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家族罪恶》辛草

9、疑心暗涌（9）

　　作为地狱里的神灵，贺远对鬼魂的感应能力是很强的。
　　即使是坐在屋子里，她也能看到一个小男孩正站在院子里。他的身上闪着青色的光，不像是正常死亡的孩子，看上去很凶恶。
　　他的十指上正往下滴血。
　　他似乎知道贺远在看她，还朝贺远这边看。他歪了一下脖子，贺远听到了清脆的脖子断掉的声音。
　　简直是在挑衅。
　　贺远立刻起来出门，跑了两步后发现舒城没有跟上来。
　　舒城呆坐在那里，跟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样。贺远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也有了不祥的预感。
　　“舒城！”她用力地拉了她一下，“我们得出去看看。”
　　舒城随着她的拉扯而站起来，无意中还打翻了桌上的茶壶。
　　一壶的酒洒在了地上。
　　满室酒香。
　　院子里，很多狐妖已经聚集过来。在院子的最中央，有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正躺在地上。
　　有人在院子中央的一棵树旁边发现了她。
　　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舒城往那里走去，她的身上现在散发着悲伤和可怕的气息，周围的人都纷纷让开路来。
　　两百多年前，这个人坐在墓碑上，大笑，问她：
　　“饮否？”
　　而如今她躺在这里，已没了呼吸。
　　舒城走到她跟前，蹲下来，对着她轻轻地说：“我们只差一杯酒了......”
　　“今晚，是第一千杯。不过啊，我好像不能陪你喝了，是不是？”
　　舒城颤抖着声音问的时候，院子里刮起大风，狐妖们意识到情况不对，四散奔逃。
　　贺远站在那里，微微地抬着手臂。不一会儿，这院子消失不见，只剩周围一个又一个的小土堆和几个墓碑。
　　她要找出那个鬼魂。那个鬼魂敢挑衅她，却又在她找出来时跑掉。贺远心想：你有本事挑衅我，你倒是有本事给我出来。
　　阴冷的风贴着地前进，那不是吹向人间的，而是吹向阴暗的地下。贺远几乎把这附近的坟给翻了个遍。
　　可是找不到。
　　那个鬼魂彻底消失了，连一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贺远的心中涌起强烈的失望的情绪。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弱，她愤懑地去捂着自己的眼睛，那本该有着异色瞳的眼睛。
　　在黑夜中，她这个愤怒的神灵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魔鬼。
　　周围的鬼怪都吓得动都不敢动，最为淡定的大概只有舒城。地上的女子已经变回狐狸的模样。她抱起那只狐狸，睁着通红的眼眶，神情恍惚地看着贺远。
　　贺远因为她的注视回过神来。
　　她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因为悲伤失去意识的，要是不管她，那鬼魂又找回来时，舒城得拖她的后腿。
　　贺远只好暂时放弃找那个小鬼的念头，她走在那及膝的野草间，走到舒城面前。
　　“我可以带她的灵魂去地狱，让她去地狱做一份工作。轮回并不是好事，还不如去做一个阴差。”
　　她伸出了双臂，意思是让舒城把狐狸给她。她们得把狐狸给埋起来，而贺远做得最为利索的事情就是埋尸体。
　　舒城把狐狸交给她以后，忽然急切地寻找起什么。贺远不知她在找什么，只能茫然地看着她拨着野草，在地上摸索。
　　最后，舒城在不远处摸到一个酒壶，一个酒盅。
　　那大概是别的狐妖喝酒后留下的。
　　舒城颤巍巍地举起酒壶，想要倒一杯酒出来。因为她抖得厉害，倒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贺远看不下去了，她俯下身去，帮舒城倒酒。
　　舒城像做不成某件事的小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贺远不禁又想起了三娘。三娘当初死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又或者，比这更加痛苦？
　　舒城喝了半杯酒，接着把剩下的半杯洒向了地面。
　　夜晚。不见月亮。不见星辰。只闻乌鸦哀叫。
　　这是贺远第二次把舒城给拖回到家里去。她又睡在了那棺材盖上，睁着眼睛。
　　舒城总算睡着了，而且开始说梦话。
　　这次除了叫着三娘以外，她还开始说别的。
　　她在棺材里说：“三娘，我不想走的。”
　　二百年前，她突然要走。她是偷偷地走的，本以为能悄无声息地走掉，却没料到三娘截住了她。
　　她看着三娘，说：“我不想走的。”
　　可是从巫师那里知道了青罗国将要遭遇的厄运后，我便不得不走。
　　在这个国家里，发生了太多天理不容，触怒神灵的事。
　　然而这些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你要跟着这个国家一起去死？
　　我必须出去，找到能够让你活下来的法子。如果救国才能让你活下来，那么我就去救这个国家。
　　如果神灵要我割自己的肉来救你，那么我就割掉自己的肉。
　　无论神灵要求什么，我都会照做。
　　舒城伸出手，擦了一下三娘脸颊上的眼泪，对她说：“公主，我的母亲为了说了一门亲事，让我回去。我不是您的丫鬟，您没法留住我。”
　　棺材里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贺远努力地压了一下棺材板。
　　接着她听到棺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很压抑的哭泣声。
　　她是为了那只狐妖而哭，还是为了三娘？
　　贺远睁着眼睛，失眠了一晚上。
　　第二天，舒城想要坐起来，发现棺材盖子很沉，根本推不开。
　　她又努力了一下，这次她听到了别人的呼吸声。
　　天亮了以后，贺远睡着了。
　　这时舒城才知道贺远会在她的棺材上睡觉。
　　她只好又躺回去。和神灵比力气，那是没用的。贺远中午时才行，她还想着怎么舒城还没有醒。她好奇地打开棺材盖，正对上舒城睁开了的眼睛。
　　“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你是说那只狐妖还是三娘？”
　　舒城盯着她：“......关于她们的事，我都想知道。”
　　“狐妖去了地狱以后，会忘记掉你。至于三娘，我只知道她已经转世。”
　　已经转世？
　　舒城的心里燃起一点希望。
　　“你如果还想见她，打起精神来吧。我想你也不愿意三娘看到这个样子的你。”
　　贺远说完这番话以后，下楼去准备午饭。舒城坐在棺材里，出神地想着什么。
　　两人一起吃午饭的时候，贺远打开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