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家族罪恶》辛草

8、疑心暗涌（8）

　　贺远带着沉闷的心情回到了家里。
　　呆在家里的舒城也是一副心情低落的样子。她很不怕冷，依旧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衬衫，赤着双腿坐在沙发上。
　　贺远端着一罐饮料，坐在她的旁边。
　　贺远先开了口：“我今天......碰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你知道的吧，我一直坐着的那趟公交车，它在春樱路附近根本不停的。可是今天，它居然停下了！”
　　“可能那里新多了一个站牌。你明天再去坐一下就知道了。”
　　“哦。”贺远得到这敷衍的回答后就此满足，她转而关心起舒城，“你看上去并不高兴啊。”
　　贺远最关注的点在于舒城如果不开心，身体会更沉。说来也很奇怪，怨鬼的身体很沉，可是对椅子什么的一点作用也没有，只会对床起到压垮的作用。
　　另外，舒城心情低落的时候，往往是想起什么的时候。
　　比如，三年前的某天，舒城突然前往郊外的一个乱葬岗。贺远千辛万苦地在一帮饮酒作乐的狐妖里找到她，而舒城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
　　她说：“我答应过一只狐妖，要陪她喝一千杯酒。”
　　那是舒城想起的第一件有关青罗国的事。
　　两百多年以前，她从都城离开，走到弥漫着薄雾的乱葬岗那里。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坐在一块墓碑上，大笑着举起酒盅。
　　“饮否？”那女子这样问道。
　　从都城中走出来的，穿着素雅衣裳的女子，在薄雾中停了下来。
　　一人。一狐。相对而立。
　　那白衣女子摆了下尾巴，再次高声问道：“饮否？”
　　舒城向前走了几步，等她走近后，白衣女子这才发现她提着一个长灯笼，那是宫里常用的灯笼。
　　“若你肯借我三分妖力，我愿陪阁下饮上千杯。”
　　狐妖听闻此言，掩面大笑。她活了这么久，头一次看到有人类要去借她的妖力。而且，这人的胆子实在是大。她的酒......足足地喝上一千杯后，怕是要失去神志。
　　她要是真的愿意陪自己喝上千杯，其实三分妖力也是舍得的。
　　狐妖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饮上一杯，我这就把我的妖力借给你。”
　　舒城将灯笼递给了她，然后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有些酒水溢了出来，流到脖子上，蜿蜒向下，如水珠在玉石上滚过。
　　狐妖见状，用手指轻点灯笼，里面立刻燃起赤红的火。
　　三杯过后，舒城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妨事。我会给你很长的时间，你只要陪我喝够了千杯就成。肯陪我喝酒的人，太少太少。”
　　狐妖一直地等着，三年前，她终于又看见了那个女子。
　　见面后，她的第一句话仍是：“饮否？”
　　舒城闭着眼，接过酒盅，一饮而尽。
　　一人。一狐。这次是相对无言。
　　她没有问舒城用那妖力去做了什么。
　　舒城也没有问她这百年以来是否找到了别的愿意陪她喝酒的人。
　　只是不停地喝，十杯后，人狐皆醉。
　　那晚，贺远把舒城拖回家里。她担心舒城，就在她的棺材盖上睡了一夜。
　　舒城说了一晚上的梦话。她说：“三娘，三娘你要去哪里？”
　　“那边全是火，你去那里做什么？”
　　“三娘！”
　　贺远听着她的梦话，心想：“三娘，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可惜的是，舒城记得三娘这个人，却不记得三娘的模样。今天，当贺远问她是否又想起了三娘时，舒城摇了摇头：
　　“不是的。今天有别的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今天，我将陪狐妖喝最后一杯酒。前两天，她告诉我，喝完这杯酒后，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
　　贺远隐约猜到这事可能与青罗国有关。毕竟那狐妖把妖力借给了青罗国，她的妖力最后去了哪里，她应该是清楚的。
　　贺远和她搭不上话，只能指望着舒城了。
　　贺远对舒城说：“我和你一起去。”
　　那乱葬岗白日里一副荒芜景象，可以到了晚上，便凭空多出一个古代的大宅子来。里面有人饮酒作乐，不过他们都是狐妖。
　　舒城带着贺远，不紧不慢地走着。在嘈杂的乐声中，贺远问舒城道：“你舍不得那狐妖？”
　　“什么舍不得？”
　　“一起喝了一千杯酒，即使算不上朋友，也算得上是个能说话的吧。”贺远说完这句以后，冲对面一个端酒的女子微笑。那女子微微红了脸，快步走开了。
　　舒城拿起手中握着的折扇，敲了下贺远的脑袋：“你这个神灵男女通吃的吗？”
　　贺远想说些俏皮话回敬过去，结果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在一堆喝得东倒西歪的人里，有一个端正地跪坐着的女人。
　　舒城也看到了她：“落云？”
　　舒城又转而摇头：“不对，落云只是个普通人类啊，她怎么会到这里。”
　　贺远则皱起眉头，想上前去，就在这时，一个人挡在了她们面前。
　　那是一个小丫鬟。她行了礼后，对着舒城说道：“主人让您先去茶室里等着。”
　　等丫鬟说完这些，落云已不见了踪影。
　　舒城问贺远道：“你是要去看舞姬，还是要和我去茶室？”
　　“去茶室吧。”
　　茶室里搁着几个观赏用的灯笼，看上去十分古朴。舒城发现桌子上已经摆上了茶壶。
　　舒城拿开壶盖，一股酒香溢了出来。
　　“在茶壶里装酒，亏她想得出来。”舒城无奈地笑道。
　　舒城说句话的时候，带了点怅然的情绪。
　　今晚过后，如果还想来这里，要找什么理由呢？如果她不嫌弃，舒城是愿意陪她继续喝酒的。
　　贺远的情绪与她有些不同。她在想着落云。舒城那天说已经看好了一个房子，不过是二手房的时候，她本来不愿意。听那女人报出了姓氏后，她才一下子感兴趣起来。
　　落，落......那一定是落家。而落家的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狐妖聚集的地方？
　　贺远想得头痛，揉了下脖子，发现舒城正闷闷不乐。她想安慰一下舒城，屋外突然响起丫鬟们急促的脚步声。
　　她听见有人喊道：“主人......主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