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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二章 赢家和输家 半月前老皇 ...

  •   “咚咚咚。”
      “谁?”缠钧放下手里的衣物,看向屋门。
      “小五,是我。”屋外传来杜三的声音。
      这个时候,杜三上门,却让她的心渐渐地沉下去,许多自她回来后就避着不敢想也不愿想的事情一齐涌了出来。
      缠钧打开屋门,杜三提着一个食盒,神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她看到缠钧,勉强笑了一下,提着食盒说:“我猜你应该没吃晚饭,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来。”
      缠钧闻言侧过身,将她让进了屋里。
      杜三将食盒放在矮榻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坐。”缠钧示意了一下,继续收拾起东西来。
      杜三看着缠钧忙碌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等到灯盘上的烛火爆了个灯花,杜三哑着喉咙开口道:
      “小五,我连累你了,你怪我是应该的,可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缠钧看了杜三一眼,依言洗了手,走到矮塌上取了一块桂花糕来尝。
      桂花糕入口即化,清甜中带着些微的苦,嚼到尽头还能品出一股辛香,的确是软弱可口。
      缠钧细细嚼着这桂花糕,品尝着这特别的苦味和辛香,垂下的眼帘拢去了她所有的表情,让人不免有些不安。
      她默默吃了好几个,待食盒中所剩不多时,才擦擦嘴,看着杜三,慢慢地笑起来,笑容不达眼底:
      “抱歉,我一直都没有进那间屋子,也没怎么闻见那味芍药香,所以我吃藜芦并没有是感觉。”
      杜三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脸色苍白着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缠钧平静的像是洞悉一切的大眼睛,她终于颓然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真的是她,方才墨香告诉她,杜三许诺以将书香作为自己陪嫁的同房丫头,一同带进王府作为条件,让书香盯着她去修政坊,并将她的行踪透露给大娘子时,她犹自不愿相信。
      可下一刻,真相就这么触不及防地化作一把锐器,戳进了心里,鲜血淋漓。
      其实早就有很多蛛丝马迹都指向杜三,只是她自欺欺人地装作看不见罢了。
      “在书香将信递给我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她不该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她更不会知道。”缠钧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眼中的痛色。
      大娘子怨毒的眼神和拙劣的计谋伤不了她,杜彦弛的冷酷无情她敬谢不敏,可是杜三不同,杜三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在她的人生里,没有父母,决然一身,与这尘世仅有的联系就只剩下朋友。
      其实从小到大,愿意跟她做朋友就极少,于是每一个朋友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眼下压得朋友也只有杜三一人而已,为了保护难得的友谊,她愿意付出各种代价。
      可是到头来,连这都是假的。
      缠均闭了闭眼睛,终于还是忍不住苦涩的问道:“你就这么希望我去死吗?”
      既然已经说破,那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杜三站在烛光里,容色清艳,好像临波仙子,他温和的说到:“若你这么不光彩的死了,宗室必然不能容忍皇子有一个□□妻妹,必定不会再提娶我。
      失去了毓王这个女婿,与章家的亲事就变得尤为重要,父亲必会用尽手段维护与章家的关系,自然要将我嫁去章家。”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缠钧身上剜了一刀,让她本就遍体鳞伤的心又狠狠地抽了一下。
      杜三做都做了,她却还是心怀期翼,果真是上赶着找虐啊。
      “如果我死了,你确定章家还会想要求娶杜家的女子?”缠钧看着杜三温和的神情,觉得十分可笑,“换亲之后,你照样能如愿以偿地嫁入章家不是吗?”
      我与你之间怎么会只剩下你死我亡?
      “可是换亲之后,我永远是一个假的章家二少夫人,只能呆在暗处,惶惶不可终日,你说我又怎么能甘心?”杜三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柔声细语地说着最冰冷的解释,
      “至于章杜的联姻自然不用你费心,到时我与二郎真心相爱,遵守婚约替自己不堪的妹妹嫁入章家,只会传成一段佳话。”
      说到这里,杜三眉眼一敛,眼神渐利:“何况,你真的想让我如愿以偿地嫁入章家吗?之前也不正是你处心积虑地让我嫁给毓王?”
