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海］潮水森林》日光神无

3、Chapter 2 四月樱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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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前夜，大雨滂沱。
　　一阵雷鸣在天际打响。香南树理难以入睡，于是干脆从床上坐起身来，打算读些什么消磨睡前时光。
　　一本七公分左右厚度的书躺在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黑色的书脊上是烫金的作者名，列夫托尔斯泰。那是英文版的《安娜卡列尼那》。
　　香南拿起眼前的书，沉甸甸的手感让她不禁想起了第一次接过这本书时的场景。送书的人名叫神城环，是中学时女子剑道部的成员。如今神城正在东京求学，这本书是她在自己的饯行晚餐上送给香南的。
　　香南把书翻开，被当作书签的照片仍然夹在上次的位置。
　　照片的背景是洒满晨光的横滨站站台，五个身着白衬衫和海蓝色制服裙的女生站成一排。她们脚边放着剑道护具包，手臂环着彼此的肩膀，脸上则是独属于那个年纪的灿烂笑容。
　　神城就站在香南左边。喜欢超短裙的神城总会把校服改得很短，而且经常在裙摆洒上她最爱的香水，三宅一生的代表作「一生之水」，尽管剑道部众人一致认为这款充满禅意的香水与浮夸不羁的神城并不怎么登对。照片里的神城微屈着膝盖炫耀自己的长腿，还不忘扬起下巴，简直像是在对拍照的人骄傲地宣战。
　　其实说是宣战也不为过。拍下这张照片的那个清晨，女子剑道部的五人即将前往全国大赛的举办地石川县，对来自全国各地的强豪发去战书。
　　香南把照片翻到背面，再次看到了神城环写下的话。
　　——「如果时光倒流，我仍会选择和你们在一起。」
　　浅浅的笔迹仿佛依然渗透着「一生之水」的空灵花香。
　　雨点宛若砂石，接连砸落在窗台，湮没了翻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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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四月天。
　　像三年前入学时一样，香南树理提着护具包踏上通往立海大的坂坡，只不过此次的目的地是高中部。走进校门时一个活蹦乱跳的身影立即捕捉到了香南的注意力，看清对方的面容后香南便加快脚步迎上前去。
　　「嘻嘻～今天我比树理到得早呢！」
　　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把手背到身后，明亮的双眼弯成两道月牙。
　　此人名叫岛野真纪子，是香南树理中学时剑道部的同伴，在队中担任首个上场的先锋。自从两人国一时在剑道部成为朋友，香南每年都会在开学首日和岛野一同查看分组、参加入学式。
　　「我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玩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早就到了。」香南边笑边推了推岛野的额头。
　　「喂喂！我真纪子可是说到做到的人呐！」岛野拍拍胸口。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张贴在校庭北侧的分组名单。几瓣樱花飘落肩头时，香南树理在名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年C组6番，香南树理。」
　　她将C组名单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发现了不少从国中部直升的熟人。她侧过身去询问岛野是否已经找到班级，却发现岛野脸颊涨红，双拳微颤，满脸都是呼吸困难的痛苦神色，但她没有来得及担心就被一跃而起的岛野紧紧抱住。
　　「太好了树理！我终于不跟那个家伙同班了！」她边说边开始了活力异常的双脚跳。「被欺诈的人生总算告一段落！不管分组的是老师还是电脑我都祝愿他长命百岁！」
　　香南向后踉跄了几步，稳住步伐后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岛野的性格中不乏一惊一乍的成分，对喜怒哀乐的表达也十分直接，与她不熟的人大都认为她多少有些疯疯癫癫，但话说回来，能够拥有那种直来直往的心性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入学式结束后，新生鱼贯走向各自课室所在的楼宇。香南所在的C组班导姓长泽，名善彦，是个面容和蔼体型敦实的中年男子，教授的科目则是与他那欧吉桑过头的外表格格不入的情报。
　　学年首日便在全员的自我介绍，班导讲解以及班务处理中度过，众人在简单的课室扫除后便可以各务其事，大多数人都会前去各个社团招新的摊位。负责擦拭教室窗户的香南确认工作已经完成后便准备离开，却被人拍了拍肩膀。
　　她扭过头去，恰巧捕捉到仁王雅治返身坐上窗台的一幕。男生抬起右臂，冲香南比划出SALUTE的手势。
　　「今年同组呢。请多关照了。」
　　「彼此彼此，仁王。」
　　香南笑着颔首。想到几小时前与自己在一起的岛野，她补上一句。
　　「不跟仁王你同组，真纪子还高兴了好久。」
　　「噗哩。」他扬起眉来，眸中的蓝色与无云天空遥相呼应，其中似乎有抹幽幽的深绿，漂亮的色彩与主人眼底的漫不经心与戏谑无常实在是有趣的组合。
　　「那么好骗的家伙百年难遇。真是可惜。」
　　「如果我把这些话转达过去，不知她会有什么举动。」
　　「不妨试试？」
　　「我会的。这段时间请注意人身安全。」一本正经地说完后忍不住同对方一起笑了笑。两人简单聊几句便到了剑道部甄选开始的时间。向仁王道别后香南便提起护具，向女子剑道部所在的第二体育馆行进。

