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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三杀的框田制 今天早朝前 ...

  •   今天早朝前,宁王就知道他已经赢了,他的父亲是伟大的君主没错,但毕竟是苍老的皇帝。不管成康帝愿不愿意承认,他的时代都已经过去,而宁王才是新时代的主宰者,他只能被迫接受。

      成康帝僵坐在九龙宝座上,可以感受到自己儿子凝视的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却别有气势,让他胸口一滞。

      逆子!这是在逼他做决定么?简直无法无天!

      成康帝勃然大怒,然而转瞬,又有一股可笑可悲的情绪弥漫上来,他发现他竟然无法反驳这个狗胆包天的儿子半句。

      “四哥果然忧国忧民,渝州虽小,但攸关天下,故十分棘手,可谓牵之一发而动全身,只是租田法十分精妙,弟愚钝,有几处不能理解,不知四兄可能为某解惑?”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从左列走出一个蓝衣的少年,眉目清俊,神色淡然,举手投足间似有冰雪之姿,富丽堂皇如宣政殿都近乎沦落为他的背景。

      “哦?九郎捷思敏学,解惑愧不敢当,或有疑虑可探讨一二。”宁王回头冲九皇子温言笑道,不知怎么了,他的心里突然蔓延出淡淡地不安,明明已经是万无一失地局面了。

      “不知几亩灾田可抵押一亩良田,良田是否肥沃,灾田大小计算可有定数?

      良田耕种,半年一收,不知国库空虚,赋税繁重,半年灾粮如何征收?

      剑南水患,遍及蜀中,不知良田何在,路途遥远,灾民如何管束?

      灾民饥寒交迫,纵有良种下发只怕亦被哄抢果腹,如何保证灾民认真耕种?

      时间更迭,抵押的灾田如何赎回?

      食不解饥,种不得收,跋涉不得良田,久日不可回乡,民怨如何平息?”

      九皇子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然而大殿里一片寂静,让他清冷的声音四下回荡,竟渐渐如同洪钟大吕般砸在殿上众人的心里,振聋发聩。

      宁王苍白的脸上有些阴沉,他默了默,勉强笑道:“租田法略有不足,然古今各朝沿用至今,自有其精妙道理,既然九郎嗤之以鼻,不知有何高见?”

      “当不得高见,只是前日偶得一策,可与四兄探讨一二。”

      九皇子也不看宁王,只是抬头凝望高处,在那高处重重帘帐之后,金色宝座上坐着一位残喘暮年的苍龙,他的脸隐在金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此法名为框田制,借皇令以封城,放官田而廉租,翌年以彻税;田官做户吏重造户籍,原同坊者按人丁数分田,为一框,坊中德高长者为框正,框正受田收供养,也可以明年的田收做抵押换粮;户吏以自己登记了户籍的灾民能否生存到明年为考评,活百人则进一级,五十则留中……”

      随着九皇子的声音渐扬,殿中的议论声也慢慢响起来,当他洋洋洒洒说完整个策论的细节,立刻有人冷笑道:

      “官吏晋升考校德行才干,岂能如此儿戏,依九殿下所见,能活百人者,纵言行粗鄙,心思枉正之人亦可进级了。”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柳谈青,他话音刚落,便得到许多人的点头赞同。

      升官及调令一直都是吏部的权利范围,并且也关乎所有人的切身利益,纵然是县级户吏田官这种无品的小官,但毕竟管的是官田,一样让在场的许多人心中不爽。

      九皇子垂下眼,漫不经心地问道:“选户造籍过百人可见精明,管田督种过百人可见能力,安抚管理过百人可见才干,来年收成活百人可见仁德,如此人才,不得进升,则何人可进?”

      “如此人才,进一级的确不为过,但是渝州灾民数百,半年吃喝亦非小数,九郎刚才也说国库空虚,赋税繁重,那这半年灾粮如何征收呢?”宁王恢复了刚才温润谦和的模样,微垂的平眉皱起来,显得更加忧虑。

      “我听说前日四兄门前停了十辆大车,是府里侍妾娘家给的年礼?听说那晋商出生的侍妾父亲这次西域走商十分顺利,早了两月回家,所以秋日里就顺道将年礼送过来了?”九皇子剑眉一挑,看了宁王一眼,慢吞吞地说道。

      宁王目光一凝,正色道:“可惜不是粮食粟米,不能分父皇之忧,解国库之急,某也感到十分羞愧,某素来习惯简便,亦用不惯那些奢华之物,早已将十车原物退回,并嘱咐此人将财物换做粮食,去蜀中各城施粥聊表心意。”

      虽然九皇子用了两个听说,也不是言辞凿凿的语气,可宁王苍白的额头上还是出了细汗,立刻对着成康帝解释了几句,意图巧妙地转危为安。

      还不等宁王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又听身后那个清冷的声音接着说道:“四哥说的很是,可见商人重利,与四哥打好交道可以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受宵小觊觎,那晋商自然不遗余力。不过与谁做生意大得过皇家?拿出宫里年节采买一成的份额,还不怕重利的商人们不将米粮双手奉上么?”

