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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三章 大难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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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钧在杜府里着实算不上得宠,杜家请来的五个护卫原本就不喜欢护送这些娇滴滴的贵女的差事,对上不得宠的就更不客气,今天已经耽搁了许久还没启程,护卫首领早已经不耐烦,他看到姚掌事这边似乎出了什么动静,立刻就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就将头伸过来看了向车厢里,一面还冷笑着:
“长安的娘子忒娇气,嬷嬷叫不起她,那就直接上路吧。”
姚掌事还恍惚着,一时没注意被拱了一下,看到这个粗鄙的糙爷们竟然还敢往五娘的车厢里窥看,脸色一变,心中顿时恼极。
上安车行里的护卫忒没有规矩了!待到了黔州,她一定要去封信与夫人好好说道说道。
眼下既然这个不识规矩的东西也敢伸头过来,那就让他看个够,且看着后果他可担得起么!
姚掌事心里冷笑着,手一扯,将那车门开得大大的,扯着护卫首领就让他好好看看里面。
车厢里萦绕着的冰冷的夜风顺着大开的车门呼啸而出,直叫人遍体生寒,护卫首领看到车里的景象顿时睁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从发梢到脚尖都凉了个通透。
姚掌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样:
“李护卫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我家娘子给你们护卫着护卫着,怎么就不易而飞了呢?”
李护卫手脚并用地窜下马车,铁青着脸看向姚掌事,眼中露出几分惊慌:“我这就带兄弟们去找,嬷嬷且少安毋躁,贵府一个女孩子,走不了多远。”
说着就唤来自己手下的兄弟,让他们四散开去找人。
“哦?那万一我家娘子是被人劫走的呢?”姚掌事问道。
“我们兄弟虽不是江湖上顶尖的好手,但还不至于到被人围着劫了人还不知道的地步!”李护卫被姚掌事一激,更是羞恼,找回了几分护卫首领的桀骜。
姚掌事听着像是松了口气:“李护卫这么说,我且放心些,可这荒山野岭的,你可得赶紧,两天内务必得找到!”说着又威胁道:“我且先将这事压一压,两天若是找到了,自然大事化小,若是没找到,那就怪不得我去回禀我家夫人了。”
这时,有一个小护卫上禀报道:“李哥,右边的山林边上找到些痕迹,估计是进山了。”这小护卫正是昨天与杜府小厮一起守夜的那个,他说话的时候不有有些心虚地打量着姚掌事。
进山了!李护卫和姚掌事的脸色都十分不好看,姚掌事瞪着眼睛,咄咄逼人地盯着李护卫,平日里就严肃的脸沉得滴水。
李护卫狠狠地瞪了小护卫一眼,心想着等事后再好好收拾你,咬着牙对姚掌事应承道:
“某知晓了,三日内,必有消息!”
……
……
外面应该是白天了,林子里灰蒙蒙的透着些光。
缠钧与墨香有些狼狈的地坐在一株不知名的古树下面,脸色十分苍白。墨香哆嗦着手,摸出一节竹筒,递给缠钧。
缠钧摇了摇头,垂着脸,惊慌的神色消了之后,就显得有些莫测起来。
在这片幽深的林子里她与墨香已经走了近两日了,可还是没有看到林子的边界,原先设想两日便能看到的合州更是没有半点影子。
难道是她错误估算了路程?
