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海］潮水森林》日光神无

9、Chapter 8 来自夏夜祭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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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的下午总是格外地清闲。岛野真纪子提前结束了冲洗照片的工作，冲几个同级生告别之后便离开了暗房，踏上归宅的路。
　　四月过了大半，樱花也已尽数飘落，立海的花坛或许很快便会被大片大片的郁金香占据，精致的花朵昭示着五月的到来。
　　「一定要有橙色的！一定要有橙色的！」岛野默默祈祷着，不经意间已经经过了女子剑道部专用的道场，而大抵是为了通风的缘故，道场的正门敞开着。她忍不住顿住了脚步，耳朵不自觉地捕捉着从那门内传来的各种声音。

　　赤足摩擦木地板的声音，竹刀间清脆的敲击声，还有洪亮的口号声都渐渐变得清晰。岛野将这些熟悉的声音听在耳里，心中某个地方忽然痒了起来。
　　她咬咬牙，环视四周确认没有旁人，而后便跺着碎步蹭到了正门边。她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剑道场内，几秒之后就找到了想要看到的人。她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仿佛视线稍有移动便会惊扰到场内的众人。
　　在她视野聚焦的中心，是香南树理以及她的对手，也就是那位十分出名的「空降兵」，一年A组的横山忍。

　　两人正在水深火热的对打之中。就算是闭上眼，岛野也能够在脑中勾勒出香南挥动双臂的画面，以及她手中的竹剑在空中划出的干净弧线。那道弧太过漂亮，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却又无比自然，像是冰风将空气撕开时留下的轨道。
　　岛野看了一会便离开了。
　　中学时的岛野便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剑道上或许无论如何也无法赶超香南。为此她曾经也有过轻微的苦恼——如果有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以队友的身份站在面前，想必大多数人最初都会感到欣喜不已，但最终也会感到不大甘心。
　　不过现在，她们已经不是队友。自私的她已经决定，丢下香南一人。
　　从相识到现在，她一直打从心底认为，香南树理是个很善良而强大的人。她知道自己从今以后也会这样想。对于自己放弃剑道、抛下香南的事实，她一直心怀惭愧，而既然无法和香南并肩作战，至少要从背后给予她默默的支持。岛野明白，现在的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不要再让香南为自己感到为难或是担忧。
　　岛野抬起头，仰视着湘南碧蓝的晴空。眼中的水波轻柔地晃动了许久，仿佛很快就要汇聚成泪滴，然而伤感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下一秒岛野便感到什么东西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顿住脚步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只苍白的手。岛野犹豫着回过头去，看到一张狞笑的血脸后立刻惨叫起来。
　　「啊！血、血尸啊！！」
　　「噗哩。经典反应。」
　　那只手轻扯一下，薄薄的面具便掀开一角，下面是歪着嘴邪笑的仁王雅治。
　　看到仁王的瞬间，岛野条件反射一般地记起了自己在国中时被仁王整蛊的一系列惨痛经历。原本的伤感顿时烟消云散，她牢牢盯着露出轻松笑意的仁王，脑中尽是贬损仁王的词语，以至于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骂些什么好。
　　「仁王你……你！」
　　「我？」
　　「……你不要欺人太甚！」
　　听到岛野的指控，仁王只是撕下了面具，一脸无所谓地摊手耸肩。
　　「嘛，这么久没看到你，这只是个见面礼罢了。」
　　岛野更加觉得气不打一出来，但不知为何，也许是仁王长得英俊的缘故，他的恶作剧虽然有时确实会让她气得跳脚，但很多时候也有那么一点可爱之处。
　　「话说，你在这里干什么？观察体育馆么？」
　　「……」感觉自己又要被惹毛，但当岛野想起自己方才看见的香南，情绪又略微低落下来。
　　「我刚才，在看树理比赛……」
　　岛野垂下眼帘，脚尖在路面划着漫无目的的线条。
　　而看到一向粗神经的岛野稍带落寞的神情，仁王多少明白了她的苦恼，也知道此时多说无益。网球部午前的训练已经结束，现下刚好闲来无事，他便和岛野一起靠在体育馆墙边，一言不发。
　　说起香南树理和岛野真纪子，仁王起初以为她们只是普通的挚友而已。
　　若是有什么让他的观点发生改变的事，那也只有去年那场情节曲折的夏夜祭了。

　　当时仁王和柳生并没有和幸村等人同行。两人在各色摊位间游走，仁王偶然在某个抛圈套物的店面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即便那物件被放在最远的位置，他也是一投便中，连老板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之后那位老板告诉仁王，摆在摊面上的只是样品，真正的奖品在摊位后方。
　　「嘛，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能套中这个，就没有预先把奖品备好。不好意思啦少年，我现在脱不开身，麻烦你去后面自己拿一个吧。」
　　「大叔你可真是随意呢。那我就不客气了。」

　　仁王独自向店铺里走去。整间店从构造上讲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亭子，背靠着一条相对幽静的小路，一张下垂至地面的布帘将店内与小路隔开。
　　仁王在较为幽暗的灯光里翻起各类奖品堆积如山的纸箱来，忽然间隐约听见了从那条路上传来的说话声。
　　隔着一层轻柔的布料，他很容易便听出那是自己熟悉的声音。
　　那是幸村的声音。

