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穷》方解衣

3、听戏 云江沅还没

　　“啥？！”云江沅被静的语出惊人吓到了，他站住脚步，一脸惊奇地看着静，“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

　　“真的不能再真！是吧，星？”静为了确保自己这一番话的可信度，连忙再拉上星为自己作证。星再一次认真地点了点头。见两人都这么表态，云江沅呆了半日才反应过来，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喃喃说道：“原来还有男人喜欢男人……”

　　静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哥哥以后会教你的。你呀，还有许多事情要学啊……”正说着，感觉背后有人拿剑柄戳自己，回头看看星一脸严肃，连忙又正经起来：“先不说这个，你说你怎么连晋王的小爱好都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他那么招摇，早闹得天下皆知了呢，没想到漏了你这个小纯洁……啊！”话没说完，又被星戳了后脊梁。

　　云江沅一脸无辜，“我没事关心人家私事干嘛？他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与我何干，我又不喜欢他。”

　　静露出了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说道：“你要是平头老百姓，那这些事和你没关系，可是你现在是云郡王，这些就得关心。可不能眼里只有皇上，那晋王何等的显赫之人你不交往好歹也要了解一下吧。省得到时候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人家喜欢美男你偏偏送个美女去。”云江沅正要反驳说自己从不会拍马屁，就被静推着小跑了起来。“快走，快走，都是你磨磨唧唧的，等会儿是真赶不上了。”

　　又是一路狂奔，三人的马在一座临江的高楼前停下。

　　虽然这楼并没有豪华的装修，却无处不透露出精致，无处不显示出主人的奇思妙想。这高楼叫做梅庄园，取这名字本是有大隐隐于市的意思，不过这里却是京城权贵往来的首要场所。
　　梅花与一栋楼阁巧妙结合了起来，又是临着江，颇有一种闲花照水的意境。楼内已经传来了美妙的乐曲，好戏看来已经开场了。
　　云江沅有些急匆匆地下了马，小二正在门口偷懒，见贵客到了，连忙迎上来，吩咐人给云江沅牵马，自己满脸堆笑地请云江沅上楼。云江沅早定好雅间，小二便熟门熟路地把他送了过去。

　　“呼，好险！”坐定之后，云江沅长呼一口气，端起茶盅，调整坐姿让自己能舒服一点。
　　伴着开场的欢快的乐声，身后静啧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云江沅还是能听得到，他胳膊肘撑着椅子扶手，转过头颇为不爽地问道：“你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有的只是友善的建议，以后做事得有点儿时间观念。是吧，星？”静说着，星在一旁点点头。
　　“换衣服就需要那么久……”云江沅辩解道。

　　“那不去大牢不就好了。明明这边时间那么紧了，何苦还要去见那个刘什么明的，真不知道你……”
　　“我高兴！我乐意！”云江沅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似的光芒，一下子变臭脸，头发一甩扭回头去。静在他身后默默地叹息，就连冷峻的星也忍不住跟着叹息。

　　云江沅自然听到两人的叹息声，他也懂得两人为什么叹息，不过这样的叹息是出自什么样的情感呢？是怜悯，抑或是同情，还是真的发自真心地疼爱，不愿看着他总是在这泥沼中反复迷失？有时候云江沅自己也觉得无聊，看着别人伤痛来回忆自己的伤痛有什么意思？
　　或许是反复撕开伤口觉得痛快吧！

　　想到这里，云江沅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心情却如从高台上被人猛地推下一般飞速的坠落。想起了刘玉明趴在地上那扭曲变形的表情，不知道当初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云江沅努力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跪在皇帝面前一条条陈列父亲的罪状时的表情了。

　　云江沅胡思乱想，舞台上各种神奇的把戏，似乎都没有让他感到一点点新奇和快乐，眼睛似乎再看，但心里是在一遍一遍的回放着比戏还要精彩的走马灯。
　　“好啊！！！”台上有人喷火，台下的气氛更是被这火光哄得火热，这样的大场面唤醒了云江沅沉睡的神经，让他开始思索关于这个戏班的事情。

　　这个舞乐班子仿佛是凭空出现，不知为何短短一个月之内便名声大噪，“凤鹂羽”这个名字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梅庄园这样的地方也得花大价钱才能把他们请来，而演出的时间和内容也完全由凤鹂羽说了算。这样的情况难免让人产生这个戏班背后会有一个大人物撑腰的想法。

