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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柏州话扬州 ...

  •   自那日起又过了几日,眼看不日就要到扬州,绿衣心底好奇扬州是怎么个样子,虽说自小旁阅博览,自诩不算井底之蛙,可到底没出过远门,只知这扬州乃国都金陵外的最为繁华之地,其他便是一概不知,又对旋娟外祖母家十分好奇,于是整天挠心挠肺地想晓得大略情形。原本绿衣想去旋娟那里打听打听,可旋娟近日不大理会自己,不知在做些什么?想来想去只有去问颜楚。
      冒冒失失去问人也不大好,绿衣便让奴仆去告知颜楚,说自己要邀他喝茶。听说是绿衣邀他喝茶,颜楚自然是喜不自胜,连忙命人准备茶具。绿衣立在舟头,见他出来,便说:“今日天气甚好,不如我们在这舟头品茶听涛,倒也不错。”
      “只听过有品茶赏泉的,品茶听涛还是头一遭听说。”颜楚口上这么说,却转过身示意奴仆把茶几茶具搬至舟头来。奴仆十分会意,连小炉并煮水的壶也搬了出来,布置妥当,便悄悄退去。
      颜楚和绿衣坐下,便要伸手取水来温一温壶。绿衣作势请止,便说:“素日都是你泡茶,今日我来试一试,还请你多指教。”
      颜楚当然乐意,便静静坐着看她动作。
      只见绿衣等水开了之后,取了些水来温壶、盅,温好后从茶瓮里取了一撮茶叶置入茶壶,倒入滚开的水。趁茶尚未泡好时刻,绿衣取了颜楚素日用的白瓷杯来烫一烫,这边烫好那边的茶水就得了。绿衣学着样子,先不把急着把茶水倒入杯中,而是把茶水尽倒入茶盅,再行分茶,分好后双手奉给颜楚一杯。
      颜楚见她姿态动作,只觉优雅别致动人心旌,欢欢喜喜地接了茶来品饮,只觉得今日之雪芽尤为醇美好喝。
      “如何?”绿衣待他喝完连忙问道。
      “这雪芽乃贡上之茶,自是好喝。”颜楚故意回到。
      “我是问你我泡得如何?”
      “自是拿捏妥当、行云流水。你从哪里学来的泡茶?”
      绿衣忍不住拿手捂嘴笑:“从你这儿呀!我是看你泡茶,自己琢磨的。你便是教我泡茶的授课恩师了罢。”
      颜楚见她说话、样子俱是十二分俏皮,只觉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可爱的人儿了,便笑笑说:“你既称我恩师,那我不得不指点一二了。”
      “你说。”绿衣洗耳恭听。
      “别的一概都好,动作仪态更是无一不美,无一不雅,只有一处尚可精进。先时煮水,许是你着意别的去了,水沸了一会儿你方取水烫壶,待到泡茶时水沸已久。水煮得老了,泡出的茶味道上便要减色。但许是别的缘故,你今日泡的这茶只有增色的。”
      “还有水煮老了的说法?这水还关联着茶水成色?”
      “那是当然,这下你知道,万事万物都得年轻的好,连人也是,老的始终不如年轻的。”颜楚见她问到这里,便又拐弯抹角地敲打她一番。前几日她说雪芽太稚嫩,铁观音老成,自己喜好铁观音的话还烙在颜楚心底,颜楚生怕她喜欢比自己大些岁数的男子,排斥自己,便不时要点拨她。见她若有所悟的样子,颜楚心情大好,接着说:“泡茶之水尤为重要。所以雅士偏好登山品茶,皆因山上有活泉的缘故,泉乃活水,泡出的茶汤味道更是香冽。再有茶毕赏泉,也是一桩美事。”
      “喝茶就喝茶,怎么还赏泉呢?”
      “这和画是一个道理,留白为美,太满为下。闻乐、赏泉都是品茶间的空白之美。”
      “原是这个道理,梧桐下的缺月比满月更为美,想来也是这个道理了。颜楚,不仅泡茶,就连学问你也能做我的先生了。我还要多向你讨教。”绿衣自愧弗如,谦逊说到。
      颜楚听了怎能不高兴,看那杂剧里,小姐因景仰西席的学问,爱屋及乌,连同对其人也爱慕起来的也不是没有。他一时心情大好,便问:“刚说品茗闻乐,今日你可肯弹奏一曲助兴?”颜楚本意哄她琴瑟合奏一曲,和那戏文里小姐先生似的,不知怎么个畅快欢欣。
      可绿衣听他一说,脸色却黯下去,怏怏不乐地说到:“我可谓乐盲了,一概乐器皆是不会的。”顿了一会儿又解释道:“乡野女子,哪能像大家小姐似的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能上学馆已是幸事。”
      颜楚后悔不迭,自叹自个儿平日里心机沉稳,在绿衣面前却屡次说错话,真是关心则乱。不过他聪颖异常,马上装作一副好不苦恼的样子,调转了话头说:“今日竟有幸喝你亲手泡的茶,不知怎么回请你才好了?”