      这话就是诛心了!
      这件事到底是她对不起杜三,她心中是有愧的,以至于后来她处处为杜三打算,几乎殚精竭虑,可惜到底落得这番回报。她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恨,沉沉的目光闪过一丝痛意。
      杜三早看到这丝痛意,她似觉得缠钧还要狡辩,冷笑着开口:“你许是不知道吧,花青是我的人,小五我自认为待你真是如同嫡亲的妹妹,却不想到底是瞎了眼睛。”
      花青便是那日在书房外拦着不让缠钧进去的那个小厮的名字。
      缠钧手一抖,抬眼看去,对上杜三嘲讽的眼神,原来她早便知道,并且铭记在心,恨之入骨。想着自那日她再杜彦驰的书房满盘皆输,到如今也快半月有余了,杜三对她的恨意却是恨了整整半月吗?
      真为难她面上还是一片和睦了。
      可听到了这里,缠钧竟出奇地再没感到什么痛意,她的心里像极了洗房里那口古井,幽深平静得不起波澜。
      她只是觉得很疲惫,便扯了扯嘴角,黯了黯眼神,再没有辩解:
      “你终究是不信我。”
      “我为何要信你!”杜三像是被缠钧失望的神色刺激了一下,骤然拔高了声音,尖利的声音刺得缠钧的太阳穴一涨,也让缠钧觉得自己更加的可笑。
      “自己的命运自然要自己捏着才放心。”杜三咬着牙,厉声道,清艳的面孔阴沉下来,就显得分外可怖。
      墨香原本在耳房收拾箱笼,被隔壁杜三尖锐的声音惊了一跳,连忙出来看看动静,不不曾进门,就听到杜三阴沉的话语,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便从脊梁窜了上来,开门的手顿时僵在那里。
      门内这是三娘子的声音吗?好可怕。
      缠钧想起墨香问书香为何背主,书香说:
      “王夫人来羡春居时那次,我是真的想出卖五娘,五娘不怪我,但我不敢相信。我说我绝无二心,五娘却又会不会信?命运自然要在自己手上才行。”
      自己的命运自然要自己捏着才放心。
      命运自然要在自己手上才行。
      这两人话何其相似,都自私得理直气壮。
      缠钧没有觉得委屈气愤,甚至没什么感觉,也许被背叛着背叛着,也就习惯了,她只是莫名觉得好笑:
      “你真觉得毓王的亲事与章家的联姻是一回事?那你也太小看杜彦驰了,真到了那个地步,若我是他,就将你送进庙里,已示贞烈,那才是一段佳话。”
      缠钧看着杜三骤然睁大的眼睛,也站起身,轻轻道: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你的命运终于还是与你擦肩而过,真可惜啊。哦,我能去剑南的事还是要多谢你的,更深露重的,我就不送三姐了。”
      缠钧站起来比杜三要矮上半个头,可是她负手站在光里,神色淡漠地看着杜三,却莫名地有一种得居高临下压迫感扑面而来。
      杜三禁不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刹那,她所有精心修饰的神情、气势都像是裂出一道小缝,透出狼狈颓然来。
      她的眼神闪了闪,终于再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待杜三的身影终于隐在了重重的夜色之后,再也看不见轮廓,缠钧才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回矮榻上,明亮的眉眼蒙上了一层细细的青灰。
      今天就像是一场战争,此时,终于到了结局,毕竟多方角力,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两败俱伤地惨烈收场,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仔细算起来,这场战役最后的赢家应该只有缠钧一人,可缠钧心里没有一点一点喜悦,只是觉得很累,如果可以,她宁可做个输家。
      总好过着个世界,又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也许她身边还剩下一个墨香,可是她还可想现在这样地相信别人吗?
      缠钧咬着唇,撑着站起来,也没有梳洗,就这样穿着外衣将自己扔到床上,拥着棉被缩到角落里。
      也许有哪扇窗没有关紧,寒冷的夜风透进来,灯盘里半截小蜡烛的火光晃了晃,没躲过熄灭的下场,屋子里顿时陷进了一片黑暗的虚无里。
      院子里,清辉一片,只是隔着窗柩,半分都没有透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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