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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九章 死里逃生 缠钧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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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钧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是一片黑暗,这是一种纯粹的暗,会让人错以为四周是一片虚无,会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而忍不住去触摸自己的脸的这种黑暗。
若果不是押着她过来的小弟拿着一束火把,勉强照出了灰褐色的石墙上潮湿的青苔,缠钧都不知道这已经是在地牢里了。
不错,缠钧被带到了一处地牢里——虽然一路上她都被蒙着眼睛,但是她走了许多向下的楼梯,周身都是潮湿阴冷的空气,让缠钧确信,她被带到了一处地牢里。
而且应该是很深的地下。
押她来的小弟似乎也对这个地牢很忌讳的样子,将她推了进去,锁上牢门就带着唯一的光源迅速走远了,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没让缠钧找到任何空子。
火源像带走的唯一的希望,一眨眼就暗成了一个灰色的点,然后消失不见了。
缠钧也不知道自己的失望与不安从哪里来,她摸索着靠着墙坐下,看着光点小时的地方,发呆。
过了半晌才墨染觉得这种“看”很没有意义,于是试着将眼睛闭起来。
这处纯粹的黑暗里没有一丝光,闭着眼睛与睁着眼睛好像没有任何分别,久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黑暗里,时间都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已经过了一个晚上,缠钧叹了口气,感觉这样的等待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决定让自己睡一觉。
然而她努力了一会,发现她并不能睡着,纵然她已经十分疲惫。
这不只是她只喝了一碗鱼汤,肚子已经饿了的缘故,还因为身下的石板实在湿冷粗硬,更重要的是,她想起里墨香回头看她的微笑。
墨香平日里总是笑得很羞涩,让人觉得躲躲闪闪的上不了台面,诚然她身边本来也没有上得了台面的丫头,今天是她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缠钧心里却觉得沉沉的不安。
墨香的话让她太猝不及防了,自从杜三的事情之后,她一向喜欢把人往最坏处想的,所以墨香反而让她觉得手足无措了。
可是为什么呢?缠钧想不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比如墨香的主子应该是杜彦驰,她何必对她这么卖力?
比如墨香才是真侍女,若是这个法子可行,她自己怎么不逃?难道她真的想死?
比如,墨香不过在杜府做了大半年的丫头,又为什么要压上生死救她?
这些比如单个拎出来,缠钧都能找出合理的解释,可是当它们凑起来,就互相矛盾了,除非……
墨香是真的全心全意想要救她,舍生忘死,肝脑涂地。
可是所有的解释里,唯独这条,缠钧不能接受,不是不能,而是不敢,若最终的答案真是这个,那她现下所有的揣测和情绪,都会变得那么罪恶不堪。
怀着不安和罪恶,裹在自己纷杂混乱的思绪里,缠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一切都跟闭上眼睛前一模一样,缠钧几乎要怀疑她真的睡过吗,只有肚子饥饿难耐的抗议声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现在应该是第二天早上了吧?缠钧猜测着。
咕噜……咕噜……
肚子继续在抗议,一声响过一声,地牢外面应该是很空旷的,都可以听到轻微的回声,缠钧摸了摸肚子,有些无奈。
肚子啊,我也不是不想吃东西啊,实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咕噜噜!
肚子表示它并不能接受。
缠钧有些尴尬,于是在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这个地牢里就她一个人,就算真有别人,也不认识她,并不丢脸。
这么一想,她自己也觉得挺有道理,于是心安理得地窝在地上,虽然她对墨香有太多疑惑,但不得不说,墨香这个法子笨是笨,却可的有可能让她逃出去,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只是有些不甘心呢,她的生要以另一个人的死来成全,要她的骄傲如何背负?她的道是平,不论墨香究竟是什么意思,她都要让它变成没意思的。
她要想个法子自救……
黑暗的尽头缓缓出现了一个灰点,渐渐放大了,变成一小簇暖黄色的光来,照亮了方寸间的一小团石板。
一个蜀衫短褂的小弟举着火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吃饭啦……”这声音硬物刮过粗糙的石板那样,沙哑难听。
缠钧皱了皱眉,望向牢门口,原本还想说两句话套套近乎,却不想那小弟将手上提溜着的黑麻麻的长条物往栏杆外一丢,头也不回地就转身而去,甚至都没往里面看一眼。
缠钧:“……”你就不怕里面关着的人死了么?
