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相》打不出名字的墨染

53、第五十一章 强者，不分男女 “不如这样

　　“不如这样，”缠钧料到了杜彦驰的想法，对他的沉默表示很满意，扬着嘴角欢快道：“我在长安城里要绝对的自由，不管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我最后不吵不闹地进章家的门，让两家的面子都能好看就行了。如何？”
　　“不行。”杜彦驰想也不想一口回绝道。
　　“我只要在长安城的自由都不行？既然这么没诚意，那就没得谈了。”缠钧一摊手，理了理衣裙，站起了身。
　　杜彦驰到她身前，将门外透来的光线尽数挡住，咬牙问道：“你到底要在长安做什么！”
　　这个孽女绝对是得寸进尺，他愿意退一步，却并不意味所有条件他都会答应，缠钧这个要求让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他有种感觉若他真的答应这个条件，这个孽女绝对会将长安闹的天翻地覆。
　　到时候就算她愿意嫁进章家，章家也不一定会要她。
　　“父亲的心里不是什么都清楚吗。”缠钧很清楚杜彦驰这个人最蔑视女人不过，想要让他向一个女儿妥协，还不如杀了他。
　　何况他一向骄傲地认为一切能把后院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又怎么可能妥协？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善了的机会了，若是她又迫于杜彦驰的压力退了，这次她置之死地而后生营造的局面就一去不复返了，最终又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上一次，她败在低估了杜彦驰的狠辣，但这一次却不同了，若是杜彦驰不退步，那她就进一步，光脚不怕穿鞋，狭路相逢，那就看定力！
　　要比定力的话，杜彦驰只怕没有胜算，因为他的心已经乱了。
　　要是早几天，杜彦驰若觉得缠钧有什么不妥，大可以立刻让她从这个世界悄无声息的消失，比起他的图谋，不过是一个女儿，他还输得起，何况联姻不过只是一个手段，缠钧可以，大娘子也可以。
　　可惜昨天现在却没有这么容易了，因为毓王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十日之后，因为今天修政坊才上演了一场闹剧，因为现在全长安的目光都盯着杜府，所以缠钧绝不能有什么问题。
　　至少在三娘名正言顺地上了官家的玉牒前，缠钧绝不能传出任何问题。
　　缠钧不退让，不妥协，让这件事请变得很棘手，杜彦驰于是有些头疼，随即，他变得更加愤怒，他竟被自己后院里一个小女孩威胁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竟然接受了这种威胁！
　　这简直是羞辱！
　　杜彦驰少年便十分得意，就算杜老学士致仕甚至离世之后，成康帝依然对杜家十分照顾，所以杜彦驰虽然总端着媚骨圆滑的面具，骨子里却是极其自负，最得意周遭的一切都尽在他掌握。
　　所以当突然有一天，他感觉到原本以为尽在掌握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这种感觉很不好，让他很愤怒，是所有的得意自满顿时都化作难堪的这种愤怒！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嗡嗡嗡的，握着拳低吼道：“别忘了当初说要嫁去章家，你并不反对！”
　　“可我也从来没有同意过。”缠钧一摊手，抬眼直视杜彦驰满是怒火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挑衅。
　　“混账！”
　　这个女人简直不知好歹！
　　杜彦驰心中的怒气一压再压，终于按耐不住，猛得爆发出来。他咆哮了一声，一脚踢在缠钧的心窝里，将她踹倒在地上，这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
　　“只要我是你父亲，只要你还姓杜，那你就只有与杜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一条路，就算你嫁出去了，没有杜家你也什么都不是，你说我又何必非要让你感激孺慕？”
　　看吧，这就是她所谓的父亲。
　　缠钧捂着胸口，闭着眼睛，紧紧得皱着眉，一张小脸疼的煞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杜彦驰低下头，阴翳地眼神紧紧地盯着缠钧，一字一顿地说：
　　“世上的规则是男人定的，你是女人，就该认命。”
　　这十八个字，一个冷过一个，几乎可以将人的心脏冰封，缠钧伏在地上，就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苍凉的冷意沿着她的四肢八骸蔓延而上，将她的心冻得没有知觉。
　　你想待在长安，那我偏不如你的意又如何，不只将你关起来，还要关在离长安远远地地方，阿钏说起的黔州庄子就很不错。
　　杜彦驰想到缠钧对长安自由的执念，冷笑了一下，随意吩咐道：“将五娘关回自己的院子，明天直接送去庄子上。”便在没有看她一眼，拂袖离去。
