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海］潮水森林》日光神无

2、Chapter 1 危险游戏

　　时间仿佛平白长出腿脚，不经意间便跑得飞快。
　　新年参拜，辩论大赛，直升考试。香南树理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国中生活已经落下帷幕，平成十二年的头三个月已经快要过去。
　　立海校园中的银杏已经吐出新叶，樱前线也早已蓄势待发，很快便将从冲绳一路北上，拥抱湘南的土地。而等到天气再暖一些，潮水或许就会泛着樱花的香气，轻柔地拂过浅金的海滨。
　　年复一年。
　　毕业那天，香南站在留影的行列中，挺直脊背望进镜头。她身后是立海大历史悠久的海林馆，暗红的墙壁上蔓延着墨绿的藤，盘旋的枝条宛若回忆的轮廓。
　　闪光灯接连亮起。经年不变的海风穿堂而过，连接着当下与曾经。

　　>>>
　　——「简直就是胡来！」
　　——「呃……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被强吻的话，按在墙上深情对视怎么样？真田桑？」

　　香南树理一直记得，三年A组全员最后一次以国中生的身份聚餐，是在立海大附属平成十二年的卒业式后。
　　柳生提前预约了寿司店包间。店面离学校不过五分钟脚程，过往三年间众人也曾在此为运动会优胜之类的大事记狂欢。聚会的开始时间是傍晚六点，不过所有人似乎都没有让这次相聚早早结束的意思。
　　——虽然在直升高校后仍有成为同窗的概率，三年A组却也只能是往事。
　　大概是「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念头作祟，众人的下限也迅速降低。所以当某人提出要玩国王游戏时，二十来号人纷纷叫好，连对这种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底线的游戏毫不感冒的真田也在犹豫数秒后默认了大家的选择。
　　发起者摸出一幅扑克牌，理出梅花与方片。在余下的二十八张牌中，抽到Joker的人便是国王，可以任意点出若干人，而后命令被抽到的同伴完成对人类来说可行的任务。
　　虽然这种游戏说白了就是名正言顺的压榨，大家却依旧乐在其中。从吃下一坨拇指大小的芥末到臀部写自己的名字，各种怪事层出不穷，气氛也被快速炒热。一小时后，连身为绅士的柳生也做出一件傻气且轻佻的事——在走廊上拦住第一个经过的服务生（男），摘下眼镜后一边靠近一边挑起声线问：
　　「我的虹膜是什么颜色？」
　　事后柳生在众人不怀好意的哄笑声中坐回香南身边，小心地擦拭起镜片来。
　　「真是够呛。」绅士有些无奈地微笑，声音中却透出淡淡的愉悦。
　　「这总比吃芥末来得轻松，柳生。水野他啊，现在还在不停流眼泪。」
　　「呵呵，说的也是。」

　　对话结束时香南才意识到，自己与柳生素来交集甚少，正面相视的时间本就不多，加之那副眼镜的反光能力实在太好，她对男生的瞳色自然没什么印象。而由于自己的座位离门有一段距离，刚才那位羞涩服务生的小声回答并没有传到她的耳中。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阵好奇。现在的自己与他相邻而坐，而在「 A组最后一次聚餐」带来的别离气氛中，她就算提出「摘下眼镜让我看看你的眼睛」这种稍稍出格的要求，大抵也会得到谅解。
　　她决定转过头去一探究竟。
　　「柳生——」
　　「咳咳！抽到红心King的人！把黑桃Queen扑倒！然后强吻！」
　　新任国王水野忽然高喊起来，打断了香南的话。大抵是要标新立异的缘故，又或是为了给生吞芥末的自己复仇，水野特地将两项任务结合在了一起。听到此言的众人先是愣了几秒，然后便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哦哦！！快点现身！红心国王！黑桃王后！」
　　事后香南才发觉，她之所以会参加这种恶趣味游戏，除了想要与同窗共度时光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打从一开始她便相信，一向对这种游戏不怎么感冒的自己自然不会有被抽到的运气，参与到其中也只是为了凑凑热闹看看笑话。
　　直到与自己中间隔了一个柳生、到前一秒为止一直正襟危坐的真田突然将纸牌用力拍在桌上，大声怒喝：
　　「简直就是胡来！」
　　室内在一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几个胆大者用目光扫向真田的牌面，捕捉到上面触目惊心的黑桃与「Q」后齐刷刷地倒抽一口冷气。
　　房内气压骤降，真田脸色铁青。不用说本班，全级学生都默默分享同一条堪比真理的守则——
　　不要惹怒黑面神真田弦一郎。
　　全校上下除了赫赫有名的切原赤也外，大概并没有人体验过这样做的下场。虽然有不少人口口声声说「招惹幸村才是最大的禁忌」，但在尚未被幸村的强大气场笼罩的三年A组中，真田依旧是无人敢欺、更无人敢扑倒的狠角色。
　　国王水野自然也对真田心怀畏惧，但也不愿让气氛降温。犹豫再三，他有些尴尬地试探起来：「呃……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被强吻的话，按在墙上深情对视怎么样？真田桑？」
　　「这种游戏，我退出！」真田已经站起身，说着便要离席。
　　「喂、喂！真田桑！那……那不如这样吧！让红心King对你浪漫告白如何？拜托真田桑满足一下大家的想象吧！如此硬派的你可谓是男女通吃，但每当有人对你告白，你总是立刻打断，还批评人家不务正业……我们都觉得你不解风情——啊不对，是太正派了……」
　　面对已经紧张得语无伦次的水野，真田停下了脚步，脸色有稍稍好转的迹象，却也没有传达出情愿的信息。精明如柳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看好戏的绝佳机会。
　　「真田，古时候真正的皇帝偶尔也会抛开一贯的形象微服出游。」他轻扶眼镜。「再者，大家下次像这样聚在一起，不知会是什么时候。」
　　「……」
　　真田略微低下头，似乎在努力思考权衡。绅士早已摸透了自家副部长的脾气，深知他虽然个性古板，却是个看重友谊的善良青年。此情此景下，柳生只是静静地抿了口茶，仿佛是在等待某个预料中的结果。
　　然而，跪坐在柳生身侧的香南却无法和他一样泰然自若。

