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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不眠之夜 “那时你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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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你已经想到了吧。”缠钧顿了顿,没有在意身边的沉默,继续道,“所以安排了退路。”
书香楞了一下,研墨的手停了下来,看着缠钧,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要谢谢你。”缠钧写完了一行字,抬起笔冲着书香微微一笑,“帮了我的忙。”
墨香提了茶盏进来,听到了这句,惊得手一抖,险些没翻了茶汤。缠钧回来没有处置过书香,她还道是主子心慈,平日却是有几分看不惯书香,可今天这又是哪出?完全看不懂了。
书香晃过神来,深深地看了缠钧一眼,也露出笑容;““一损皆损。”
缠钧挑挑眉:“所以你也不用做出这副样子了,平日怎么来,如今依旧吧,我看着怪难受地。”边说着,搁下笔,端起贡眉闻了闻香,忽的瞥见墨香那一脸大写的懵逼。
“不明白啊?”这句是冲着墨香说的。
墨香狂点头。
“伺候得小爷舒服了就告诉你。”缠钧放下茶盏,在矮塌上一瘫,很没形象地对着墨香勾了勾手指。
墨香一头黑线,自己娘子这都从哪学来的,简直丢人。然而腹谤归腹谤,还是认命地上前帮缠钧捏起腿来。
“嗯,舒服。”缠钧呻吟了一声,眯着眼说,“这么听话,那就给你重头讲讲吧。”
原来当时缠钧心知,要是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原路返回,肯定会被撞个正着,故而她回来时走得并不是每次都翻的后院那颗老桂树,而是走到自家宅子和隔壁高府连接的隔墙处。
杜府与高府修在一条巷子里,但是并不是齐平的,住过老宅的都知道,自己家跟隔壁家可能会有半个手掌的凹凸差。由于是在角落里,并不引人瞩目,那里的墙边挺不平整,有许多缺口,这些凹口容纳成人是不行,却刚好可以让她这样的女孩子搁脚,所以爬树老司机缠钧小朋友就很成功地凭借一条裤腰带,踩着墙边,翻进了墙里。
回到家的缠钧没有着急着先回自己的院子,因为她身上还穿着旧衣肆里得来的那件襕衫,若是被人撞见,立马穿帮。
所以缠钧找了条平日不太有人的小路,一路绕到了洗房外,想撞撞运气,拿一件自己的衣服走,不想洗房后院墙边上吊着一件襦裙,正是她的一件旧衣。
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缠钧找了根杆子轻手轻脚地把襦裙勾了下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手脚麻利地立马给套好了。刚套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就遇见了洗房的嬷嬷,那嬷嬷还诧异地说:
“书香那丫头不是刚取了衣服,可是有什么漏了?”
“我只是随便走走,不想晃到这里来了。”缠钧面不改色地搪塞了一句。
而此时,正是书香说出小后院有棵老桂树的时候。原若没有书香拿出老桂树来拖延时间,此时王夫人应该已经派了人在院子中四处寻找了,那么穿着襕衫的缠钧只怕会被逮个正着……
墨香听着长大了嘴巴,这简直就是在听戏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确定不是事先串通好的吗?
“好了,把嘴巴闭起来,你家娘子我的智商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缠均没好气地戳了戳墨香的脑门。
墨香抱着脑袋哭丧着脸,委委屈屈地瞅了缠均一眼,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书香站在一旁不禁掩嘴而笑。
一时间羡春居凝滞许久的空气变得灵动起来,仿佛冬日最后一道雪已融尽,潮湿的风携卷了暖意,期待着第一朵的绽放。
然而,后院那棵桂树毕竟是被伐走了。
然而,秋意毕竟渐浓。
缠均歪支着脑袋,目光透过琉璃窗,越过冷硬的屋脊,看向那方苍白的天空,细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
……
长兴坊处在长安上流圈子的角落,自然不比安仁、胜业等坊,然而并不被小觑,长兴坊里有条葱白巷,还有条承展巷,这两条小巷几乎将坊里最有名的几家官宦家族都圈拢在内了。
坐落在这两条巷子中间的几个大宅子里,最显赫的还是高家,高老太爷高遂官至尚书左丞,更是孟派的领军人物,可谓是权倾朝野。老爷子最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就算是老皇帝,老爷子恼起来也是翻脸怒斥。
髙府前院那间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小书房里,高左丞青着脸,坐在主座。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还是满的。
“什么玩意!”高遂手指伸向茶盏,被冰凉的瓷器一冻,再也克制不住胸口地恶气,抓起茶盏,劈头盖脸地就砸在一旁噤若寒蝉的小厮身上。
一旁的小厮被掷来的茶盏打了一个踉跄,脸上粘着茶叶,衣袍被凉茶浸透,秋风一吹自然冷得发抖,但就算是发抖也不敢抖得太厉害,那小厮咬紧嘴唇,脸憋的青紫,显得十分可怜。
小厮地惨状显然激不起高遂的同情,反而让他更加厌恶,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微胖的脸有些发红,怒道:“滚出去!看着晦气!”