　　留下的小厮正是上次缠钧在书房外遇见的那个，老早就看她不顺眼，此时见到她这番狼狈样，心中十分痛快，竟然冷眼站在一旁，等着看她自己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
　　于是他也没有看到缠钧散落下的头发遮住的半张脸里，露出的畅快的笑意。
　　终于等到你心甘情愿地将我送去剑南了。
　　我亲爱的父亲，你说的没错，我还姓杜，的确要受制于你，这是这个大时代的制约，我别无选择。
　　可惜你说错了一件事：世上的规则并不是男人定的，而是强者定的。
　　强者，不分男女。
　　我缠钧什么都可以做，但就是不会认命。
　　如果前面没有路，那她就走出一条路来，如果时代不允许，她就开出一个时代来。
　　她还有大把的光阴可以辜负,去渝州只是第一步，且走着吧。
　　……
　　……
　　等缠钧终于被人带回羡春居，已经过了晚膳的时候。
　　羡春居里没有点灯，静悄悄黑洞洞的，好像一座鬼宅，她屋里的小方桌上只有空杯冷壶，不要说糕点，连热茶都没有。
　　看来并没有人想起府里还有她这个五娘子没用晚膳吧？
　　缠钧在心里自嘲了一番，却没有任何自怨自艾的情绪，她并不需要这莫名其妙的同情，尊重和关怀是自己的给的，并不是别人施舍的，如果不想再有狼狈的时候，不想再给别人轻贱的机会，那就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流泪贱人会笑，她从来都是这么做的，义无反顾。
　　“娘子！你回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听到了动静登登登跑进屋里，看到缠钧惊喜的叫起来，“婢子刚给娘子留了个馒头……”
　　缠钧回头一看，正是墨香。
　　这小丫头，怎么将自己搞的如此狼狈？缠钧心中一暖，随即皱起了眉头。
　　只见墨香的衣服松松垮垮的，东一团西一团的蹭的黑黑的，胸口一块污迹，仔细看看像是个脚印子，脸上还有些淤青。
　　这是跟人打了一架？
　　墨香原本正往自己的衣袖里摸索着，看到缠钧面色不虞地盯着她，自己跟着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手顿时一僵，眼中露出不安和慌乱来，垂着头，声音也小了下去。
　　她这个样子，娘子必然嫌弃到了极点，又怎么肯吃她拿出来的东西。只是丫头们的伙食都有定制，她好不容易才弄来一个馒头，现在过了饭点，她又怎么让厨房的人单做？
　　她抓着衣角，缩回了手，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她真是没用，白日里拦不住阿郎，连话都说不出，到了晚上，却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这样想着，眼眶顿时就红了。
　　缠钧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她扶额想着，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丫头，可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说道：“不是留了馒头，快拿出来吧，我饿了。”
　　啊？墨香惊住，手已经下意识地拿出了那掏了一半的馒头，递了过去，然后傻傻地看着缠钧很没有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馒头这玩意热的时候也许松软好吃，可冷了就真的寡淡无味，并且还很干。到底是过了十几年吃穿不愁的生活，缠钧这矜贵的喉咙还真有些受不了干馒头的折磨。
　　看到缠钧噎了一下，墨香才慌忙要去倒茶，手一拎却发现，茶壶竟然是空的，缠钧一整天几乎没回来，她被杜彦驰踹得狠了，在床上躺了老半天，竟然忘记了添水。
　　墨香脸一红，一脸羞愧，端着水壶慌乱道：“娘子，我去烧水。”说着就要往院子里跑。
　　要真靠你这壶水，等你回来我也就噎死了。缠钧揉了揉额头，费力眼下那口馒头，这才出声叫住墨香：“别去了，我没事，府里丫头的伙食都有定制，你能弄到块馒头一定吃了不少苦，快去歇着吧，我暂时也用不上人。”
　　墨香的脚步顿在门口，回头看向缠钧，此时她就是再蠢也知道好歹，她只是一个小丫头，可是在府里也快一年了，一年的时间，纵然许多东西还不会，但看却都看得见，府里的主子，温和如三娘，大方如大娘子，她们的丫头大多过的十分体面。
　　可是墨香觉得就算是她们身边最得脸的大丫头，也未必体会过她此时的感觉，一种被当做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好，比过年的时候她分到的那块窝丝糖更好。墨香原本红着的眼眶更红了，她突然跑到缠钧面前，一把跪了下来，抽噎着说道：
　　“娘子，娘子不要嫌弃墨香，墨香虽然……虽然蠢笨，可是娘子身边总要有个知冷暖的人啊。”
　　墨香刚开口的时候，脑海里许多情绪闹哄哄地凑在一起，让她有些语无伦次，可是说着说着就顺起来，她抬着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缠钧，语气十分坚定：
　　“娘子，带婢子一同去黔州吧，墨香愿意跟随娘子。”
　　缠钧啃着馒头的手顿了顿，仔细看了看墨香脏兮兮的小脸，笑了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