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海］潮水森林》日光神无

7、Chapter 6 剑道少年的烦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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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不谙世事的孩提时代——或者说，在他还一厢情愿地以为剑道的真谛在于强攻的时期，真田曾经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如这项传统的运动一般，所有沟通像是毫不拖泥带水的正面击打，干净利落，直截了当。
　　但后来他渐渐发觉，除了要有「其疾如风，侵略如火」的攻击之势，更要拥有「其徐如林，不动如山」的忍耐之心。再后来，他学会了「难知如阴」的佯攻，也懂得退击与挑击并不逊色于「动如雷霆」的突刺——尽管他依旧偏爱与自己直来直往的性格更加相符的硬派攻势。
　　而随着自己在剑道战术上的愈发精进，真田弦一郎在人事上同样有了新的发觉。
　　他发现有些关系相对简单，比如中学时的自己与切原赤也两人便只是恨铁不成钢的前辈与时而野心勃勃时而无忧无虑的后辈；有些则相对复杂，比如这些年来他先是对幸村单纯地敬佩，再是竭尽全力地辅佐，但心里或许又自始至终对无法赢过神之子的事实感到不甘。
　　而和香南树理的关系，则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田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两人间的尴尬与紧张从初见时开始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而且很可能要持续下去。

　　周日下午，难得清闲的真田便在家中帮祖父整理道场中的各类器械与设施。他正准备出门替祖父采购新的训练器材，门铃却忽然响了起来。他主动去接应，看到立在门外的人时不免一愣。
　　香南树理背着护具包，挺拔地站在他的面前。
　　「打扰了。」她颔首，然后在玄关换下鞋子。
　　如果没有学校的事务，香南树理便会在放课后前来道场练习，有时也会和其他学员对打或是与真田的祖父一起喝茶。
　　进屋之前，香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冲真田转过头来。「我记得弦右卫门老师说过，他准备更换几个房间的榻榻米。走廊尽头的房间今天还可以用吗？」
　　「啊，那间的话，我已经换好了。」
　　「那真是辛苦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千万不要客气。」
　　女生微微一笑，眼神真诚。真田略微别过视线，冲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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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
　　香南树理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竹刀，将其递给呆立在面前的人。
　　「进步很大，笠田。如今回想起与你的首次对战，已是判若两人。」
　　几秒后对方才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站好。他伸出双手接过被打飞的武器，而后深深向香南树理鞠上一躬。
　　「非常感谢香南前辈的指导！」
　　直起身时，笠田对上了香南微笑的面容。
　　「别这么说，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虽然这样……还是惨败给了香南前辈。」他有些惭愧地一边挠头一边咧嘴苦笑。
　　香南正色起来，张口时声音平稳坚定。「你才刚刚升入国中，我比你年长三岁，力量与谋略都胜于你也在情理之中。」
　　「嗯……」
　　听到笠田弱下去的声音，香南的面色略微变得柔和。
　　「要有自信。只有相信自己的实力，才能不断变强。」

　　对于香南来说，自己真正要立誓变强、达到顶峰的起因，发生在国一时的一个雷雨天。
　　训练之前是惯例的全员集合，部员按照年级分排而立。看到国一这排只剩两人时，香南树理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部长宣布说又有国一新生提交了退部申请。
　　为了透气，体育馆的大门没有被关上，轰隆的雷声与哗哗的雨声不时交织着涌入室内。部长只好扯起嗓子大声喊起来，尽管声音有些嘶哑，她说出这番话时没有难堪，亦没有不快，仿佛已经习惯了新生退部这种事。香南暗自握紧了拳头。
　　……这些早早放弃的人，到底有没有抱着一生悬命的态度加入。
　　她忍不住用余光看向身旁仅剩的同级生。那个女生紧紧皱起眉，神情焦急。香南记得她叫作岛野真纪子，没有擅长的攻击方式，防守的水平也非常一般。若综合实力的满分是10的话，她勉强可以得到5分。
　　……算了。反正各大赛事的赛制都是淘汰制。赢的人会留在场上，输的一方则会换人，所以理论上会出现己方一人连胜对方五人、最终赢得整场比赛的情况。