　　不过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云江沅把目光停留在此，戏班再怎么看也只有风月趣事、娱乐而已。但是星和静手下负责调查、监视京中权贵的暗探们却带回了他们对凤鹂羽的调查，经由星的手直接递交给了云江沅。
　　凤鹂羽可不仅仅是有一个背后金主这么简单，戏班里的首席舞姬如月和京中许多不安分的人、有权势的人都密切来往。星后来亲自调查时，还发现凤鹂羽购进的大批表演器具也可能含有猫腻。

　　如此多的疑点，怎么能不让云江沅怀疑是有人居心叵测？

　　“好！”云江沅虽然兴致了了，但是还是很捧场地跟着台下的观众们拍手鼓掌，算是对台上人辛苦表演一场的感谢。演出就要结束了，除了演出内容确实别出心裁之外，并没有看出来和普通戏班有什么不同之处

　　自然，这么看肯定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也不需要，既然可疑就让它消失好了。云江沅此刻虽然是在看戏，心里却早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找理由去铲除这个危险因素了。作为皇帝的鹰犬，查探一切可疑的官员、事物和组织，捍卫皇帝宝座的稳固，是他的职责。

　　表演精彩，台下观众欢呼连连，大赞凤鹂羽果然名不虚传。观众热情如火，演员们自然是要出来答谢一番的，不然无法消受这潮水一般的热情。戏台原本不大，呼啦啦一下挤上了一群人，还真是各式各样的人才欢聚一堂。台下的观众又是一阵的鼓掌叫好，有钱人吩咐声“赏”，大把大把的铜钱便往台上抛去，真好似下了一场铜钱雨。

　　云江沅看到所有戏班成员都上来了，也抻着头去仔细再打量台上的人。

　　为首的一个红衣女子最招人眼，却不是因为外间所传说她有倾国倾城的貌，而是因为她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的风流气质。此人是凤鹂羽的门面，首席舞姬如月。晋王殿下看过她的舞姿，感慨连连，当场手书“鸾回凤翥”四字相赠，一时间传为佳话。方才她一舞，轻盈的不似闺中弱质，仿佛是天国仙女似的随时都要飞起来。云江沅手托着腮，咬着唇，想道：也许轻功了得。

　　在如月身边，是一群水蜜桃似的小女孩，不知哪里拣选出来的，每一个都像画像上的玉女，标致水灵。一般的高，一样梳着羊角似的小辫，行动起来一蹦一跳，添了小兔子一样的俏皮。她们和红玉的妩媚全然不一样，她们像是不知道修饰为何物，脸上全是璞玉般的天然。可是越是这样越让台下的观众们觉得她们纯真可爱。云江沅想起她们表演的飞刀，不禁竖起汗毛，被这样可爱的孩子杀死还是挺让人恐惧的。

　　好看的姑娘们都站在了前面，再看看后面，都是些膀大腰圆的壮汉，个个力大无穷。当然也不全都是这种类型的，还有几个身材瘦小的，不过也不能小瞧他们，刚才表演的最惊险刺激的节目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就连现在出来答谢观众手里拿的都是各种危险的刀具，火药。云江沅咧咧嘴，他没法不让自己往坏处想。

　　一场精彩的演出看得索然无味。云江沅一点儿欣赏歌舞的心情都没有，整个脑袋里都装满了阴谋诡计，只想着怎么能把这个戏班子铲除。
　　如月的模样，让云江沅想起了一个人，或许这个人能帮自己一把。但是转念一想，那个人也算是自己仅剩不多的朋友，便又连忙把那个刚刚浮现的想法给强按下去。

　　从梅庄园出来，云江沅还蹙着眉在做内心斗争，没成想和一个人迎面撞了个满怀。对方比云江沅高大许多，一下把他撞得向后倒去。云江沅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一把扶住了他，还很腻歪地环在自己怀里，深情又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云江沅瞪他一眼，甩开他那有力的手臂，掸掸自己的衣袖，没好气地说：“没事，多谢关心！”

　　静在云江沅身后扯他衣服，提醒他注意言行，不过云江沅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只是不爽地瞥了他一眼，“干嘛？”静尴尬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凑到云江沅的耳边低声说道：“他就是晋王。”

　　“哦——”云江沅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怎么了？”晋王自然注意到云江沅的动作，故作不知地跟上了几步，反倒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