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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章 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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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缠钧抿着嘴望了一眼顶上厚厚的树冠子,指挥墨香将带上带上来的枯枝藤草编起来架在两根挨着的粗大树枝上,这才跟墨香解释了:
“方才那片修罗地狱你也是看见了,这片林子凶险得紧,你看到小河觉得清澈透亮招人喜欢,林子里的其他动物也是一样的,住在树上虽说也不是全然安全,但至少能避开许多猛兽,你总不想明天再也醒不过来吧。”
听到缠钧向她细细解释,墨香着实惊了一下,错愕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细想一下缠钧说的的确不无可能,顿时后怕地点了点头,
缠钧虽不将墨香当做助力,却也不想多个拖累,她特意向墨香解释也有表扬墨香刚才没问原因就全心全意跟着她走的意思,见墨香明白过来,她也不在多说,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雄黄粉递过去道:
“绕着席子撒一圈吧。”
便自经躺倒席子上休息去了。
墨香接过雄黄,她越发觉得自家娘子神通广大起来,虽然不知她要去哪里,但是这一路上遇上的危险好像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更别说着些层出不穷的宝贝了。
林子外面的应该挂着个又圆又大的月亮,丝丝月华从树冠的缝隙里泻下,拘了好些飘摇的小尘埃,落在在布满青苔的树枝上,镀上了一层银光。
墨香睡不太着,这这眼睛,盯着一处月光怔怔出神,她回想起白日里里遇上的那条冰冷黏腻的大蛇,那冰冷的竖瞳,腥臭的蛇信子,就算只是想一想也叫她心惊胆战,可缠钧好像不知道怕字怎么写那样,捂着她的嘴,轻描淡写地就挥退了大蛇。
墨香不知道生死之间,为何她被吓得六神无主,而娇生惯养的五娘子却能有这样的胆色,她只知道五娘子又救了她一次。
若是算上王夫人与杜彦驰来羡春居那两次,还有她刚进府那个时候,五娘子已经救了她四次了,而她却好像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她心里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羞愧,并着一丝失落,突然有些不敢看躺在她身边的缠钧一眼。
这时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唔咽声,还有激烈的扑腾声,起初还是轻微的几下,不一会就越来越大声了。
墨香的脸色渐渐白了,她僵着脖子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了一眼,就拿手去推了推缠钧。
缠钧本来就睡得极浅,所以在声音刚响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惊醒过来,墨香推她的时候她已经支起了身子,她冲墨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循着声望去。
那是小河的方向,隐隐得已经能听到水声,各种动物惨烈的嚎叫生此起彼伏,伴着地上轻微的震动还有那波浪般翻腾的树影,五一不昭示着那里战况激烈。
缠钧遥遥地看了一会,见战场并没有转移的意思,便淡淡地对墨香说道:
“睡吧。”
合衣又躺下了。
墨香从未像此时这般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对缠钧全心全意的敬服信赖,她躺在缠钧身边,脸还苍白着,但心里却十分平静,她呼出一口起,对着那一小片月光闭上了眼睛,也许这两日担惊受怕地在树林里奔走着实是将她累狠了,很快她就倦意上涌,睡着了。
后半夜再没什么大动静,缠钧难得睡了一个黑甜的好觉。
……
……
缠钧起来的时候墨香已经犹自在树下忙活开了,到底是农家女出生,生火取水都是极利落的。
缠钧爬下树,墨香就脆生生地招呼了她一声,笑着递给她一串烤好的蘑菇,只是看到缠钧素白的手接过炭黑的树枝时,神色有些局促,想了想正要清缠钧喝她正煨着的蘑菇汤吧,烤蘑菇实在粗糙不入口了些。
谁知,缠钧接过蘑菇,毫不嫌弃地张口就咬了一个,呼着热气吃了,露出满足的神色,笑道:“好吃!”
墨香咬了咬唇,刚想说地话在喉头打了个卷有咽了下去,看到缠钧吃得急,连忙舀了一碗汤,用不知什么果子的壳乘了,巴巴得递给缠钧。
缠钧喝着透鲜的蘑菇汤,不动声色地大量了墨香几眼,只觉得她的神情与之前又有许多不同,似乎更亲昵恭顺了些,缠钧心知必然是昨晚的事对她有了影响,她心里晒了晒,突然觉得也不必真将墨香一棍子打死。
到底她身边还得有人照顾起居,由奢入简难,当了十几年的高门贵女,真的一下无人服侍,她也会很不习惯。
何况墨香入府就跟在她身边,她大半年的情谊比上杜彦驰的一朝下得命令,总能多几分真心吧?