　　又是一阵强有力的雷声。香南将视线移回前方，越过前辈的肩膀直直看向干巴巴地念出本日训练内容的部长。
　　——这里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被岛野真纪子拦住，是在训练结束后。
　　「香南同学！」
　　香南树理停下整理护具的手，直起身面对叫出自己名字的人。看到岛野真纪子时，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阵失望感，但她还是尽量面带微笑地回话。
　　「请问有什么事吗，岛野同学？」
　　岛野咬了咬嘴唇，眼帘低垂，眉头锁起，似乎在做什么重大决定。末了她双手攥成拳，压低了眉毛，明亮的眼睛坚定不移。
　　「……请帮我做特训！」
　　香南睁大了眼。
　　「我真的很喜欢剑道，也想为剑道部带去胜利！只是……只是我没什么实力，家里也没有能力把我送去外面的道场……我认为香南同学是这里最强的！所、所以请你帮我！」
　　她甚至夸张地鞠了一躬。
　　「刚入部时的时候，香南同学说过想要拿到全国优胜对吧？请带上我一起吧！」
　　即便是三年后的现在，香南树理也不大愿意回想自己当时的表情。尽管心里既高兴又欣慰，脸上也一定很逊很夸张。
　　国一时她们英勇奋战，最终却铩羽而归。第二年新的队友们陆续加入，众人却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地区预选赛，未能取得全国大赛的参赛权。
　　最后，在国三那年的比赛中，女子剑道部终于摘下了全国优胜的桂冠。香南记得胜利锦旗的重量，也记得岛野在离开颁奖台的下一秒便抱住自己嚎啕大哭了起来。
　　痛苦，不甘，悔过。信任，勇气，坚持。
　　一切化作泪水，落在名为青春的奖杯里，尘封在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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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道场时笠田不由自主地回望。他和香南树理的单挑，已经是持续了数年的惯例。
　　国小三年级时，笠田正义加入了真田道场。他虽是初学者却很有天赋，实力也略强于其他同期生，而正因如此，他的自信心渐渐地膨胀为自负，他甚至不愿意继续和那群「弱者」一同训练，想要寻找真正的高手。
　　在某次训练中，他恰巧经过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同期生们。
　　「你们知道吗？听说这间道场里有两个很强的家伙！比笠田那个臭屁鬼强多啦！」
　　听闻此话，笠田正欲对那群在背后中伤自己的「弱者」大发雷霆，但他的自尊心与好胜心却被那两位高手的存在调动了起来。
　　「他们应该是在走廊尽头的房间训练。应该是专用的吧……」
　　这点信息就足够了。
　　当日的训练结束后，笠田满怀证明自己的决心去往那个属于强者的房间。他带着目空一切的态度拉开了纸门，大声喊出了一句如今听来可笑无比狂妄至极的宣言。
　　「迎战吧！我笠田正义要打败你们成为第一！」
　　迎接他的不是人类，而是在面前坠落的稻草扎，齐整的切痕像是能刺痛他的眼眸，斩断的轨迹似乎能由虚空中拔出丝缕寒光。笠田一惊，下意识地快速后退，中途还不慎跌了一跤。
　　屋内身着白衣的两人同时向他看来。其中一个是已经皱起眉头的男生，眯起的狭长双眼仿佛能散发出恫吓人心的气势。他看到呆坐在地上的笠田，扭过头哼了一声，而后大步流星地朝门的方向走去。笠田尚未缓过神来，男生已经走入对面空着的房间，唰地拉上纸门。
　　有轻而稳的脚步声传来。笠田意识到屋内的另一人正走向自己。
　　「请别介意，真田他不喜欢在练习的时候被打扰。」
　　清冽的女声。笠田扬起脸，眼前是个扎起头发来的女孩子，五官虽然轮廓分明，微笑起来时却有种说不出的温婉。
　　「唔……」笠田盯着冲自己俯过身来的人，顿然语塞。
　　「看样子真田是不行了。和我比试怎么样？」她走到一旁收起和刀，拿出竹剑。「你不是想要打倒我们吗？一个一个来比较好吧？」
　　笠田记不清自己的回答，亦记不清自己与香南对决的具体过程，更记不清那日的自己是以怎样的姿态逃离道场的，只有惨败时趴在地上的羞辱感一直以来都无比清晰。
　　不过好在笠田正义终究是个有心气之人，并没有因为一次战败而放弃剑道，对自己实力的信心也并没有被彻底动摇。他一心一意训练，定期与香南单挑，尽管胜利的记录依旧为零，笠田本身却乐在其中。
　　他依旧没有和真田过招。真田进入国中后网球部的训练日渐繁忙，基本上不会出席道场的统一训练。但除去这一点客观原因，笠田自身也并不急于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至于为什么只希望和香南前辈对战嘛……
　　笠田边走边想之时，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双颊。

　　Chapter 6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