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然而我就是故意的 小院里的众 ...

  •   小院里的众人闻言都是一僵,齐刷刷地向偏门看去。

      只见一个梳着双环的小娘子,穿着嫩粉半旧的半臂,抱着一大捧花站在门外,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红扑扑的甚是喜人,不是缠钧又是谁?

      哟,见到鬼啦?早知道你们在这里蹲我,以为小爷的智商跟你们一样啊

      缠钧看到四张撞鬼的脸,心里一阵暗爽,面上却是一副惊讶的模样:“夫人真是神了,竟猜到我去园子里摘木芙蓉了?”说着又懊恼的跺了跺脚,嗔道:“哎呀,夫人就算猜着了,也先装着不知嘛,让五娘送个惊喜,偷着乐乐也好呀。”

      送花?众人的眼神又都落在缠钧怀里那捧木芙蓉上,都是一阵尴尬。

      “哎,怎么都站在这里,我这院子逼仄的很,又惫懒收拾,实在不好见人,还是去我屋里坐吧,夫人大姐难得来一趟呢。”

      缠钧十分识相地将台阶一送,将花递给一边站着的墨香,接着一蹦一跳地跑到王夫人身边,一把挽住王夫人的胳膊,就往屋里拉。一边又淡淡地扫了跪在地上的书香一眼,脆声吩咐了墨香去沏茶,分分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算你运气好!

      大娘子跟在后头简直是银牙紧咬,跨过院门时狠狠地剜了站在外边不知所措的两个丫鬟一眼,仍觉得意难平,她就想不明白,鸭子都熟了,居然还能就这么飞了!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舒坦,忍不住说了一句:

      “夫人,我就说五娘的人品性情最是乖巧,哪里会是翻墙逃家不守闺誉的野孩子。”

      王夫人被扶着坐在了软塌上,终于在一连串的“惊喜”后,找回了被牵着走的神志,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气场。她呷了一口茶汤,撇了蹭坐在她身边的缠钧一眼,没什么语气地说道:“猴来猴去的哪有杜府女儿的样子,还不去坐好了。”

      缠钧眨巴眨巴眼睛,一面腹谤女人翻脸果然比翻书还快,一面麻溜地在一旁坐直了,摆出一副乖巧懵懂的模样。

      “我问你,前日你爬到桂树上去干嘛了?”现在那棵老桂树简直成为王夫人的心头刺了,无论如何也要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清理掉才行。

      缠钧圆圆的大眼睛转了转,没什么底气地嘀咕了一句,一副心虚的模样。

      “嘀咕什么,说大声点!”王夫人的语气严厉了几分。

      见王夫人生气了,缠钧眼睛一闭,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声说道:“我在书里看到沈约《登台望秋月》的诗句:‘桂宫袅袅落桂枝’,这个桂宫说的不就是月亮么,所以我就……”

      缠钧眼睛一闭,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声说道,然而说道最后还是很不争气地没了声。

      “所以你就爬上去看看有没有月亮?”王夫人这回索性看都不看她,接着话头说道。

      缠钧的小圆脸上立刻挂上了你怎么知道的字样,呆了一下,连忙后知后觉地解释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说罢,缠钧抬眼看了看王夫人的脸色,似乎没有阴转阵雨的样子,又咕囔了一句:“何况前几天晚上月亮真的没出来呢,晚上那么黑,那树这么高立在那里,树枝乱七八糟的,我又不敢过去,只有白天才能找找嘛。”

      这声咕囔说小声也不小声,足够王夫人听个清楚,她简直要被缠钧气乐了,闹了半天,就是小孩子的好奇心作怪嘛。不过借着这个由头,赶紧解决了这棵树倒也不错,于是继续绷着脸,淡淡地道:“所以你还有理了?”

      “啊?儿知错了。”缠钧一秒怂,委委屈屈地应道。

      “错哪了?”

      “儿不应该一个人爬树的,”缠钧哭丧着脸。

      “那就罚你院子里的人把这棵树移了去。”王夫人忍不住戳了戳缠钧鼓着的包子脸,“知道为什么这么罚你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缠钧歪头一想,便一本正经地答道,“多谢夫人教诲。”
      王夫人怔了一下,想起刚才缠钧回答的也是“不该一个人爬树”,而不是“不该爬树”。

      她不禁重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小女孩,一双眼睛又圆又亮,一张普通的圆脸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确实不像是多出彩的人才。

      毕竟是清流第一的杜家女儿。王夫人这样想着,也便释然了。

      “行了,还赌气呢?”王夫人绷着的脸一松,又露出往日的明媚来,点点缠钧的脑袋说:“你大姐姐可带了不少花样子,还不赶紧看看?特地给你留了条胭脂红的蜀锦缎子,最是鲜嫩了。”