      宁王那张小白脸顿时黑了,挖了半天的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话说到这份上,他实在不宜多言了,但想拿宫里采办的份额做人情可没这么容易。宁王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微垂的平眉扬了扬,只等着看好戏。

      “九殿下说的倒是轻巧,可这条条目目不都是要钱要粮?又是封城,又是圈民,只怕到时没人来汶水原耕种,倒是剑南各城外田庄多了不少流寇,闹得民不聊生。”尚书左丞高遂皱眉道,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赞同。

      “封城圈民,三日不往者,剿之!抗旨不遵者,杀之!流言惑众者,绞之!渝州,民八百,纵然十之存一,比之天下苍生,孰轻,孰重?”九皇子的声音很平淡,神色很淡漠,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温暖如春,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呼得窜上一抹凉意。

      好一个杀伐果断的九皇子。

      “何况汶水原会搭起粥铺,施粥赈灾,一边是必死无疑,一边是一线生机,睿智如高左丞,觉得灾民会选哪一边。”九皇子转头看向高遂,嘴角微勾,浮出一抹淡笑,这明明应是问句的话,却丝毫没有问的语气。

      “你这简直是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高遂窒了窒,顿时勃然大怒,他上前两步,对高处的金座一拜,急切道:“圣上,天灾不容儿戏,如九皇子这般视人命为刍狗,只怕剑南要尸横遍野了!请陛下三思啊!”

      “请陛下三思!”高左丞是孟派的领军人物,他一拜,几乎一半的孟派朝臣都跟着下拜,顿时,右侧黑压压的低了一片,九皇子站在旁边,鹤立鸡群,显得有些孤独。

      说来讽刺,成康十年来,曹孟之争已经早已扯下那块遮羞布,摊在明面上,如今夺嫡大戏开播,分别支持四皇子宁王与三皇子敏王更是让两派朝臣势如水火,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异口同声团结在一起过。

      九皇子回过头,并不再凝视高处的金座,他孤零零得站在原地,不对,他其实一直站在那个位置,无论是方才他遭曹党一众口伐,孟派无一人声援,亦或是现在大半孟派朝臣的背弃,对他似乎都没有任何影响,他的神色依然淡漠清冷,看不出悲喜。

      良久,金座上传来一句缓慢低沉的话语:“看来争执不下,那延后再议吧。”

      听着那声尖利的退朝声,伴着好几个音调语气的圣上三思渐渐远去,九皇子眼神闪了闪,几缕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失望的情绪在眼神深处翻滚了几番,他垂下眼,默默地站了一会,转身走出了早已空无一人的大殿。

      殿外太阳已然高照,只是秋日的阳光并没有多少暖意,拖着他短短的影子,显得更加孤冷。

      ……
      ……

      “五娘呢?她为什么不在屋里!去哪里了?”王夫人站在院子里,昔日温柔的娃娃脸此刻寒霜冷峭,冲着书香墨香两人厉声道。

      书香墨香早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墨香素来胆小,只吓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书香倒是胆大些,也自诩在主子面前有几分脸面,大着胆抬头,结结巴巴地说:“婢子伺候完五娘用膳,去洗房领五娘昨日送洗的衣裙,回来时,五娘便不在了。”

      “好你的刁奴,如今倒会狡辩了!”王夫人大怒,柳眉倒竖,喝到道:“伺候半大的孩子都能丢,养你个奴才有什么用!还不快找!”

      “主子不见了,不想着禀告夫人,赶紧在府里寻找,倒是有闲情干等呢。”见王夫人气得头晕,一旁的大娘子立刻扶了一把,凉凉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仆串起来,做些什么呢。”

      王夫人神情一凝,面色更冷,寒声道:“倒是我想岔了,半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跑丢,你是五娘的大丫鬟,怎么可能不知,说!她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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