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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品茗语人生 自赌约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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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赌约那日起,又过了好几日,绿衣都不见旋娟出来,吃穿都有姆妈并船上婢女服侍,也用不着她,深觉无聊。却不知旋娟一是怕绿衣想起扮作小狗的事体来,便避着她不见。二来这船上的奴仆们都好生贴心,无意中打听到旋娟喜爱看些小说传奇,便把船上的话本子搜罗起来给她看,颜楚晓得了也并不作声,奴仆越发把些什么神魔侠义闺阁儿女都放她房内书案上。旋娟看得好不入迷,内中有一本名叫《传奇》的,又是书生又是小姐又是丫鬟云云,别样有兴味,好在奴仆并姆妈并不识字,于是旋娟只把绿衣关在门外,躲起来整天价地看。
绿衣常被关在旋娟门外,好没有趣,眼看不日就到扬州了,旋娟恐是还记赌约之事,不肯和自己一处顽。绿衣整日便不是看书便是伫立舟头看看滚滚江水罢了。
这日绿衣又立在舟头,颜楚走至绿衣身旁,看她独自一人,似有落寞之色,便出声道:“我近日喝得几样好茶,汤味甘醇,可真是有趣极了。”
绿衣听了不由得勾起了尝尝的心思,又忆起前几日答应他品茗之事,便说:“可能邀我一品?”
“我的好茶不多,况且我请人可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法。”
绿衣听了,想自己那日当着奴仆的面推却他,拂了他的面子,这种贵族子弟最是好面子的,又转眼看他似是赌气,白净净的脸包子似的,真真是个小孩儿罢了。便软了声音央求道:
“颜楚,你就行好请我这一回吧。”
颜楚听了心内如沐春风,涟漪阵阵,而脸上却并无动容,过了好半天,仿佛勉强为之似的才说:“好罢。不过你得记住,我只请一回,只说一回,只求一回。”
“好好好……”绿衣敷衍道便转身要去喝茶。
“不,我要你记清、记住、记牢。”颜楚握住了绿衣的手腕,不让她再动。
绿衣一下子怔住了,仿佛被魇住了似的,竟小声答道:“我记住了,你只请一回,只说一回,只求一回,我真记住了。”
颜楚听了,这才满意地放开了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到:“本想罚你自斟三杯,又不忍看你牛饮。”
“你说清,谁是牛……”绿衣忙跟上他的步子说到,浑然忘了自己将才对他话语的疑惑,忘了问为何罚自己,只纠缠着要说清谁是牛去了。
颜楚带绿衣走至自己房内,请她在小几边坐了。见小几上摆着好些杯子,颜楚搓了两种茶叶分别置于杯中,从旁边的炉子上拎了壶沸水,往杯子里掺了,作了势请绿衣喝。接着又给自己泡了两盏。
绿衣喝了左边的一盏,应是旋娟家喜喝的雪芽,只他这一盏尤为清香高长、鲜醇甘爽,想是茶叶更好的缘故。放下这盏,绿衣又取了右边的那盏抿了一口,这个倒没喝过,不过味道令她十分喜欢。
“如何?”颜楚待他两盏都试了试,才出声问。
“我喜欢右边这盏,这是什么茶?”绿衣道。
颜楚沉默半刻,才道:“是铁观音。为何?”
“雪芽喝来有一股青草香,让我想起刚发芽的草和春日里的秧田,极富生机,只是到底年纪轻轻了些。我更喜欢这铁观音,喝来清香雅韵,有兰花香,不禁忆起茂木森林,别有一种老成持重的感觉。”绿衣答到。
颜楚出声说到:“极富生机有何不好,欣欣向荣又如何不好?老成持重,我看是垂垂老矣罢了,你可听夕阳虽好,却近黄昏?”
“铁观音给人壮年之感,并非垂垂老矣。况且我就是喜欢铁观音,不喜欢雪芽,这有何错?”绿衣近来胆子越发大了,出声反驳颜楚。
颜楚听了,不知怎么动了气,便说:“人人皆慕少艾,难不成你喜欢那老气横秋之人吗?”
“就是,你还真说对了!”绿衣也发了气,大声回到。
“年纪轻便如此讨你厌?”颜楚见她似有动气之兆,明明心里十分不快,脸上却拿捏得极是妥当。绿衣听他这样小心翼翼地问,又看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想起现在还喝着他请的茶,便柔下声说:“我哪里说了年纪轻讨厌的话?”
“那你不讨厌我了吗?”颜楚问。
“这又和你有什么相干?”
“那你还是讨厌我?因为我比你小一岁?我知道素有说法,女子都喜欢比自己大些……”
绿衣听他说讨厌不讨厌的话,还不及听他说完,素来又只当他是个孩子罢了,便哄他:“我怎么讨厌你?就是关心还来不及,又怎会讨厌?”
颜楚听到这儿,才展开了揪紧的心,舒开了眉头。
绿衣见他又不恼了,颇有些云里雾里,只当他小孩儿脾气来去如烟罢了,也不和他理论,自斟自饮起来。过了半晌,才听颜楚说,我这里有个掌故,说给你听。
绿衣欣然同意,一边喝茶,一边听他说故事。
“某朝有个名叫千巧儿的,家道破落,便入了京城,选入掖廷,为太后宫女。过了好几年,千巧儿年纪日长,为人做事周全,太后便委派千巧儿前往东宫照料,侍奉太子。千巧儿比太子长八岁,对太子便像长姐那样体贴备至。太子自小既失父母疼爱,又无童年欢乐,孤苦无依,神情郁郁,于是,便对千巧儿产生了依偎之情,并一往情深难以自拔。太子登基后,要立千巧儿为后,太后不允,为此皇帝绝食三日,太后拗不过他,终于立千巧儿为后,千巧儿不但为后,更是专宠,甚至皇帝外出游乐时,也一刻不离地厮守着她。几十年后,千巧儿暴病身亡,皇帝为之辍朝七日,以示悼念,并将其安葬于皇陵。第二年,皇帝也去了,并嘱托后人要将自己和千巧儿合葬。”
“这千巧儿倒是好手段?”
“怎说?”
“她年长太子八岁,太子却一生痴恋她,可见她笼络人的手段必是一等一的好,再有,她定是长得美艳非常,才能在一众后妃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颜楚小声嗫嚅道:“哼,长得美艳否却不知道,只是笼络人的手段都用在了别处。”
绿衣只听他小声自言自语,又听不清再说什么,便出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只说千巧儿,怎不说小太子一往情深,执著不改呢?”颜楚见她问,便回道。
“却没想这些。”
说罢两人还一起喝茶,只是转了话头,谈谈近日所读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