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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一章流放路上的坦诚 半月前老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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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老皇帝封九皇子为刺史,前往渝州推行框田制后,剑南灾情就渐有起色,一时间朝野上下都对九皇子的才德赞不绝口,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他的声望更是如同烈火烹油般高涨起来,几乎能与敏王和宁王相比肩。
为了这件事,敏王已经凭着尽孝的借口,进宫见了德妃两次。
宁王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为九皇子崛起的劲头心惊,心中起了很多警惕之意,他曾阴冷地对黑衣虞师说:“日后我必杀之。”
长安暗地里如何波涛汹涌,缠钧不知,渝州的局面是否海清河晏,她倒是略见端倪——往黔州这一路上,她们没有遇到过流寇,哪怕的流民也很少遇到。
缠钧离开长安已有五日,这五日缠钧过得分外舒心姚掌事是个通透人,虽然不知她心里如何想,但面上依旧如在杜府里一样,将她做贵女供着,言行都随她的喜好来,生怕她受半点怠慢。
缠钧表示她挺受用,就是觉得有些麻烦。
期间,墨香还向她表了一次忠心,不过缠钧也就一听,并没有全当回事,杜三之后,她总是不吝于将人往最坏里想,墨香是她要离府时才跟她亲近起来的,谁又能保证她不是第二个柳风?
故而,离开长安后所有的计划,缠钧都是背着墨香一个人悄悄进行着。她从一离开长安开始,就已经在准备如何在不惊动姚掌事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都脱离去黔州的车队,转小路去渝州了。
从一开始,缠钧就借口渝州水患,路上可能不太太平,两个年轻女子在外面不太方便的理由,拉着墨香堂而皇之地换了襴袍,束发髻,还在脸上抹了黑灰,打扮成了不起眼的小护卫。
这五天虽然每到驿馆,姚掌事都将最好的房间给她,每天都有香汤沐浴,可她就是没换过衣服,没洗过头,为得就是让自己真的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护卫。
只有真的不起眼,才有机会浑水摸鱼。这两天,万事皆备只欠东风,缠钧正在寻找浑水摸鱼的机会。
昨天她们从罗峰驿站启程,明天就能到黔州,今天晚上却要在官道露宿,却是最好的时机。关键是缠钧昨天好奇路引的样子,找姚掌事拿过来观赏了一番。
她看到路引上的盖的户部司印鉴印文,字迹雍容大气,刀法率性饱满,便见猎心喜,说要好好研习一番篆刻,就将路引留在了马车上把玩,还让墨香从箱笼里将她的小雕刀找了出来。
想来也是快到黔州城的缘故,姚掌事一路严肃的神情终于轻松起来,走路都透着轻快,见缠钧喜欢,也没想太多,就将路引借给缠钧玩耍。
此时,路引正在缠钧手上握着。
官道上的风景平淡无奇,缠钧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觉得一天的时间变得格外长,终于到了傍晚的饭点,随着车夫和护卫地吆喝声,马车停了下来,随即,车门处就传来姚掌事的询问声:
“五娘子,可以用膳了。”
哦,放风的时间到了吗?缠钧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挪了挪自己坐麻了的屁股,慢慢腾腾地从车子里钻了出来,不大高兴地朝姚掌事咕囔着:
“都说了,要叫我五郎。”
“晓得了,五娘子。”姚掌事从善如流地应道。
一旁扶着缠钧下马车的墨香忍不住噗嗤地笑出来,又慌忙遮住嘴,大眼睛弯了弯,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姚掌事简直是勇于承认死不悔改的典范啊,不愧是老牌掌事,专职熊主子各种不服。
缠钧:“……”心好累怎么破?
罢了,小爷不跟你老人家计较,缠钧撇了撇嘴,默默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绕着他们用马车围成的简易营地外走了一圈,企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此处已经十分靠近剑南腹地,受到渝州水患的影响,管道上几乎没有人,到处都是杂草丛生的穷山恶水,看着十分荒凉。
缠钧晃了一圈,觉得索然无味,认命地放弃了在天高水源的山林间装装逼的想法,萧瑟地走了回去。
墨香有点闹不明白自家娘子想外面走的时候还是兴高采烈地,怎么一出来就垂头丧气了?是因为看到荒凉的官道,想到繁华的长安,所以触景生情了吗?
不过也是,她们离开长安已经五天了,看这里荒凉的官道就知道黔州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连她都想念杜府的窝丝糖了,娘子又怎么会不想家?
当时娘子被阿郎打发到黔州,心里一定十分委屈吧。墨香看着缠钧若无其事的脸,张了张嘴,却不知到该怎么安慰。
倒是缠钧发现了墨香了异样,侧过头给墨香递了个疑惑的眼神,问道:
“有事?”
