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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听说要办一场赏菊宴 缠钧细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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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钧细细想来,这档口搞什么花宴倒像是王夫人的手笔。
说起这王夫人,也是个妙人。
王夫人是杜彦驰的嫡夫人,还是王五娘子的时候就是爱热闹的性子,最爱在家中兴诗会、酒会。什么十五月圆要兴吟月会,菊花开了要起煞秋会,门口移了修竹要开养节会……大大小小的名目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彼时的长安城里要看哪家娘子姿容德才上佳,哪家郎君文采风流盛名,且看他有没有收到王五娘的帖子便成。
而今,王五娘嫁入杜府,做娘子的那副性子丝毫不减,最爱在府里设宴,杜彦驰又是个爱钻营的个性,也乐得她结交长安各路官太太,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杜府每月都热热闹闹的。
不过虽然王夫人是老夫人做主娶进来,可她与老夫人清淡的脾性真是很难说到一块,老夫人对这些花宴诗会又素来敬而远之,难为她这次竟借了这般大的一场东风。
事有反常则为妖,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缠钧的秀眉一弯,这两日蔫蔫的小脸顿时精神起来,大眼睛转了两圈,透着一股贼贼的狡黠。
“墨香,帮我取那套鹅黄萱草纹配深绿罗裙的短襦,外面……配个小福字纹半臂便是,屋里闷的久了,去前边走走去去病气,也好看望一下夫人。”缠钧很没有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神气活现地就指挥着墨香。
“书香,将我前些日子酿的桂花蜜拿出来,我带去给夫人尝尝。”
缠钧一贯是惫懒打扮的人,收拾自己的速度也是极快,待书香将那罐桂花蜜捧出来时,她已经穿戴妥当,只往自己的双环髻上叉了一对花钿钗便清清爽爽地出门了。
还不到午饭,王夫人的芙蓉苑已是欢声笑语,充盈耳廓,热闹得就要溢出来。缠钧一路走来,远远地便能听到那笑闹声、起哄声并着一些听不出话音却很喧嚣地叫嚷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凭空隔离出一个小小的世界,满满的世俗气,精彩绝伦地诱人,又纷杂腌渍地烦人。
缠钧的脚步顿了顿,到底是走进了这一片喧嚣红尘里,立在廊下,缓声问了安。
芙蓉苑的大小主子像是都没想到此时会来这位不速之客,喧闹的堂厅里为之一静,才有一个声道:“五娘病了这许久,如今可见是大好了,倒能来夫人的院子问安了,真是件喜事儿。”
老实说声音的确好听,只可惜语气实在是尖刻,实在让人提不起劲喜欢。
“大娘的吉言果然管用,这不我身子刚好,便紧赶慢赶过来看望母亲了。”
缠钧不动声色地无视了这声毫不掩饰地嘲讽,侧了侧头漫不经心地扫过杜大娘子妆容精致的鹅蛋脸,她咬着嘴唇,大眼睛里带着三分娇意,七分羞愧,冲着王夫人道:
“儿这两日身子不适,到由着自己偷了懒,大姐如今教儿,便更觉惭愧不安,可请夫人训儿一顿才好,这不带着新做的桂花蜜就来给夫人赔罪了。”
廊下的小姑娘梳着鼓鼓的两个双环,大眼睛闪闪的,又是愧恼又是讨饶,真真是怜人极了,王夫人被这般模样逗乐了,扑哧一声,笑骂道:
“就你个鬼灵精,行了,病了一场才好,还不坐下来休息,端得说些没影的事,你大姐打趣你一句,就做这副样子说些招人疼的话,可不是个娇娇么。”说着便让身边的丫鬟收过了书香捧着的桂花蜜。
缠钧哎了一声,早有识眼色的丫鬟拿了绣垫过来,摆在杜二娘下边,缠钧笑着谢过这位姐姐,扬着头就朝王夫人撒娇道:“可不是就仗着夫人疼我嘛。”
这下便是素来温婉寡言的杜三娘也被气乐了,拿起矮几上的糕点便递到缠钧嘴边:“喏,你爱吃的桂花糕,尽说些混话,还不堵了你的嘴。”
缠钧不客气地一口叼走,嘴里鼓鼓囊囊地,还忍不住说着俏皮话:“可不是说混话的好处,还能累得三姐喂儿吃点心,看来儿要再说一句才行。”
杜三娘嗔怪地横了缠钧一眼,绷不住脸犹自笑开了,更不要说坐在上边的王夫人,只有依偎在王夫人身边的杜大娘子笑不达眼底,面色有几分阴沉。
如此笑闹了一阵,缠钧才问道:“刚才儿在院子外,便听见夫人这儿热闹非凡,不知道是再说什么好玩的。”
“正说道十五那日的赏菊宴呢,我问了你大姐三姐可有什么小姐妹要邀到府里来,正要让她们自己画了花笺样子,做个花帖玩呢。五娘可有要好的姐妹要邀请到府里啊?”