很快碎了的茶盏还有那可怜的小厮都被清理了出去,高左丞的手边也摆上了新茶。
“戒燥戒怒方是养生之道。”书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传出一个温润的女声,声韵稍显稚嫩,音色已经十分悦耳。
书房的众人侧目望去,角落里端坐这一位少女,素净的银月脸在微黄的灯光映衬下显得分外精致,她束了蛾冠,乌黑的头发一丝不乱,姿态端庄,气度从容,就算宫中最苛刻的教习女官也挑不出错来。
正是高玥真。
髙府的外书房闲杂人不得入内,显然高玥真并不属于这个闲杂人内。
书房内的孟派众人应是常在此处见到高娘子,并与一丝惊容,高娘子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上。
“玥真娘子说得有理,高左丞还请稍安。”柳谈青劝慰了一句,“此次九皇子在宣政殿论述了如此惊世骇俗策论,依我看不像是他一朝一夕想出来的。”
高遂面色微霁,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下来,若有所思地说:“你的意思是他背后有人给他谋划?”
“不无可能。”柳谈青见高遂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点头赞同道。
“你的意思是他想要叛出孟派么?”在座的几位孟派重臣都议论纷纷起来。
“笑话,九皇子那古怪性子,他也算孟派的人?”立刻又人嗤笑道。
“只要他还叫德妃一声母妃,那就由不得他来站队。”高遂扫了此人一眼,淡淡地说道,
“依高公所见,九皇子可会自成一派?”有人问。
“他没这胆子。”高遂冷笑着,满是褶子的额头抬了抬,搭着的眼皮下,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闪过一道精光,“也没有机会。”
这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同是长安城东北角的上流圈子里,还有一户豪宅的书房里也同样有人很上火。
宁王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把小金槌,一点一点地砸碎了第五块古玉,他微垂的平眉此时看起来更加垂,平日里端方正气的五官透出一分阴翳,配上他苍白的面孔,有些阴森。
书房周遭静的可怕,不见丁点人声,哪怕是虫鸣都没有一声,一切都想是沉郁在幽暗风眼里。于是玉被敲碎时发出的清脆的悲鸣也便显得格外清晰。
“依某所见,殿下不如静观其变。”书房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仔细看才能发现窗旁的古玩架前站着一个不高的男人,戴着幞帽,五官隐在暗处,看不分明,显得有些神秘。
“难道要让我把到口的肉吐出来吗?他杨霁初休想!”宁王从手边的八宝嵌螺钿虎兽文漆盒里捡出一块白玉来,手一用力,生生捏碎了。
杨霁初是九皇子的名讳。
“以不变应万变,宣政殿那位未必喜欢这样的策论。”阴影里的身影道。
“你懂什么,他今天没下决定说明已经犹豫了,晚上德妃再吹个耳风,明日就该下旨了!”宁王烦躁地将案几上的碎玉都扫到了地上。
“那也好,殿下到时顺水推舟清陛下任九皇子为剑南御史,去剑南救灾治水则更妙。”
“你别小看了老九,救灾治水未必能难住他,要真让他成了,笼络了民心,我和老三都要给他做嫁衣!”宁王扔了小金槌,眼神暗恨地握着拳。
“那也得九皇子能熬到那个时候才行啊。”阴影里的身影阴冷的说了一句。
“你是说?消息可靠吗”宁王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急切地追问道。
“今天早朝后,德妃娘娘又召了一次太医正,听说送太医正出门时,德妃娘娘的眼睛有些红。”
宁王的神色有些复杂,平日里温润的眼眸里似翻涌着风浪,大悲大喜相互交织,蕴藏着酸涩与清甜,穿插着憧憬与回忆,最后成为一种尘埃落定后看淡一切的索然无味。
沉默了半响,宁王阴沉的脸和缓起来,浮出了一抹笑容,这笑容越来越大,终于遏制不住,他伏在案上大笑出声,左右厢房都能清晰耳闻。
只是这畅快的大笑里似乎夹杂着几缕奇怪的呜咽声,仔细去听又像是错觉。
“阿翁,某今日在葱白巷偶遇了高玥真。”陆九郎一扫吊儿郎当之态,正坐于下首。
“葱白巷连的是髙府后门吧?”坐于上首的陆家老太爷随意地问道。
“不错。”陆九点头。
“看来高遂那个老狐狸也忍不住了啊,调粮令,呵呵。”陆老太爷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低低的笑起来。
“阿越,你当如何?”
“静观其变即可。”陆九说道。
“玥真,依你所见,明日某如何为之?”高遂慢吞吞地问道。
“当以逸待劳。”高玥真优雅地一礼,微笑道。
“虞师,明日可要推波助澜一番?”宁王歇了笑意,寒声道。
“大王睿智。”隐在暗处的虞师恭维道。
多事的夜晚即将结束,长安的上层圈子又开始各司其职地运转起来,这一切与昨日的长安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一切又似乎有些变化。
天际终于破出一抹鱼白,长安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