　　幸村横抱着暂时无法行走的香南，走在店铺后方的小路上。
　　「不要太担心。也许这次只是意外而已。」幸村顿了几秒，转过头望向香南。她也抬起眼注视着幸村，柔软的额发轻拂着他的肩头。
　　幸村看着她的眼睛，继续着自己的话。
　　「但不管怎样，把真相告诉队友，或许会让你好受一些。」
　　虽然香南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幸村仍能感到她的身体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如果我已经与剑道无缘，我可以欣然接受，但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失去真纪子她们的信任。对我来说，如果她们知道真相的话，这个夏天的全部胜利就会变得毫无价值。」
　　听见香南所言，幸村锁起眉心。而沉默良久后，香南苦笑起来。
　　「我真是自私啊。」

　　在他们的斜后方，将布帘略微揭开的仁王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交集。看到被幸村横抱在怀中的香南时，仁王最初的反应是诧异，但当他从对话中得知香南的伤病，一切似乎便解释得通。
　　虽然对香南突如其来受伤的事有些在意，但她似乎是想将此事隐瞒起来，所以仁王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参与到这一系列事情当中。而当他想到平日里岛野对香南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心中竟闪过一瞬的动摇。
　　香南树理的实力在带给她强大自信的同时，也从某种意义上造就了她极大的包容力与坦诚。香南自然不会介意岛野对自己有所隐瞒，但是直觉告诉仁王，如果香南这种坦荡的人对重要的朋友有所忌讳，那么她所隐藏的便一定是足以彻底击垮岛野的「真相」。
　　听到柳生在催促自己，仁王快速拿出属于自己的礼品，走到摊位前时他们便看到了已经会合在店门外的真田等人。当众人意识到幸村和香南仍在无良缺席中时，几个八卦者开了些意味深长的玩笑后便没有追究暂时失踪的两人。一行人沿着被祭典的灯火点亮的道路，走到观赏烟火的山丘后便停下了脚步。
　　仁王抬起头，遥望着暗蓝的夜空和点缀在黑色流云间的点点星辰。辽远的景致让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岛野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仓鼠，快速窜到仁王身前，抬起手在发呆的男生面前用力晃了晃，将望着夜空出神的他带到现实中来。仁王看着面前傻傻笑着的岛野，嘴角也忍不住略微上扬，牵出放松的弧线。

　　而下一秒，在拥挤的人潮间，他看到了幸村和香南。香南并没有倚在幸村胸前，而是立在他的身侧。大概是仁王在一瞬间产生的错觉，那两人在攒动的人群中像是独占了一方土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将众生揽入眼底。幸村抱着手臂，英俊的面庞散发着一股静谧的傲气；香南的容颜在深蓝色浴衣的衬托下有种不真实的剔透感，微抿的嘴唇像是蕴含着淡泊的笑意。
　　她已经从方才那个倒在幸村怀中诉说心中无奈的香南树理变回了仁王熟知的那个她。那个披着胜者的从容，以大将的气势俯瞰众人的香南树理。

　　仁王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真田同样在人海中瞥见了幸村精市与香南树理。
　　他一直认为将这两个散发出强者气场的人联系起来并不是件难事，但他明白，将幸村与香南划为同类的标准远不止气场这样简单。
　　在真田潜意识的一隅，披着外套的幸村在一盘未失的情况下完败对手时，原本风轻云淡的浅笑似乎会染上一层散发出寒意的霜色。至于香南树理，她的攻击本身就如同冰凌般沉重而刺骨。隔着她的头盔，真田看不到她在获胜那一瞬间的表情，但却没来由地相信香南定会露出和幸村如同一个模子雕刻出的笑容。
　　经年之后真田才品味到，那种轻描淡写而又毫无讥讽，冰冷而又透彻的微笑里，既包含着他们对敌方的能力平淡如水却并不敷衍的承认，也渗透出一种飘忽的漫不经心，仿佛笑容的主人早在某个不易察觉的瞬间就对一切比试失去了原有的兴趣。
　　因为他们太过强大，恐怕只有同他们的笑容一般冰冷的事物才能真正为他们戴冠加冕。比如对胜利接近偏执的追求，比如独自承受一切苦楚的觉悟，比如在前行的道路上毫不后悔的决绝。

　　但这都是日后的真田才能体悟到的事。那年的夏夜祭上，他的思绪尽数环绕着「幸村与香南之间的羁绊」。他眉心紧锁，最终将视线从那两人身上移开，投至深不见底的夜空，像是能将自己全部的烦恼毫无保留地托付给那一团近在咫尺的黑暗。
　　在完美的回击间无情剥夺对手五感的幸村。利用瞬时爆发力带来的强大冲击令敌方意识模糊的香南。无论是谁，都掌握着一种冷血而恐怖的终极技法。
　　Yips。
　　这才是那两人之间最隐秘，却也最直接的牵绊。
　　烟花在头顶炸开，在上百双眸子里闪烁出各异的形状。
　　感叹号。
　　问号。
　　句号。

　　省略号。

　　Chapter 8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