小弟拖着步子往回走,黑暗寂静的地牢里,脚步声就变得格外清晰,显得有些恐怖,走了一小会,脚步声就在离缠钧不太远的地方停住了。
随即,地面上响起一个轻微的啪声,与刚才小弟在牢门外丢东西的声音如出一辙。
缠钧抓着饭盒的手顿了顿,她的隔壁还有人?在这么寂静的黑暗里,她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随即她就响起了刚才她肚子里发出的一连串响亮的咕噜声。
好丢脸!
缠钧抓起盒子里已经冷掉的馒头,塞了一口在嘴里,一面含糊不清地问道:“隔壁的,你也是被山贼打劫的吗?就你一个人吗?”
隔壁没有丝毫动静。
缠钧费力的将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不死心地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隔壁的,你是在哪里被抓的?你知道这里离合州多远吗?”
这一声缠钧用了好一把力气,回声在黑暗里传出了好远。
然而隔壁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估计是睡着了吧,这么黑的地方的确挺好睡的。缠钧想了个合理的解释,悻悻地打消了跟隔壁搭话的念头,同时她又有些高兴起来,隔壁的睡着了,那他肯定没听到刚才的声音了,真是个好消息。
心中的尴尬放下之后,缠钧就开始认真思考起怎么从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走出来,带着墨香离开的逃离计划。
与缠钧一枪之隔的地方,这里同样是一片黑暗,墙根下窝着一个身影,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冷硬的面包,好像在吃登仙台的水晶鸭子那样,动作优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凑近了仔细看,会发现这是一个清瘦的少年,眉眼清俊到里了极点,清冷的眼神给他平添出许多淡漠疏离,好像是天上的谪仙一般。
他听到了隔壁传来的一阵大呼小叫,淡漠的五官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露出几分诧异,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扬了扬眉,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亮光,就好像天地初分时,穿过黑暗刹那迸发的那一道曙光。
他弯了弯嘴角,精致的下巴柔缓了些,勾出了一抹极轻浅的笑意。
……
……
缠钧好不容易啃完了两个干硬的馒头,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黑暗的尽头,那一个灰色的圆点果然又如缠钧所想地出现了。
缠钧原本就想,那小弟没有盯着他们将饭吃饭,大刺刺地将这个长方形的饭盒丢在这里,必然等下要回来取的,果不其然。
那么,缠钧思考许久的时机,也终于来了。
小弟还是那个小弟,穿着灰褐的蜀衫短褂,趿拉着脚步,不怎么情愿地停在缠钧的牢门前,拿脚踹了踹栅栏牢门,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叫道:
“瓜娃子快把饭盒给老子扔出来,快点!”
栅栏后黑暗里十分安静,好半晌某个角落里才传来一两声细微的呻吟声,弱得像幼猫的叫唤,若不是这片黑暗太过寂静,几乎都听不到。
小弟更不耐烦了,抬了抬火把往里头照了照,用手将铁栅栏的牢门拍得啪啪作响,粗声粗气地呵斥道:“你娃个臭虾子,磨叽个啥,吗勒批不想活咯哇?”
微黄的火光照进里浓墨一般的黑暗里,像是连光也被黑暗吞没了那般,只能依稀看到牢里黑漆漆的地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牢门啪啪地颤抖着,簌簌落下许多灰尘,呛得喘不过气来,那小小的身影也只是颤抖了几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听着极其痛苦。
青砖墙的另一面,靠墙坐着的少年抬起了眼,清冷好看的眼眸动了动,嘴角的唇纹微微深了些:
隔壁好像出事了?