　　她低着头，直直盯着属于自己的纸牌。红色心形与国王的侧脸赫然呈现在眼前。
　　很多时候，一分钟的沉默会被夸大为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寂静岁月。浓稠的安静中，香南连房内某处腕表的滴答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除此之外还有自己逐步加快的心跳和难以稳定的呼吸。
　　她只好采用了自己长时间以来克服紧张感的方法。
　　不要让勇气成为空谈，香南树理。她闭上眼，想象着自己正在剑道场上，紧握竹刀迎接对手。道场清冷的灯光洒了一地，每迈一步披在身上的护具仿佛就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宛如铠甲一般。
　　这只是一场比试。拿出气势来。拿出面对真田的气势。
　　「红心King，请站出来。」

　　听说有的人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反而会更易受到外界的干扰，从而下意识地联想到一些与当下无关的事——这大概也算是大脑的一种自我解压。而在听到真田厚实声音的那一刻，浮现在香南脑中的场景竟是早已过去数年的往事。
　　画面的背景是在夜幕下暗流汹涌的湘南之海，凝神的话还能听到飞旋在海面上的猎猎风声。除此之外便是——
　　湿透的衣襟。骤近的面庞。紊乱的呼吸。
　　还有那句充斥着男生的愤怒，却依旧显得不合时宜的话。
　　——「你疯了么？！」

　　>>>

　　是香南。
　　当坐在自己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的人站起身时，真田突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正在斟茶的柳生也停下了动作，倾斜的茶壶静止在半空中。
　　「抱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各位久等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从容，原本束在脑后的长发已经在玩乐中散开，齐整的发梢随着她转过身来的动作划出一道清晰的弧。她并没有看向真田，脸上既无不快也无窘迫，仿佛已经打从心底决定接受来自国王的命令。
　　「浪漫告白的话，拥抱应该可以吧，真田？」
　　真田听见香南这样说，几秒后才「啊」地应了一声。他犹豫着张开手臂，香南的双手自然地攀上了他的后背，指尖的冰凉很快便透过衬衫落在皮肤上。下一秒，她已经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乖顺地将侧脸贴在真田的胸口。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二次拥抱——如果初见时的那次算数的话。
　　那时的幸村屡次尝试拉住失去理智的香南却接连失败，真田只是想要从背后制住在夜晚善变的海潮中寻找某样东西的她而已。谁知正当他用手臂将女生环住，香南却忽然转过身来，于是单纯的劝阻便水到渠成一般变为了某种暧昧的动作——
　　像是拥抱。
　　虽然那已经是国小的事，这期间真田却从未与其他女生有过诸如此类的亲密接触。于是在这次几近胡闹的聚餐上，面对异性时的紧张与惶恐几乎让真田没有出息地手足无措，静止不动的双臂以一种尴尬的姿势呈现在众多看客面前，而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下一秒大概就会哄堂大笑。
　　也就是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香南树理终于发起最后一轮攻击。
　　意念的战场中，她冲着僵立在原地的真田弦一郎高高举起竹刀，而后义无返顾地劈斩下去。

　　——「弦一郎，我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香南有些恍惚地意识到，当「喜欢」这个词脱口而出时，浮现在她脑海中的依旧是那个人的身影。他俯身望着倒在花坛中的她，微微蹙起的双眉透着不安与关切。他站在闪烁的湘南海岸向她挥手，白衬衫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他站在球场上冲她扬起嘴角，击球的下一秒便轻而易举地得分，鹅黄色外套的袖口在八月的风里肆意翻动，宛若飞鸟的羽翼。
　　他的笑像是能散射出独属于太阳的光芒，英俊了他的眉眼，也绯红了她的面庞。
　　可惜这些让她心动的细节，只属于那万劫不复的曾经。
　　香南松开双手，离开了不知所措的真田，也没有在意尴尬地别过视线的柳生。她在其他人的哄笑与掌声中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并没有加入下一轮游戏。
　　香南望向窗外，看到街边走过几个穿着立海制服的学生。一群人有说有笑，无忧无虑的样子让香南鼻子一酸。
　　渗透着海水湿气与植物馨香的晚风拂进屋内，拨乱了香南的头发。各种记忆交织在风中，久久停留，不曾散去。

　　Chapter 1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