若只是这样倒也还好,墨香原是农家女,在林子还能找到许多能吃的果子,她到不至于饿死,她怕的却是她们走岔了路,绕过了合州,一路走进深林里。
方才她们正遇上一条一掌粗的大蛇从眼前缓缓游过,
那大蛇从前面的大树后蜿蜒而来,吐着猩红的信子,一股腥臭的气味叫人作呕,它游走过得地方拖出一条长长的银白色的粘液,身上布满了如同眼睛般复杂惊悚的花纹,指甲大的鳞片紧密地叠着,缠钧与墨香就站在它面前,近的可以看到那鳞片锋利的边缘,泛着幽蓝的冷光。
那蛇在她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凑得很近了,近得几乎能感觉到那种冰冷黏腻的东西缠绕在她们身上,一股冰寒的麻意蓦地就从缠钧的脊梁窜了上去,让她的头皮都冒出了小疙瘩。
墨香手足发冷,僵在原地,微微地发着抖,当那尖扁的蛇头吐着信子,操着毫无人性的竖瞳盯上墨香时,她惊空得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要被拖进冰冷幽黑的深渊里,见不到底,永无天日。
生死之间巨大的惊惧已经将她逼得快要崩溃,她从来不曾像这时这样希望自己干脆昏迷过去,可偏偏她清醒的很,这感觉就像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葬身蛇吻那般,让人绝望得发疯。
墨香只是一个乡下长大的普通小女孩,在杜府里见了再多的勾心斗角,都没办法在这种时候平静从容,何况她本来就是个胆小软弱的丫头。显然她已经惊恐到了极点,再也控制不住,张口便要尖叫起来。
缠钧就站在她身旁死死地盯着这条大蛇,神经已经绷得死紧,她已经注意到这条蛇的腹部有一大块微微隆起,这条蛇应该已经吃饱了,只要她们不惊动它,也许能逃过一劫。
所以当她察觉到了墨香的动静,立刻眼疾手快地就捂住了墨香地嘴,贴着墨香的耳朵细不可闻地说道:
“别动。”
这声音完全就是气音,轻得连缠钧自己都没又听清,但墨香像是突然着了魔一般,觉得这声音就像是长安城角楼上的晨钟一样,在自己的耳边咋响,就连心中那将她拖入深渊般的恐惧都似乎轻了轻。
娘子!五娘子还在旁边!
墨香就像抓着救命稻草那般,照着缠钧的吩咐,闭紧了嘴巴。
虽然她能感觉得到缠钧的手指冰冷得可怕,感受到贴在她身后的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可是也不知为什么,她莫名地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有一种直觉在她脑袋里不停的叫嚣着:听她的,听她的!
大蛇侧着头,凑到墨香面前盯了她一会,暗红色的竖瞳动了动,奇迹般地吐着舌头转过了头,拖着庞大的,长长的身躯,从她们身前,徐徐游过,直到重新钻入密令深处,在也看不到了踪影。
林子里只剩下草上挂着的银白的粘液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知道确定真的看不到大蛇的影子了,缠钧这才松开了捂着墨香的手,墨香的手脚早已经没了力气,缠钧一松开手,她就往地上软去。
缠钧面上镇定,心里却也是怕极,此时心脏还在不停地狂跳着,手心里一层一层地冒着冷汗,指尖冷得几乎没有直觉,但她知道此时还不是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强打起精神,撑住墨香发软的胳膊,抓着她就往另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缠钧拖着墨香蒙头跑了许久,直到脚一软,跪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这才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找了快平坦些的石头靠了下来。墨香原本就已经吓得没有了力气,被缠钧这样拖着发足狂奔,脸色苍白得就想正月的大雪,翻着眼睛像破风箱那样喘了好半天,终于才喘过气来。
缠钧也没好过多少,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跑了这么久,只知道自己手脚酸软得再也提不起来。然而缠钧现在却还顾不上这个,方才慌不择路的时候,她只是大概看了一下西边的方向,但这一路昏天黑地的跑了这许久,沿途也没有做个记号,早已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参天古树,迎着头顶隐隐透出的一抹天光,心不可遏止地凉了下去。
她们入这林子快整整两日了,这个林子还是这样看不到尽头的样子,刚才的遭遇无疑说明林子越走越深了,第一天她们虽然也看到过动物的踪迹,但都远远的避了开去,第二天就遇上了条吃饱了的大蛇,谁又知道明天会遇上什么?
她解开身上的襴袍,从里衣的夹层里掏出一张叠成巴掌大的布帛来,摊开一看,只见上面清晰的标了河流、道路、还有城市的字样,黔州与合州赫然在目。
墨香这两日已经见惯了缠钧总能从衣服里掏出些稀奇的东西,看到她的动作也只是瞥了一眼,没有什么好奇的意思,她实在太累了。
当初在杜彦驰答应她可以自有出入杜府的时候,她就利用这难得的自由做了很多事,例如在鸿儒书局里淘到了一本《滇南异志见闻录》和《句町国地野方物图猎》,难得的是《滇南异志见闻录》里还夹了张画着剑南几个大城与路线的《滇南地狱方尺图》,也就是她现在摸出的这张地图的原型。
她将那张小图仔细抄录下来,又结合了两本游记上的地理说明,对它进行补充完善,终于形成了她手上这张地图,虽然依旧简略模糊,却也勉强能看。
这张地图上用碳条标出了一条线,正是这一天半的功夫里她与墨香在林子里大概走过的路,只是这条路标到刚才她们遇到大蛇的地方就断了,如今她竟再也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