王夫人对着杜大娘、杜二娘努了努嘴,她已是三十有六的妇人,可保养得宜,好似二十七八的少妇,风姿绰约,努嘴这般娇俏地动作由她做来也是别有韵致,并不难看。
缠钧的小脸一红,面上几分羞意,恼道:“夫人明知道儿不如姐姐们秀外慧中,最是头疼丹青了,还说这些笑话我,”可说着说着,自己又忍不住好奇,“姐姐们都画了些什么?要送去给哪家的娘子?”
“只画了四君子,正想着列个名单子。”杜三浅笑曼声道,“不过是些画惯了的题材,原就是不讨巧的,偏你狭促。”
杜三这厢说着,缠钧已经蹭到案桌上,拿起那叠花笺就翻看起来。
只见花笺上的菊花水红镶金,又配了山石并浅墨写意的兰草,还有几张配着青墨的虚竹,最是素雅端庄,那画工,构图,用色都可圈可点,纵然是用老的花样子,也分毫没有落下杜家清流书香的名头,缠钧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点了个赞。
“三姐姐可是穷山恶水都能画出鸟语花香的人物,要把画往俗里画才是难题,可不得丢给我耍才好?”缠钧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夸人,夸到后然也忍不住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得意脸,实在逗人。
“就你懒些,来日若要交个要好的小姐妹,别人问了你会什么,你莫不得说你尽会玩笑撒娇了不成,到时可别说是杜家的娘子。”杜三无奈,戳了戳缠钧脑袋上的包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左右我年纪小,这不是还有姐姐嘛,杜家的脸可丢不光。”缠钧一脸地不以为然,只顾着比花笺傻乐。
瞧这得意劲,王夫人真是扶额,这破罐子破摔的性子可是像了谁?
“可不是你灵光,好的坏的都尽让你说了,倒叫我难做,竟不知道要说什么跟夫人讨饶,不画这什劳子的花笺了。”杜大娘子抱着王夫人的手臂,似模像样地讨着饶,可那柔柔的美目扫到缠钧时却是满满的尖刻。
半大点的黄毛丫头,惯会做张拿乔,也不见她平日里有多勤快孝敬的样子,偏每次来都逗得夫人开心,倒让她偷着懒,连晨昏定省都爱来不来,还叫她哄得可劲宠着她,真是跟她那狐媚子姨娘一个德行。又想到老夫人对她素来不假颜色,杜大娘子的心里才舒坦点,一家子到底有个明白的,不然这小蹄子可不得张狂成哪样。
一时间,房里的几个主子都有些尴尬,刻薄话说的这么明显,都是听出了味,可还不如听不懂。
缠钧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就你心眼小,被抢了玩具的小屁孩是怎么的,最烦这类熊孩子,光见不得别人好,理你简直要拉低自己的智商。于是,她直接无视掉杜大娘子的眼刀,只顿了顿便道:“大姐姐也是惯会耍赖的人,夫人可定要给她派个什么活,煞煞她的威风才是。”
送台阶的人来了,王夫人默默给点了个赞,抚掌乐道:“正是,左右是个小宴,倒不若由着大娘来摆席子,大娘最是巧思,也好学学理家,将来嫁出去才不至于摸瞎嘛。”
说到了嫁人,杜大娘字不免有些羞恼,俏脸泛红不依地嗔了一声:“夫人!”惹得王夫人并着缠钧又是好一番打趣,自是不提。
待了晚饭时分,照例是要到王夫人处用饭的,缠钧正要梳洗一番,去上房刷脸,却听得书香跑到她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娘,娘子,不好了,听,听说大娘子病了,上吐下泻地,正在老夫人那里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