看到牢门里的身影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小弟心里的火哇的一下就窜得老高了,他被王二狗从新好上的细腰大屁股的婆娘温柔乡里叫出来,走这趟阴暗的地牢,他已经很不爽了,刘家寨里谁不知道这个黑地牢邪门的紧。
黑地牢他也算常来,虽然不至于像寨子里其他人那么畏惧,但谁愿意老是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再说了,别以为他不知道王二狗打着什么注意,不就是嫉妒他搞上了那个骚的出水的于寡妇嘛。
一想到于寡妇,小弟心里的邪火更旺了,眼前蜷缩在地上的那小团黑影也让他更加生气厌恶,他恶恨恨地骂了一声娘,把火把往门口一插,打开了牢门,气势汹汹地走到缩在地上的身影旁,抬起脚狠狠地踹了过去,骂道:
“吗了批,装什么死!老子……”
当他的脚落到蜷缩着的人影上时,他的脸色顿时变了,粗哑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这个触感……这个触感……这不是人,而是一团盖着衣服的茅草!
小弟心中大叫着不好!,正要回头,可惜已经晚了。
只听砰的一声极其沉闷的钝器撞击声响起,那小弟觉得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之后就再也不知道了。
缠钧费力地撑住了他软倒的身体,用尽力气将他拖到了角落里,给他盖上了自己的欄袍,伪装成她躺卧着的样子。她的动作已经尽量轻缓,可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拖移的时候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布料摩擦声,向黑暗里远远传去。
隔壁的少年将自己的身体往更黑的墙根挪了挪,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这小弟来送饭的时候,缠钧借着微弱的火光发现不远的地方竟然有一小团茅草,于是马上就在脑海里勾勒出着这个计划——建造这个黑地牢的人十个人才,充分的利用人对黑暗的恐惧,真是个逼供用刑的好地方。
可惜他忘了并不是只有被关在牢里的人才害怕黑暗,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充满恐惧的,没有人喜欢呆在黑暗里,就算是站在牢外的山贼们也不例外。
而山贼们想要离开黑地牢的急切和对待黑暗的厌恶便成了缠钧布局的最大利器。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小弟这么重,索性这个黑地牢再没有别的山贼了。
缠钧屏住呼吸,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好一会,确定没有惊动什么人,这才轻手轻脚地取下那小弟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取下门外挂着的火把,迅速想外面走去。
收个饭盒并不是多难的事情,想来很快就有人会发现这个小弟不见了,进而想到他最后去了黑地牢,然后山寨就该戒严了。
这个山寨她在进来的时候打量过一部分的地形,别的都建得马马虎虎,可寨外的土墙却很结实,如果山寨戒严了,她并没有信心可以逃出去。
而她不熟悉山寨的路线,也不知道墨香被关在哪里,只有一个不成熟的计划轮廓……
这就像一个死局。
缠钧举着火把,小心谨慎地往外跑去,步伐很轻,速度却很快。她的脸映在暖黄的火光里,却像雪一般,白得惊人,于是显得她漆黑的眼眸尤其的黑,像是上好的徽墨被浸在寒泉里,透出青黑的光泽。
要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杜府里虽然也有什么多龌蹉,她自认为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毕竟内宅阴私再怎么凶险,也没有直接伤过人……缠钧强压下自己纷乱的思绪,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黑地牢看着好像深远得无边无际的样子,实际上并不算很大,不一会,缠钧就走到了地牢的尽头,走上长长的台阶。
地牢显然在地底很深的地方,她估计自己起码在台阶上奔跑了五分钟,终于站在里一扇门前。
门并没有关严实,漏着一条小缝,缠钧先贴着门听了一番动静,才透过门缝向外面看去。
门外是黑压压的一片树林,黑地牢的出口竟然是山顶之下吗?那她岂不是已经出了刘家寨?
确定外面并没有人,缠钧这才打开门闪了出去。
管中窥豹毕竟不怎么清楚,她出来之后才发现刘家寨那七歪八倒的土房子正在不远的前方,外面原来已经又是晚上了,夕阳的最后一缕霞光刚刚坠入远处的山谷,天边还有一些似有若无的绯红。
山寨里已经早早地亮起了灯,伴着徐徐炊烟,显得格外宁静,温黄的灯光远远地照过来,把她身边的荒草树林都染上了暖意。
而她回头看了看身后,她走出来的地方是一块黝黑阴冷的大石头。
缠钧长长地吸了口气,心里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她无声无息地扯了扯嘴角,轻手轻脚地向土房子走去。
现在没到劫后余生的时候,晚上是个很好的时机,但这才要更加谨慎,因为并不是只有她才知道晚上逃跑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