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巢囚》微凉不是风

11、娇娥作赌约 绿衣出得门

　　绿衣出得门来，婢女带引她至旋家房内，只见旋娟正在揽镜妆点。几日下来，绿衣深知旋娟甚是爱美，没有哪日不三五次理妆的，便走上前去，欲要调她笑一番，却见美人正在妆面，既敷粉，又以胭脂晕于掌中，浅浅施之于两颊，面若桃花，颊似飞霞，把绿衣都看呆了，相比之下，自己灰扑扑白蜡蜡的，真真自惭形秽起来。
　　“可是傻了？”旋娟于镜中瞧见绿衣痴痴站在一旁，又不说话，便打趣她。
　　“你生得可真好看！”绿衣说道。
　　“过来坐这儿，我来给你也梳妆一番。你模样娇媚，我给你理个飞霞妆，必定极好看，再找出前儿做的月白色小棉袄配百褶裙，外边再披一个绣着红梅的白底金边儿斗篷，不知怎样闭月羞花。”旋娟兴头十足地说道。
　　“别别别，我妆成那样，穿起斗篷，别人还以为我也是小姐可怎么办？”绿衣头摇得拨浪鼓儿似的。
　　旋娟听她又胡说起小姐丫环的话来，便转开话头说：“你手里拿着些什么？”
　　“是颜楚给的几本书，给小姐解无聊的。”
　　“你……你你……你竟然对他直呼姓名，可是不要命了！听闻父亲说，他为人严厉，不能触怒。再说他是男子，你是女子，怎可随意呼以姓名。”
　　“男子怎么？女子如何？还不都是些泥捏出的人儿。”绿衣看旋娟一脸惊骇，似是很怕颜楚似的，转了转脑筋要逗逗她，“我瞧他极好说话的，性格又柔和。不怕和你说，我不但敢当着你的面儿直呼他姓名，就是当着他的面儿我也不怕，照样名姓相称，你信不信？”
　　这会儿轮着旋娟儿头作拨浪鼓状了。
　　“那我们来打个赌，我要当面叫他姓名，你便学那小狗在舟内爬上一圈，要我不敢，我就扮作小狗转他一圈，还汪汪叫，何如？”
　　“赌就赌，到时你呼他名姓，他因此恼了，我便说你得了失心疯，不时便要发作的，请他千万不要和疯丫头生气罢。”
　　就这样谈笑嬉闹半天，入了夜，在各自的房舱中睡下了。
　　及至第二天，用过早点，颜楚请二人在客舱中喝茶。旋娟和绿衣心上都记得昨日的赌约。旋娟从小在父母谆谆教诲下长大，虽早年失恃，然于礼尚往来上，向来是落落大方有礼有仪的，因此她深知，绿衣绝不敢在颜公子前直呼姓名，自觉此赌必赢。
　　颜楚给二人斟了茶，作了个“请”的虚礼，便自饮起来。绿衣端起茶，轻轻啜一口，见旋娟脸上一脸得色，心内觉得煞是好笑，便转了几转眼珠儿，轻放下手里的茶盏，慢悠悠地说到：“颜楚，这茶是什么茶？”
　　“绿衣不知？这是安溪的……”
　　还不等颜楚答完，那边旋娟儿猛咳起来，姆妈闻声赶来，不住为她捶背安抚，原来不知为甚，旋娟被茶水呛着了。待终于消停下来，直睁着俩颗荔枝核似的大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瞪着绿衣，绿衣却一脸淡然地端起了茶品起来。
　　旋娟知自己输了，怕绿衣当要说扮作小狗的话，连忙诌了个由头，回自己的房去了。
　　待她走后，绿衣简直不能藏住欢喜，若不是有人在侧，恐怕当时就要击节而歌、仰天长笑起来，虽极力隐忍，却也不由得眯了眼，弯了唇角。
　　颜楚见她高兴，便说：“我那里还有些好茶，请你共品。”
　　“改日吧。”
　　“改日是哪日？”
　　“过几日才好。”
　　绿衣答完便赶忙跑去旋娟的房中，混不闻身后的颜楚轻声自语：“此一，绝无再次！”
　　绿衣到了旋娟跟前，好生调笑一番。旋娟也不作恼，任她取笑罢了。你道这是为甚，原来旋娟心内一面怕绿衣让自己作小狗爬，未免有失大家闺秀的颜面，一面深叹绿衣是巾帼中的英雄，连颜楚都不怕，还敢直呼其姓名，更加钦佩不已，便任由她去。只要绿衣不叫自己作小狗爬，等她调笑过了，她自回自己的房舱顽去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