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相》打不出名字的墨染

63、第九章 你这个畜生 缠钧的心渐

　　缠钧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土房子并不算太大，里面都是通铺，现在应该算是饭点，里面并没有几个人。
　　可是她一连看了三个房子，都没有找到墨香的影子，反倒差点被人撞了个正着，缠钧躲在阴影处，平复着自己飞快的心跳。
　　刚才差点与三当家撞得正着，若不是她闪得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从黑地牢里出来到现在，缠钧估摸了一下，大概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了，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看刚才三当家的样子应该是刚吃完饭，这些无一不在跟缠距叫嚣着，没有时间了！
　　一盏茶的时间，缠钧大概将这个刘家寨摸了一遍，寨里一共五间土屋，完全是宿舍制的，三间都是大通铺，看进去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剩下的一间是公用的食堂，缠钧心想虽然现在是饭点，但墨香的待遇再好也不至于让她大刺刺地跟着山贼们一起吃饭。
　　而还有一间，便是她进寨时被三当家带着拜见大当家的那间主屋。
　　大当家的屋子……仔细一想，墨香给关在那里的确很有可能，问题是她到现在还没看到大当家的人影，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房间里，她必须想个办法，将大当家几人都引到她看得见的地方。
　　缠钧皱着眉，觉得有些棘手，她无意识地抬起了头，余光扫到了她身后的那件小平房里。
　　这里竟然是……
　　看到这件小平房里放着东西，缠钧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简直是天助她也！她有办法了。
　　……
　　……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
　　一个凄厉的大喊声划破了浓浓的夜色，戳在了刘家寨里所有人的心上。
　　三当家骤然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西北方向浓烟滚滚，将夜色和空气都染成了灰红色，一眼看去，只知道是着了大火，情况竟还看不分明。
　　该死，那里怎么会走了水！三当家惊怒至极，脸色铁青。
　　“水哥，那里，那里不是寨子上存粮地地方吗？那里怎么会着火了！”跟在三当家后面小弟面露焦急，慌张地说道。
　　“闭嘴！老子会不知道那里是粮仓吗？还不快给老子滚去救火！”三当家咬着牙，暴喝道。
　　几个小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屁滚尿流地加入到救火大军里去。
　　“三弟慌什么，大哥已经带着人过去救火了。”这时一个面容略显阴柔的黑衣男子从不远处走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三当家，“莫不是三弟在那里藏了美人？”
　　“哼，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二哥一样爱好美人的。”三当家冷冷地瞪了二当家一眼，一副不想与他讲话的样子，急匆匆地向着火的地方去了。
　　二当家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完全不在意三当家的冷脸，似笑非笑的眼光扫了左边一眼，背着手摇摇晃晃地跟在三当家一同去了。
　　缠钧从等两人走远了，才从角落里闪出来，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二当家远去的方向一眼，总觉的这个从没见过的二当家似乎已经发现了她，可是不知为什么，竟然没有说破。
　　难道是有诈？
　　不应该啊，他们并没有见过，他能图谋她什么？就算真要图谋也得找墨香这个杜府娘子才对……应该是错觉吧？缠钧安慰着自己，将心里的不安按了下去，向主屋悄无声息地跑了过去。
　　主屋被分成了四间房间，除了缠钧去过的大堂，还有三间屋子，缠钧已经做好了一间一间看过去的准备，谁知在第一间就看到了屋里床沿上探出的一节细腻白嫩的小手臂。
　　找到了！
　　今天的运气真是出乎意料的好，感觉老天都是站在她这边的，莫非是给她前段时间各种糟心事的回报？缠钧咧了咧嘴，感觉心里的大石头骤然落了地，一阵轻松。她可得抓住这难得的好运，一股作气带着墨香顺利逃离这个鬼地方才行。
　　“墨香，墨香！”缠钧推开了窗子，小声地往里面喊了几声。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反应。
　　睡着了？还是被蒙着嘴？缠钧觉得有些奇怪，撑着窗子翻身进了屋子，想来那帮人也不会让墨香舒舒服服地待在屋子里的，估计是绑着她，要不然就是怕她逃跑灌了迷药。
　　缠钧如是想着，等她们逃出去到了渝州，她一定叫冤大头带人把这个破山寨连窝端了，好好出一把气。
　　然后，当她终于看到墨香时，她所有的表情，思绪，突然都僵在了原点，头像是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那般，感觉不到痛，只觉得世界都失了真，耳朵嗡嗡似有很多人贴着说话，又听不出句子。
　　过了半晌，缠钧才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过来那样，用冰冷的手指捂住了嘴，压住了快要汹涌而出的悲伤的嘶鸣，黑曜石般眼睛染上了雾气，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只见一张破烂的木床上，墨香眼睛睁得大大的，了无生气地躺在上面，她衣不遮体，甚至连一块床单遮盖都没有，细弱的腿大张着，身上遍布了青紫暗红的痕迹，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只要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她身前遭受了怎样痛不欲生的凌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缠钧在心里颤抖地嘶喊着，几乎不愿意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但她心底里却是一下子反应过来原因。