　　排队上交申请书的地点在体育馆外，队伍比香南想象中的还要长些，不过这也是容易解释的事。
　　近几年来，立海大附属高校的女子剑道部连续在玉龙旗、高校联赛等全国级别的赛事中打入决赛，绝对是屹立于日本高中剑道界最前沿的队伍，慕名而来的高手自然不在少数。
　　站在体育馆门前负责接收申请书的人应该是剑道部经理。她的身材并不算高大，举手投足间却散发出足足的英气，声音也十分洪亮，整个人的存在感像是能点燃周围的气场。香南觉得这位经理的外形与嗓音都有些熟悉，但尚未给予深思，她已经来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经理接过香南的入部申请。「请去里面的道场等待，之后会有其他剑道部成员为你安排。请加油！」
　　「我知道了。谢谢。」香南鞠躬示意，而刚刚转过身去，那位经理便将她叫住。
　　「那个……香南桑？」
　　香南回过身，面前的是正冲着自己咧嘴微笑的经理学姐。
　　「虽然我念中学时并不在这里，但是去年，我在现场看过你们女子剑道部争夺全国优胜的比赛。我记得你。」
　　学姐加大了笑容的弧度，褐色的眼瞳中酝酿着某种令香南难以言状的情绪，像是骄傲，又似乎比这更多。
　　「能被学姐记住，是我的荣幸。」
　　「哪里。我是二年级的森谷绿，希望有一天能和你对战。」森谷笑着颔首，而后转向身前的队伍。「下一位请。」
　　本想给予学姐无形的战书回复，现在却也没了必要。

　　香南在其他高年级生的带领下走进更衣室，看到室内的设施后不免一愣。若干个剑道部专用的淋浴间，宽阔的镜面，崭新的储物柜和小巧的密码锁——一切都应证了众所周知的传闻。高中的女子剑道部因为近几年来十分优异的成绩，从立海校董那里拿到了一笔丰厚的经费。
　　的确，立海大附属向来极其看重赛绩，只有女子剑道部这种有望称霸全国的队伍才能拥有这般福利。
　　香南打开储物柜门，里面一尘不染，还配有止汗喷雾。
　　三年前，她也是在开学首日便加入了立海大附属初中部的女子剑道部。但与高中的队伍不同，初中组是一支在市内都名不见经传的队伍，自然也无法揽到校方的资源。不用说休息室，就连聘请教练的经费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香南对着镜子整理好道服的领口。
　　如今的她，即将加入一支真正的强队，助其登上制霸全国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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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莹黄色小球与白色灯光重叠的瞬间，幸村精市忽然想起了自己听过的某个理论。
　　「好的抛球都会回到原点。」
　　这是多年前在网球俱乐部中，幸村与真田的教练说过的话。那段时间他正在教授上手发球，指导学员们反复练习基本动作。当时的学生大多还处在不知将球抛去了何处的阶段，但耐心的中年男子却毫不介意，不厌其烦地解释着动作的要领。
　　不过有两个人从不用他费神。幸村记得，当其他学生刚刚能够原地抛接球时，自己已经可以从底线将球击过网、打入对角线上敌手的发球区；而真田则总是力道过大，有时甚至能把球直接打到墙壁上——但不管怎样，他的实力还是令人惊叹。
　　若干个来自往昔的片段在脑中快速闪过。幸村抬起右肘，小臂，在球落回原点之前便将其重击过网。
　　相对直接的球路，到了末尾处加上些许旋转，让对方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挥拍。
　　场边的裁判翻动比分牌，将比分归零的同时宣布结果。
　　「6：0。一年B组，幸村精市胜。」
　　如今的他，将中学网球部的旗帜交给后辈去重振，自己则再次成为一年生，为了进入高中部的队伍而参加选拔。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样大概也可以算作回到原点。
　　无论如何，之后的路还很长。
　　他走至网前，冲对面一脸沮丧的男生伸出手。「多谢指教，水野君。」
　　对方醒过神来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后跑到网前握住幸村的手。
　　「我才是。今天总算是领教了神之子的实力，多谢幸村君。」