      “石榴红和寒山青的我也想看看呢。”缠钧嘟着嘴,原本是赌气来着,可一听王夫人的话,眼睛一下就亮了,迫不及待道。

      真是个孩子呢。王夫人的心软了软,叠声唤了院子外几个捧着锦缎的小厮进来,一叠一叠地放在条案上,堆出一座小山。

      王夫人在一众绸缎前扫了两眼,拿起中间那卷鲜嫩桃色绣了团簇绣球的缎子来,在缠钧身前比了比。

      “喏,可不是衬你,三娘素来喜爱的清淡,大娘子用又跳脱了些,依我看这批里就数它颜色最好,竟便宜了你,还不偷着乐去?”王夫人示意缠钧自己去镜子前照照,一面笑嗔了一句。

      缠钧细看手上的绸缎,原以为那团簇绣球的富贵花纹是绣的,拿到手上才知竟是织进布里的,针脚全无,触感光滑。

      在锦缎上织出绣球花已是不易,难得的是那绣球色彩艳丽,惟妙惟肖,像是开在布上的真花那样,竟是比绣的还有精致细巧几分。

      缠钧摩挲了一下手上名贵的布料,真是漂亮,不愧是四大名锦之一的蜀锦,剑南水患严重如斯,还能拿出这样的东西,可见其珍贵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只是用来做秋日的常服,还是给她这样的小透明做秋裳,未免奢侈了一些。

      缠钧不易察觉地瞥了大娘子一眼,看到大娘子一向精美端庄的衣角,莫名的有几条细褶。

      缠钧的目光闪了闪,对着大娘子笑道:“真好看,不愧是大姐姐挑的,就是秋裳多剪裁,倒不如做年节的袄袍,最是喜庆。”

      说着又冲王夫人撒娇道:“夫人,年节五娘也不挑别的了,就要这匹做袄袍可好?”

      王夫人一愣:“到底是薄了些,做袄袍只怕挡不住风。”

      “在屋里穿穿,又是披在外头衬个样子的,不打紧的,好不好嘛。”缠钧跑上前晃了晃王夫人的手臂。

      不知是不是错觉,王夫人的笑容有些古怪,她慢慢地应了一声好,又扫了条案上的绸缎们一眼,道:“那匹杏黄和那匹寒山青也是不错,用来做秋裳最是应景。”

      “夫人的眼光最好了,挑的都好看。”

      缠钧立刻送上马屁一记,心满意足地指挥着两个小厮抱走三匹布料,对着大娘子笑眯眯地说;“都拜托大姐姐了,”

      大娘子的笑容十分僵。

      那块蜀锦本来是她看中的料子。

      蜀锦毕竟是难得,大娘子原是想先留着给王夫人看一番,王夫人向来不穿鲜嫩的颜色,必定婉拒,如此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入自己的小库房了。要知道虽然老妇人偏疼她,可也没几件蜀锦的衣服。

      不料她算盘都打好了,只欠东风的时候竟然有人截胡!

      这就像是采花大盗躲过各种机关终于摸进了宰相千金的闺房,结果发现里面坐的是个抠脚大汉。

      这种感觉不仅仅是生气而已!

      更重要的是:凭什么?!

      然而采花大盗又会悲伤地发现那抠脚大汉是他亲弟。简直是叔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

      忍无可忍,重头再忍,大娘子扯着干巴巴的笑容,干巴巴地说了一声十分干巴巴的好字,

      缠钧挑了挑眉,对着大娘子露出一个眉飞色舞的微笑,百抓挠肝了是吧,虽然也没有多喜欢这块蜀锦,然而我就是故意的。

      大娘子吸了一口气,对着王夫人告了一声,匆匆出了院子。

      秋日的肃杀还没有到来,小小的前院被灰黑冷翘的檐角框成了规矩的方形,暖阳晃进院子,在青墨的石板上印出了亮色的光斑。

      石板不是很平整,光斑也便不太规则,像是碎的线条锋利的凉玉。

      平直的屋脊上没有一只鸟雀,衬得那框在方形里的天空十分苍白,老桂树横七竖八的杂枝从角落消失了踪影,让这天空更加无趣,好像是拙劣画匠随笔涂鸦的半成品工笔画,让人觉得厌烦。

      烦躁的情绪无疑会导致食欲不振。

      缠钧放下小汤匙,对着那盘山药枣泥糕皱起了眉头。

      “可是不合娘子胃口?要不还是换娘子最爱的桂花糕吧?”墨香连忙问道。

      桂花糕?缠钧怔忪了一下,老桂树已经被护院的小厮们手脚麻利地清理掉了,小后院倒是一下宽敞了许多,就是空荡荡的有些寂寥。

      “无妨,上一盏贡眉吧,我想练练字。”缠钧走到桌案前,铺开的宣纸,找出了前段时间扔在一边的《中郎贴》。

      书香屏气敛神地点上一味杜衡,轻手轻脚地站在一旁研墨。

      书香这两日过得小心翼翼,那日缠钧回来后只是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发落,反倒让她更加惶惶。不是必要的时候,书香几乎不讲话,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天你把我那件半旧的襦裙落在洗房了?”缠钧握着笔,没有抬头。

      书香心中一紧,想着终于要发作了吧,只是拿隔了几天的事来说是不是流氓了些,何况你还不是穿回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