墨香莫名有种像偷窥被发现的心虚感,她慌乱地顿了顿,才做出欢快的神色,指着篝火上架着的鹿脯道:“娘子快看,今天有鹿脯耶,好香啊。”
缠钧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才望向人群里。
乘着天还没暗,姚掌事已经指挥着小厮升起了篝火,应该是快到黔州的缘故,也没有再吝啬干粮,甚是还取了两块鹿脯出来,慰劳一下车马劳顿的众人。
鹿脯是从杜府带出来的,已经被腌制过,经火一烤,一股混着果木和酱料的咸美的肉味,带着似腻非腻的油脂的醇厚,混合成一种说不出的浓香,透过鼻子,充盈了大脑。
墨香不说还好,一说我都饿了。
缠钧默默地咽了咽口水,整了整脸色,对墨香吩咐道:“你下去吃饭吧,自己去用膳就好。”边迫不及待朝鹿脯走去。
姚掌事看到缠钧,脸上立刻透出温暖的笑容:“五娘子来得正是时候,这块鹿脯再过一会就能烤好了,秋风寒冷,娘子可要在旁边摆个桌子烤烤火?”
缠钧身上穿的真不少,才下去溜了一圈,还真没感觉到啥秋风,不过坐在火边等开饭这件事正对她的胃口,便点了点头。
姚掌事麻溜地指挥小厮们拿来矮几和软垫,席地铺了一个简易的饭桌,一边惭愧地对缠钧说道:“实在简陋了些,还请娘子恕罪,到了黔州老奴一定摆下宴席给娘子洗尘。”
缠钧表示她现在这个待遇可比她在羡春居里舒服多了,真没觉得简陋,她冲姚掌事摆摆手,表示她完全不介意,然后抖了抖衣袖,坐了下来。
晚饭吃的十分顺心,乃至让缠钧的心情都好了几分,她笑眯眯地起身,却是走到站在一边的姚掌事旁,神色认真地对她道了谢。
姚掌事被缠钧唬了一跳,连忙退开两步连声说着折煞了,开玩笑若非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她还不曾听过有哪家的娘子会给自己的丫头道谢的,何况她还只是个外人。
“姚掌事不必推迟,这一路你对我多有照拂,我原便是心怀感激的,只是一句谢谢,哪有什么折煞不折煞的?”
缠钧保持着行礼地姿势停了停,才直起身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姚掌事,眼中的真诚感激毫不掩饰。
姚掌事这一路上对她尤其的纵容,便是路引这般重要的东西,也是她说一声,便拿到了,她又不是个不知冷暖的木头,自然感受得出不同。
姚掌事是王夫人的人,想来她与王夫人好歹联手了一回,让王夫人寻到了杜元涛的漏洞,她又知道些缠钧的心思,这是来投桃报李了。
话虽如此,该谢的还是要谢的,她并不是养在深闺人不知的高门贵女,只以为天上地下所有好的都该眼巴巴地送到她跟前似的,她清楚地知道世上本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想要得到多少,必然要付出多少、
世上也许会有一个人会心甘情愿地替她打算,掏心窝地对她好,可惜这个人早已经不在了。
姚掌事到底是见过许多大风大浪的老人了,惊了一惊便镇定下来,她听得缠均这番话,已知缠均是承了夫人那番情,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这一眼不由让姚掌事生出许多感概,今年她也不过在杜府上短短呆了两日,因着府里一出并着一出,让人眼花缭乱的是非,她也没怎么顾得上打量府里这几个庶出的女孩子,现在一看,却觉得这五娘子的眼神未免沉静的过分了,如同院子里的那口古井,深不见底,隐隐太透出一股看尽世态炎凉的沧桑来。
这哪里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子的眼神。
她还曾记得,前几年,这个五娘子还是很小一团,在府里不怎么得宠,没事很少出自己的院子,那眼神软糯乖巧,还有一丝小孩子的狡黠,最是灵动喜人不过。
唉,不过是后宅的污糟事却将一个好好的女孩子搓磨成了这般模样。
这孩子想来也是对父亲凉了心的,原本就不是她的错。,可惜了。
这样想着,姚掌事越发有些怜惜缠均,眼神也跟着柔和了许多,她不由含笑着说道:“五娘子有心了,老奴全听夫人的吩咐,娘子玉雪可爱,最得夫人疼宠,还说谢不谢的见外话做什么?”
缠钧想了想,就笑着答道:“姚掌事说得极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到了黔州,五娘还全靠你照拂呢。”
姚掌事听着心中十分熨帖,笑着应了。
深秋的天总是暗得早些,缠钧望了望天色,便告辞得道:“我还想在研究研究篆刻呢,也不耽搁姚掌事,那我就先回马车上休息了。”
说着对姚掌事笑了笑,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也很快就深了,许是这五日赶路着实赶得狠了,今晚留下来守夜的两个小厮靠着车轮子,望着眼前明明灭灭小篝火,也没有了聊天解乏的兴致,只觉得眼皮子都不断得打着架,正昏昏欲睡着。
缠钧的马车早熄了灯,静悄悄的,缠钧正和衣睡在里边,待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却骤然睁开了眼。
她迎着车窗子外隐隐约约透进来的微末的星光,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闪了闪,稚气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