,可偏偏这两日情绪起伏太大,以至于肝气郁结,又兼之脾胃劳损,五行失衡,且先施了针,再开一剂疏肝养气的方子慢慢将养着,自然能好起来。”
缠钧皱着眉听了半响,可算是听明白了,小感冒加上心情不好内分泌失调了,严重的就是并了急性肠胃炎,在这个时代,竟然闹成一副要奔丧的模样了。
老夫人听着顿时都觉着不好,只拉着杜大娘子的手儿啊,肝啊的嚎了两声,旁边的王夫人立马上前,拉着婆婆的手,宽慰道:
“左右大夫没说什么大病,母亲且先宽宽心先吃些东西吧,大娘子是个孝顺的,没的让她病得这样还要忧心祖母呢。”连着宽慰了几句,可算是吧老夫人劝住了。
王夫人见老夫人的神色仍有戚戚,却不见方才痛心,便知她是缓过来了,顿时安下心一叠声地唤了下人摆饭收拾,打理房间,安排桌席,又问了大夫方子忌口,煎法用量,并着指使身边得力的丫头送上诊金,好言送大夫出府,还约了下次上诊的时间,事无巨细,都一一安排妥当,末了还能神清气爽地坐在花厅里,边指挥着仆妇给大娘子煨着清淡的松仁粥,边查问了杜三的绣品作业,这一派的安排真是行云流水,可以作为忙而不乱的教学典范。
当家主母的素质的确是让人高山仰止,缠钧被崇敬了一脸,看王夫人还想着说些俏皮话哄老夫人开心,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这情商就值得抱大腿啊!
“大娘子病成这副模样,帮你摆席子的事也就放放吧,她还不曾定亲,哪里就这般急了,你那海棠宴请的那些勋贵家的孩子都是些重规矩的人家,依我看,三娘的规矩便是不错了。”老夫人也没辜负儿媳的孝心,现在看来脸色的确是好多了,只随意地朝王夫人交代了一句。
“自然是不劳老妇人忧心的,原叫上大娘子也是儿瞅着大娘子素来能干,便借个人才,眼下大娘子不太爽利,先前的混话自然是做不得数的,”王夫人笑道;
“儿方才正踌躇着时间略紧,少了大娘子这伶俐人,竟无人可用了,经母亲这么说才想到家里可不是还有个女学士嘛,这尽够用了!“
什么勋贵,海棠宴邀请的那窝子勋贵哪个不是章家得亲戚?在家里说话还打着机锋,不嫌累的慌,老夫人这是拐着弯要把杜三凑上去呢。
说起来老夫人到底是心疼大娘子,病危的戏刚演完,这边就把要求麻溜地都提上了,中国好祖母啊,承上启下地这么顺畅,可不是事先就串好的吧?
话说这才刚看了个开头,大戏还没看出味来,就上结尾了!王夫人你要推大娘子,你倒是硬气点啊,一句话就把你给摁下去了,有这么敷衍的么你?缠钧表示掀桌。
嫁个庶女去章家,哪怕要去冲喜也好歹按宅斗的套路来啊,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算是怎么回事,有没有考虑过围观群众的心情啊喂!
老夫人对儿媳的上道自然是十分满意,王夫人嫁进府里这么些年不消说内宅打理,主持中馈,光是跟她这个婆婆处的就是极好,就没红过脸,平日里事事都想到她心坎上,竟连心里觉得不舒坦的日子都不多。娶妻娶贤,可不就是了?王夫人原还是低嫁,到底杜府占了大便宜……
“啪!”
一屋子人各怀怀的心思尽数被这一声脆响打断,王夫人原是在布菜伺候婆婆吃饭的,立时安抚老夫人道:
“母亲且略坐坐,儿去瞅一眼,左右大夫说了无事,莫不是小丫头毛手毛脚地碎了东西。”说着便往里间去。
老夫人哪里还坐得住,撂下筷子就站起来,跟着媳妇往里间走,还不曾看到帐子里是个什么光景,便有小丫头上来道:“娘子吃不进东西,又吐了一回,把碗也碎了。”
老夫人闻言笔挺的身子不由晃了晃,被跟在身后的杜三极隐秘地扶了一把,也没理会,只盯着小丫头道:“可是有些不好?”边说着,边朝里间赶。
却见杜大娘子躺在大大的千工床上,显得极瘦小,脸色略有青白,气喘如牛,王夫人正带着两个仆妇清理她身上吐出来的粥渍,这狼狈的模样,可怜极了。
刚还好些,怎么又坏了!老夫人一叠声的就让人赶紧将送出了门的大夫追回来,抱着大娘子就难过地掉眼泪:“我的儿!可怜见的!”
缠钧跟在后面,也跟着上前张望了一眼,看大娘子脸色苍白,嘴唇干的脱皮,莫不是脱水了?瞧这样是真看着不好,不如当做死马救救看?
“祖母,祖母,你看大姐姐是不是渴的,手都有些皱皱的了,我一日都要喝许多水呢,大姐姐出了那么多汗,还吐了些,竟没补些水进去,肯定渴坏了,就是喝点盐水也好啊。”
小小的童音软软的,便是一片兵荒马乱中也很难忽略。老夫人此刻全是病急乱投医,想来盐水也是能喝的,瞧着大娘子嘴唇确实干的要命,忙使了人,照着缠钧的话去备了来。
底下的丫头们都是老人了,知道此刻正是要命的时候,麻溜地就将盐水调好端上来,刚喂了些,大夫便急急地赶到了,只打量了大娘子的脸色,便知不太好,顾不上跟老夫人见礼,便指挥着仆妇们散开,给大娘子施起针来。
……
……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大夫下了两轮针,期间大娘子又吐了一回,把王夫人并老夫人唬得不轻,那青白的脸色才慢慢好转起来,喘气声也不似方才急促。
大夫收了大娘子身上的银针,安抚道:“方才痰迷了,急了些,可别再给她吃些油的,便无大碍,”说着又看到床边搁着的小碗,皱着眉头问,“这碗是什么?方才可是拿给娘子喝了?”
“是盐水,方才看娘子吐了喝得紧,便给娘子喝些,可是不妥?”王夫人问道。
“现在喝些盐水倒是适宜,”大夫脸色微霁,“只消一次不可太多,两勺足以,多喂几次。”
大夫又说了好多注意地给王夫人听,王夫人一一记下了,又看看大娘子的确是好些了,人也精神了很多,这才起身告辞,当然也免不了王夫人又一遍的谢礼。
“今个真是劳累母亲了,可快去歇息吧,几个娘子自怕也乏得狠了,还是快回屋睡吧,大娘子我这里照看着就成了。”
王夫人瞥见缠钧偷偷打了个哈欠,也知这回闹了许久,便是她都有些撑不住,何况是孩子们,忙催着丫头们送杜二和缠钧回房休息,自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