　　缠钧从未像现在这样痛痛恨过自己，后悔像一个黑色的大手捏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对着墨香空洞的眼睛，她要如何才能自欺欺人的说与她无关？怎么会无关，又怎么能无关？
　　其实她明明早就猜到墨香会死，她明明可以救她，明明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可是就因为她只会可怜地躲在黑暗里不相信阳光，就因为她的冷血和自私，她眼睁睁地看着墨香，带着无尽的怨恨和绝望死在了这里。
　　她就是弄死墨香的帮凶之一！如果不是她自负任性地打算从半路离开走山路去渝州，就不会惊动墨香，如果不是她不想放墨香回去报信，墨香就不会跟来，如果不是她放任墨香的计划，墨香又怎么会死。仔细想想，当初墨香说自己是杜府娘子的时候，她难道没有想到这样的计划吗？
　　她其实也是有所感觉的，要不然怎么能心平气和地容忍墨香撒下西天大谎？
　　她手上早就沾满了墨香的血啊！要叫她怎么敢再看眼前千疮百孔的身体，叫她怎么能原谅自己？
　　屋外渐渐响起人声，缠钧却恍若未觉，在看到墨香的这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
　　也是，现在回想一下，她从黑地牢逃出来直到发现墨香，这一路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就好像有人事先帮她扫清了所有障碍那样。
　　原来这都是一个局。
　　屋门砰的一下被打开了，冷簌的秋风席卷了进来，轻薄的欄袍挡不住风，那间灰褐色的破旧蜀衫更是无用，秋风直直地穿透了她单薄的身体，也将她沉默的心神惊醒。
　　“杜五娘子怎么大驾光临也不说一声，老子都不好安排安排。”一个粗犷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
　　缠钧骤然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当家，沙哑着喉咙：“你早就知道了，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这声音像是从喉咙底下发出来般，粗哑刺耳，哪有还有一丝少女的清亮柔婉。
　　大当家好整以暇地背着手站在门口，古铜色粗犷的大方脸上挂着与长相不符的狡诈阴险，眯着眼睛玩味地看着缠钧，似笑非笑：
　　“哪有大户人家的娘子还要看一个下人的脸色，何况这个冒牌货手掌里都是薄茧，怎么，长安的娘子还要做农活不成？”说到这里，大当家扬着眉，神情更显奸诈：“ 何况刚才你自己也告诉我了，她是个冒牌货呢。“
　　缠钧的身子晃了晃，咬紧了嘴唇才站稳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里已经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可她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心里只是悲哀地想着，可笑她刚才还满心欢喜，得意洋洋，想必在暗处的黄雀们眼里多么像跳梁小丑。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你这个畜生！”缠钧猛地跳起来，向大当家扑了过去，眼神疯狂又狰狞。
　　“你别想从我这得到半点好处，你做梦！”
　　可惜缠钧还没靠近大当家，就被两个小弟架住，压在了地上。
　　大当家偏了偏头，居高临下地盯着缠钧：“你知道你的小侍女是怎么死的吗？”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些许回味：“长安真是不错，就是女人的味道也比剑南好上不少，这小丫头又紧又嫩，把老子弄得那个安逸。老子足足叫了十几个兄弟，让这骚娘们叫了一晚上，一直到天亮才消停，可惜了，老子还有不少兄弟没爽够呢。”
　　说着他转头看身边的小弟们，点了身边那个，“阿虎，昨晚上爽了不？”
　　矮壮的虎子咧着嘴，眼睛有些歪斜，显得更加猥琐，他yin笑起来：“回大当家的，老子才玩了两次，爽个毛。”
　　大当家闻言大声笑骂道：“瓜娃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二娃还没的享受呢，少在那里给老子扯把子。”
　　缠钧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她费力地抬起头，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大当家，眼神凶狠得如同修罗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直欲噬人，她的脸被擦破了，冒出一串黑红的血珠，一动就火辣辣地疼，但她仿佛浑然不觉般咬牙切齿地叫道：
　　“你不得好死！”
　　大当家站在她面前，微微弯了弯腰，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抬手给她狠狠的一个巴掌，这才大笑起来，眼神又是桀骜和又是残忍：“看来杜五娘子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啊，这里是老子的地盘，当然是老子说了算，我告诉你老子已经弄死了一个，还会怕再多弄死一个吗！你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写信。”
　　大当家伸手拍了拍缠钧的脸，动作十分羞辱，他直起身来，呸了一声，轻蔑地说道：“敢冲老子呲毛，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带回她该去的地方，好好守着！”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缠钧被两个小弟架着，半张脸都肿起来，擦破的地方更是红肿的可怕，本来就只能算清秀的脸现在更是如同厉鬼一般，她恶狠狠地瞪着大当家远去的背影，死命地挣扎着，但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终于脱力了，绝望着被拖回了黑地牢，扔进了她原先待着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