缠钧看墨香的眼神渐渐缓和了些,用了饭,便带着墨香向小河下游走去。
早晨的阳光毫不做作,微凉的秋风照在日光里正是气爽,小河自林子里蜿蜒而出,丈宽的身躯上斑斑粼粼地闪烁着璀璨的光,清洌秀美依旧,于是将河滩上浓郁的血腥气和粉红的骨架衬得更加狰狞。
墨香看着昨日还洁白圆润的小鹅卵石上染着一大块一大块的暗色,心里忍不住跳了好几下,才转头敛目,紧紧跟在缠钧身后,不敢再看。
缠钧扫了波光粼粼的小河一眼,心里出奇地没什么波澜,她见墨香只是微微变了一下脸色,便镇定起来,心中也有几分满意,边走边指点她:
“这里附近看来是没有人烟的,不过长江多支流,所以才养了蜀地的大好灵秀,我们顺着着条小河往下走,找到它汇入江海的时候,总能看到人烟。”
墨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两日的遭遇早就让她对缠钧有十二万分的信任,而缠钧对她情绪的转变,她也渐渐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并不妨碍她欣喜之余,对缠钧更亲近起来。
见缠钧愿意指点她,她不由大着胆子问道:“郎君打算去哪里呢?”
缠钧闻言顿了顿,沉默了下来,当墨香忐忑着,以为缠钧再不会回答,懊恼自己怎么就得意地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之时,耳边突然传来叹息般的飘渺的声音。
“我们要去合州。”
她不由惊讶地抬头看了缠钧一眼,见她望着小河的另一边,可却像是穿过了河边的风景,看在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眼神里难得露出一丝迷惘。
墨香被这一丝迷惘着实惊了一下,恍惚间想起那个方向似乎是缠钧一直在走的西边,顿时更不敢说话,心里更懊恼刚才自己怎么就迷了心窍,问些不该问的事情。
缠钧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幽光,墨香不敢接话,她也不想说话,主仆二人沉默着顺着小河走了许久,直到太阳渐西,缠钧才停下来,准备吃些东西。
墨香这两天已经将大半年不做忘得差不多的东西都重新拾了起来,她麻利地在一边的领林子里捡来许多枯枝残叶,在缠钧拿白色鹅卵石垒起来的小炕里弄出火来,将早上还没吃完的蘑菇汤拿出来架了上。
有了石头炕挡风,枯枝残叶架起来很容易就着了,烟与火一样旺,蘑菇汤很快冒出了热气。墨香想起早上她好不容弄着的枯叶,觉得越发看不懂缠钧了,长安杜府的娘子,却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她从前在乡下也没有用石子搭过灶台。
缠钧皱着眉退开了好几步,隔着烟远远地看了破果壳了盛着的一小碗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汤,觉得有些不喜。
她们也许还要在着片林子里走上好几日,只吃素,明天就要走不动了。她想了想,拿起昨天架在树枝间的藤网,脱了鞋子,仔细卷起裤脚,当着墨香目瞪口呆的表情走下了河滩。
到底是秋天了,河水凉意渗人,脚被冷水一激,顿时一缩,像是踩在了冰上,觉得脚心都麻麻的僵硬起来,隐隐得有些发疼。
缠钧皱了皱眉,动了动脚,就将手上的藤网竖在水里。
墨香不知道缠钧在做什么,但她知道这条河的水冷得像冰一般,她刚才去取水的时候,只是指尖碰到了水,就觉得整个手指的冻得麻了。
缠钧还将整个脚都浸在了水里,难道她就不怕冻吗?墨香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觉得有些发酸,她赶紧跑到缠钧跟前,正要说让她来,缠钧却已经转头淡淡地吩咐道:
“帮我一起抬。”
墨香不明就里,但立刻帮着缠钧费力地起藤网。
原本轻盈的藤网沾了水显得十分重,她与缠钧用力拖了好一会,除了一头的汗,可算将藤网都拖到了岸上。
墨香松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才回头看了河滩上躺着藤网一眼,这一眼就让她长大了嘴。
只见藤网上赫然卡着两尾银白发亮的鱼儿,正奋力扭动着尾巴企图把自己从藤网上解救下来,力气大得连沉重的藤网都一颤一颤的。
缠钧一脸平静地从藤网上将鱼解了下来,扫了墨香一眼,说道:“怎么还愣着?”语气里已经又些许不满。
墨香这才回过神来,心悦诚服地上去帮着收拾鱼,只是她低头触及缠钧冻得发红的小脚,突然觉得胸口闷了闷,一种羞愧的情绪冲她铺天盖地地过来。
要不是她太没用了,连鱼都不会抓,何至于,何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