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巢囚》微凉不是风

9、故水送行舟 终于行至旋

　　终于行至旋府，绿衣施了礼快步回了西厢房。门僮俱是十二分地伶俐，见了颜楚，恭敬有加，引至正堂，旋老爷早已听了消息前来迎客，心里却也有些诧异，听闻这颜楚公子为人是极淡漠么，怎么一日内竟来访两次，莫不是自己哪里接待不周？正自疑惑，却听颜公子放下茶说，轻轻巧巧地说：“还有一话，差点忘了。扬州的谢老夫人托我带话，说是思念外孙女得紧，嘱咐年前送她至扬州团聚。”
　　“这……”旋老爷为难，自己不久前才得右迁，升任巡盐御史，巡视扬州盐务。自己已谢恩典，只是年节在即，打点家眷还要时日。禀上容缓，上命人日至扬州赴任。这里自己暂且走不开，路途又遥远，总不能让自家女孩儿只身赴扬。老夫人这节骨眼儿提这话儿，可让人好生为难。旋老爷思前想后也没有对策，忽抬头一看，见颜楚淡然品茗，不说一话，心想：“他来梓潼，必有护送，以防差池，要能嘱托他提携自家女孩儿上扬州去，可就妥当了。”旋老爷又打量颜楚，见他一脸冷漠，丝毫不见常人家十二岁孩子的模样，心里暗自摇头：“素闻他对人疏淡，怎会受我嘱托，冒昧提请只会唐突了他。”便哀叹一声，弃了念想。
　　这边颜楚轻轻搁下了茶，站起身来，竟温声告扰：“打扰贵府数日，贵府上下款待殷勤。壹饭壹粥，当思还报。我见旋大人意气风发，想必无用我之处，蔚为遗憾。三日后我便买舟东归，近几日怕不得空再访，就此别过。只望他日，大人东至扬州，再为你接风洗尘。”说罢起身要走。
　　旋老爷一听，这颜楚公子今日这话十分有礼，想必像他这样的公子，一向教养甚严，因而为人清冷了些。他已说这话，自己再托他，想必有几分把握，便说道：“不瞒公子说，正有一事想托公子。”颜楚示意请说，旋老爷才继续道：“我家老夫人急着接小女至扬州团聚，我一时半刻脱不了身，公子不日东归，可否携小女同去？”
　　颜楚沉默，旋老爷怕他推却，连忙补说：“我必打点几个得力奴仆同去，吃穿住行必不会给颜公子添一点麻烦。”“府中千金独自东去，无亲人姊妹相伴，未免思乡情切，郁郁寡欢，怕……”旋老爷听他这样说，略一思量，猜测他一是怕不方便，二是怕旋娟思家，哭哭啼啼，累得他不清静，连忙说道：“小女亦思念祖母，早想赴扬州团聚，只是无人结伴这才作罢。如今她认了个姐妹，便是昨日席上的绿衣，我打发绿衣陪她同去，她必定欣喜不及，不会给公子惹不快。又有奴仆，姆妈随同，亦不会不便。”颜楚听到这儿，仿佛才放下忧虑，说：“既如此，再却便不恭了。只是我船上有一众得力奴仆，令嫒带一两人随行便可。三日后申时启程。”说完便转身出府，旋老爷心里高兴之极，连吩咐下人喊女儿并绿衣来说话，因此并未见那颜楚转过身后，嘴角轻扬的模样。
　　旋娟早听得父亲说，年后去扬州赴任，早有举家东迁的准备。如今父亲这样一说，旋娟却不大同意似的。旋父知自己这女儿，最怕无聊，所以不愿一人东去，便出声询问绿衣：
　　“绿衣姑娘，今日我和娟儿谈话，才知乃父。我和令堂是幼时同窗。如今你家逢巨变，娟儿又格外亲近你，你若愿意，随我旋府东去扬州可行？”
　　绿衣一听，才知还有这一节。又一细想，素闻扬州莫干书院是钟灵毓秀之地，各地才子赶赴莫干书院者前赴后继，只因每年状元出身莫干书院者，十有其七。绿衣自己亦是渴慕已久，此去扬州，如有机遇，能去得莫干书院受教，可是了却一桩心愿。即是不能，跟着旋娟，随其旁读，也是一条出路，想到这里，便施一施礼说：
　　“绿衣孤苦无依，幸得老爷和小姐垂青，不敢谮越，以客自居，今自荐为小姐奴婢，端茶递水，研墨侍读，绿衣必穷己所能，侍奉小姐左右，报老爷小姐收容之恩。”
　　旋老爷听她这样一说，知她是个识得大体，不登鼻上脸的孩子。又见她谈吐大方，一心想着自家女孩儿，自己女孩儿性子内向了些，平时寡亲少友，有她伴着，想必也会开心些。旋娟早已被绿衣说通，便不再当面说结拜姐妹的话，旋家老爷见女儿不提，自己也自然不再说待作表小姐的话，便说：“切勿说为奴为婢的话。娟儿年纪也不小了，我盼她多读些书，做个知书识礼的贤良人儿，正想给她找个聪明伶俐的伴读，陪她读书。你和娟儿情似姐妹，你若有心，给娟儿做个陪读吧。只怕你觉得委屈。”
　　“多些老爷提携之恩。”绿衣赶忙谢恩，哪有不从。
　　旋家老爷见她是个懂事的，也背地里吩咐下人，不得以待寻常奴婢之法管带绿衣，须得多尊重些，方能不让小姐忧心。下人们便也对她尊重有余的。
　　且不说旋家吩咐奴婢，打点行装，一晃就三日过去了。旋娟想着头次出远门，有小姐妹绿衣做伴，不会无趣，又想到自己的外祖母，素来疼爱自己，自己到了扬州必不会多加约束，便是满心畅快，哪里还顾得上父亲的舐犊深情，便欢欢喜喜与父亲作别，登舟去了。
　　旋娟和绿衣，并旋娟的姆妈在船上奴仆的指引下，终究上了船。这船好似小楼一般，比一般的船大上许多。初见这样的大船，旋娟十分好奇，便四处探看，只见船上有六间隔开的屋子，一一推门查看，东面有两间屋子，闺房似的摆设着，北面一间门内锁着，推不开，西面三间，像是奴仆的住所。船中间靠北处，摆着一个茶几，一副茶具。旋娟呼喊绿衣几声，也不见应，想必绿衣也是满怀开心东张西望去了，便不理会她，在船上仆人的带引下，进了靠南的东面厢房，自去打理一番去了。
　　船缓缓地驶出了津度，绿衣站在船头，想起母妹，又想到离父亲所趟的故土越来越远，些许黯然爬上眉头心上。看着船两旁的流水，招着手儿送别似的，伴着船走，挽着船留，绿衣轻声念出“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的句子来。念完回头，待要找寻旋娟，抬头却见颜楚一人伫立在船儿中央，眸色深沉地看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见绿衣看向自己，他微咳两声，绿衣便满眼关怀地看着他。他看着绿衣，微微一笑，一副纯良稚小，惹人爱怜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有人看，吱一声，我才能坚持日更。毕竟今天是12月31日，而我还坐在电脑前码字（摊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