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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苦心生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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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两日后,绿衣依旧恍惚着。母亲已经病倒,只剩小妹还立着。到了送葬时刻,王二赵三等都来劝绿衣去见见父亲最后一面。绿衣也不再流泪,只“我不去”一句。母亲没法,邻里更没法,只得叫上傅小妹匆促送葬。
发送完按旧俗在村口荒地里烧灵房纸钱。这会子傅家大伯母并上大伯也去了,不但是去了,还带去了大捆纸钱,在坟前哭得伤心欲绝,眼看就要昏倒。一边哭还一边喊着:“命苦啊,前儿绿姐儿才从我这儿拿了好些银钱,说要上城里请大夫,怎么这么快人就没了呢。”邻里看了听了也都伤心,有的回来还说傅家大房原是这样一个重亲的人,不定上次族长和他家的过节是另有隐情。又有那起爱嚼舌根子的闲妇说起,看不出绿姐儿平日里和他爹爹最是要好,怎么还拿着大笔银钱请不到大夫呢,连送葬也是不去的,可是内里有别的隐情罢。
傅小妹听了这话,也不知该不该学给姐姐听,犹豫再三问姐姐:“姐姐平日和父亲最是感情深厚,怎么连送葬也不去,看着爹爹入土,见爹爹最后一面也好罢。”
“谁入土?我爹爹他采腊梅去了,过不久就得回,你们别骗我了。”
傅小妹见姐姐似是魔怔了,抱着绿衣一面摇一面哭着说:“姐姐儿,父亲已去了呀,你醒醒罢!”
原来绿衣心里恨极自己,不该要那腊梅,害了爹爹,隐情又不敢跟母亲说,怕更惹她生气伤心,憋在心里,这几日已然魔怔。这时小妹三摇五晃才把她摇醒,她清醒过来泪珠儿滚似的落下来,抱着妹妹恸哭着说:“我何尝不知他去了,只是不见那最后的情形,便觉得他始终在世,只是远游去了罢。再怎么,也容我留着一个念想罢。”绿衣一面哭一面擦泪,泪珠子却跟决了堤似的挡不住。
姐妹抱头大哭一场,好不容易才止住。傅小妹还是没忍住说:“姐姐儿,你可不知道,大伯母四处说,你借了她家好些银子却没给父亲请大夫。还指桑骂槐说你没心肝,父亲下葬也不露面的,不知可是忙着藏私钱。”
绿衣一听,怒从中起,愤怒像箭矢找到了靶心似的有了方向,前几天的大悲深愧已经耗得她身心俱疲,软绵绵地眼看就要倒下了,听了这话却腾地一声站起来,浑身怒气冲冲,不管天不顾地似的只乱跑,径直跑到了大伯家前。
“ 你给我出来!”绿衣不住扣门,“你给我出来!”
绿衣不住大喊,声音洪亮激昂。傅家大房房屋原本偏僻,鲜少人经过,这时也有三五个邻居闻声聚拢来,待要看看怎么个事儿。绿衣并不住声,依旧大喊大嚷,完全没有平日里腊梅似的清冷安静。聚拢的邻里越来越多,傅家大房终于开了门。
“大伯母,你做的可是人事儿。父亲伤重,我来找借银子,你说要的银子没有,便是有也不能借,银子借给我了肉包子打狗去了。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爹爹。要是你借我些些银钱,我早早地请了大夫来,父亲也不会去。”说着绿衣就要撕扯起来,怒目圆睁,豺狼似的。大伯母见这情形也有些怕,支支吾吾道:“你大伯父不是给了你好些钱,别诬赖好人。”
绿衣一听更是气急,怀里掏出一串单薄的铜钱,不分青红皂白地砸在了大伯母的脸上:“还给你,拿去买棺材吧!”
大伯母见对自己如此野蛮泼辣,便使坏说:“绿姐儿,你当初红口白牙说借的钱来日拿百金来还,怎么要赖账?”
绿衣气得没法,抡起一巴掌就要打过去,口里尖声骂道:“不要脸……不要脸……”
大伯母听这话,自觉在人前扫了面子,也气起来:“你还是傅家的子女不是,我好歹是你大伯母,你怎能如此撒野。你父亲没了,我和你大伯就要代他管教你。”说着抡起墙角的藤条就往绿衣身上抽。
绿衣冬衣厚,也不觉身上痛,站定了讥讽一笑:“傅家人,你也配是傅家人。”
“我可是正正经经的傅家人,倒是你一个小女子没有伦常,爹死了也不去送葬,还当众辱骂大伯,撕扯伯母,不知你爹平日怎么教养你的,没人伦的狗东西!”大伯母抽了几下,怕人说她欺负童子,便叉着腰骂起来。
“哈哈哈,傅家人,若傅家人都你们这个样子,那我不做傅家人也罢。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伯母,我做什么再不要牵扯我父亲。”说完不管不顾地怼上去就要厮打。
邻里全是一头雾水,平日里这个傅家绿姐儿虽说为人清高少言了些,可见了长辈俱是有礼有貌,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今天这个样子,别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撞上了吧,因此一时都不敢上前拉。
傅大伯母见没人帮忙拉开,只得不住后退,厉声喊到:“这个女子魔障了,天来打雷快来劈吧,佛祖快来收了去。”
绿衣听了一下子却安静了,振振有词道:“这世上没有神,也没有佛,更没有天,要有的话,见我父亲不救,也是烂神!破天!贼佛!从此以后我全都不信!”说完却安静地理了理头发,回头对着大伯母邪里邪气一笑,道:“你等着我赚得百金,手板心给我煎茶吃。”
说完谁都不顾,径直往城里走了。大伯母被她一笑吓得不轻,趔趄着差点摔倒。
乡里们看够了热闹,三五成群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