      果然绿衣一听,又想起了这头,接话说:“回请倒是不必,你要能和我说说扬州和旋娟外祖母家的情形我就欢喜极了。”
      颜楚听了哪有不应的道理,想了想,缓缓说道:
      “也罢,你早些知晓有些好处。扬州比你们梓潼城也并没有大的不同,只是地处东南,水流密些,行人多些,地方大些。地貌人情你去了一看便知,就不赘述,只是你跟着旋娟,她外祖母家的情形你得知晓些。
      旋娟外祖父姓王,仙去已久,只剩她外祖母,我要唤她一声王奶奶的。只因王家和我们颜家有些渊源,只因王奶奶原是我祖母陪嫁丫鬟,后来许配了又做了我父亲的乳母,先时我父亲对她颇为敬重,祖母也和她亲厚。王奶奶育有一子一女,大儿子王奎早些年提点着做了官,慢慢也积攒起了家业,算是扬州城里的新贵了。二女儿王嫣许给了寒门士子旋博渊,便是旋娟的父母了。前些年旋家也是在扬州做个小官的。近年施博渊发迹,做起老爷来了。如今他调去梓潼几年又调回扬州,升了官了。
      这便是为何你口里的旋老爷见了我还得恭敬有加的缘故,在我祖母面前王奶奶尚且以家奴自称,何况他呢?你去了王家不用束手束脚,无人敢欺负你,你便说是颜楚的学生,就是王奶奶也不敢拿你如何的。”
      绿衣听了不住腹诽他狂妄。一面想到颜楚直呼长辈名姓,随意评点他人,还招摇过市地自诩为先生来了,他之狂之妄真是令人自愧弗如啊。一面又想,听他语气,旋娟祖母家不过是他家奴,那颜楚家室该得如何煊赫呢?原先自己让着他,和他玩,只为着他比自己小些,长得可人儿,性格又软和。看来他家世深厚,自己更要妥帖待他,千万不能惹他恼了。
      正待要再问他具体身世,却听得一笑:“哈哈,我倒说你今日不来黏我,却和他说体己话来了。”
      原来旋娟连看了几日话本小说,眼睛困乏,又想起绿衣今日怎不来央自己顽,便出来瞧瞧,不想就看见这两人在舟头喝茶说话,好不开心,一时想起话本里的掌故来,便一口说了出来。刚说完就后悔不迭,颜楚面前自己怎能如此无礼,父亲千叮万嘱自己别惹恼他,要殷勤服侍的。这边绿衣听不懂,颜楚听了只是窃喜她把绿衣和自己比作私订盟约的先生和小姐,也并不生气,也不戳破她看话本的事,只笑笑尔。
      旋娟见颜楚并未生气,也没人撞破她看话本的事,便放下了心,坐在了绿衣边。
      绿衣见旋娟出来,知晓了她家和颜楚家的关系,也不好再问颜楚的家世,便拉着旋娟做了,打趣几句,扭头又问颜楚:“听说扬州的莫干书院极好,颜楚你给我们说说这书院吧。”
      颜楚听绿衣这话,一猜便知她必是心里盘算着去莫干书院,又察出旋娟是个好顽的,便说:“这书院在莫干山上。莫干山风景四季皆美,好些大户人家或是修了山中别墅,或是在山上赁了院子,皆为子女入书院方便。就是外地的小姐公子们,也有慕名而来的。一因这学院里的老先生慈祥,学问好待人也好,不像一般大户人家请的西席,严厉呆板至极;二是学馆里多的是同龄的闺秀公子,大伙儿学习之余踏青游山、看花赏月,岂不是比待在绣楼厢房里,处处被人辖制有趣得多?”
      旋娟听了哪有不动心的道理,心想等到了扬州一定要央外祖母准了自己去学院的。绿衣却轻叹了口气,去的都是些世家小姐、贵族公子,自己可怎么进得去呢?
      颜楚看她轻蹙眉头,心里不由得一紧,知她是因为入书院的事犯愁,脑筋一转,早已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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