　　立海大高校的网球部是关东地区的传统强豪，全部上下共有四个梯队。一个小时之内，幸村已经毫无悬念地打赢了规定数量的比赛，第一梯队的位置已是囊中之物。
　　选拔结束得最早，幸村开始考虑要如何度过午后。起初他想到了赤也，忍不住猜测起切原部长正在初中部的网球场有何表现。他忽然想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赤也身后——在开学首日看到前任部长出现，不知赤也会露出什么表情。
　　然而幸村决定克制住这份好奇。已经毕业的前辈在开学首日便迫不及待地出现，大抵会造成一种错误的意象，仿佛赤也在部中的地位仍需建立在前辈们的羽翼之下。
　　暂时将较为严肃的想法抛到脑后，幸村抬起手，握住几片落英。
　　又是四月了啊。
　　一阵风吹拂过来，掀起了他掌心的花瓣。和煦的气流掠过周遭的一片樱树，空中顿时扬起了一阵樱花雨。他顺着花瓣流动的轨迹望去，许多淡粉的碎片轻巧地乘上气流，飘进了他左手边敞开的二号体育馆门内。
　　而在那阵风的尽头，花瓣织成的幕布缓缓掀开。穿着藏蓝色道服的女生静立在门边，大片樱花拂过她花落在她的发丝间，像是粉雪飞舞在黑色的瀑布上。

　　「本场试合：香南树理对埴草！」
　　森谷在场边大声宣布。香南正欲走回场内，一阵惊呼却忽然在背后响起。她回过头去，迎面扑来大雪般的樱花，层层叠叠恣意翩飞。然后，在这片樱吹雪的中央，她对上了幸村精市的视线。
　　他的眉眼间仿佛含着淡淡的笑意，但或许只是错觉。栗色的眼瞳一如既往地温润，其中像是沉淀着深海的静谧，让人难以自拔。
　　在时间几乎静止的一瞬，香南清楚地记起一件事。
　　自己第一次对上这双漂亮的眼睛，也是在樱花飞舞的四月。
　　总有那么一个人，你与他的每次相遇都和初见一般惊心动魄，每次四目相对都像是能够一眼万年。
　　然而世事无常。纵使四月的樱花年年赴约，也未必能等到那年四月的人。
　　渐次飘零的樱花在两人之间安静游走。相对无言。
　　香南快速垂下视线，走回场地。

　　仿佛是对接下来的比赛有所期待，原本在场边忙碌的数位前辈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甚至有不少人拿出纸笔准备记录。跪坐在边线的两人很快便双双踏上赛场，挺直脊背相对而立。香南站在左边，她的对手立在右侧，名牌上写着「埴草」二字。
　　从其他观战者的交谈中，幸村了解到，这名叫做埴草的选手是滋贺县一间女校的大将，是全国级别的选手。
　　比赛开始的一瞬间，气场上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像是暴风雨前突如其来的宁静。几秒紧绷的寂静后，埴草主动打破了两人间的对峙。
　　「身体！」
　　她用力喝着，大步向前，但富有气势的攻击却被香南躲过。埴草活用脚腕的转动回过身去，技术还算可圈可点，但香南却已经执起竹刀，没有留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挑击过去。
　　「手！」
　　动作干净利落，竹刀直接击中了埴草的右腕。掌声简短地响起。得分有效。
　　下一回合开始时埴草明显变得慌乱，攻势中有种连外行人也不难看出的急躁。香南闪过埴草疯狂而凌乱的攻击，快速后退，抓住埴草判断的空隙，一跃上前。
　　「面！」
　　话音落下，埴草的头部已从侧面被击中。观摩的群众再度鼓起掌来，裁判也再次举旗，宣布得分有效。
　　由于淘汰赛采用了两分制，香南已经赢得了这场比赛。
　　「不愧是曾经带领女子剑道部走上顶峰的『香南部长』。」
　　森谷边说边迎上前来，却发现香南在摘下头盔后率先把视线投到了体育馆门外。
　　顺着她的视线，森谷绿看到了一个立在门边的少年。笔挺的身材与英俊的容貌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面色也在阳光中显得分外柔和。几个选手走上前来祝贺香南，那个男生也转身离开，可香南的视线却似乎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几秒钟后才终于回过神来似的与其他选手交谈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
　　「……是我的错觉吗。」森谷想了想，并没有太过在意。她拿出手机，给剑道部教官发送了一条邮件。
　　——「黑部教官，就像您料到的，香南的确很强。不过她真的会是您想要的『武器』么？」
　　很快便收到了回复。
　　「那就要看你指的是现在的香南，还是曾经的香南了。」

　　Chapter 2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