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小卒》瓜鱼

6、第六章 原来是位姑

　　走了少许的功夫，前面的老奶奶就指着一处茅屋说，“到了，姑娘，那就是崔老头家。”

　　“麻烦您了！”我连忙向老人家道了声谢。

　　直到目送她离开，我才将视线落在崔老头的家。

　　眼前的茅屋不大也不小，与别家稍有不同。茅屋外是一圈用荆条围起来的栅栏，院子里栽了些不知名的花草，错错落落的，十分别致。院中只留了一条狭长的小径通往茅屋。

　　我轻叩了叩柴扉，等了许久没人应。

　　再叩，稍大声些，依然无人应。

　　如此反复几次，我只得轻推开院子的门，向里面走了去。小径铺了一层薄薄的，小小的鹅卵石。踩在上面，脚底轻微有点刺痛。

　　茅屋的门大大敞开，一眼就能里面的陈设看个大概。木质的地板很是干净，许是被走人走得多了，还有些油油发亮的感觉。茅屋里的家具很少，显得空旷，看着舒服。靠里面摆了件偌大的木柜，差不多遮住了整个墙壁，上面一小格一小格被分开，应是用来存放药材的。旁边留了几尺宽的过道，用一块细麻布遮住，将整个茅屋隔了出来。

　　一阵清风吹过，好闻的草药香萦绕鼻翼，我情不自禁地深吸了口气。

　　“找我吗？”

　　“啊！”脸庞突然靠近一张脸，我一惊，忍不住低喝了声。

　　那人鹤颜白发，笑眯眯的眼睛，正细细打量着我。心里微震，本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头，我却不能忽略他眼睛里隐藏的亮光，仿佛能将天地万物都看穿似的。刚才也不知他从哪里过来的，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小镇上的郎中着实不一般！

　　“您就是崔大夫？”我微微弯了弯腰，粗略行了个见面礼，又扶了扶师父垂下来的手臂，恭敬地问道。

　　他听完我的话，瞬间变了脸色，脸上的笑容说没就没了，从我身边走过，径直向里屋而去，用嫌弃的口吻回道：“我不是。”

　　“那您是？”我挑了挑眉头，问道。

　　“我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妙手回春医术无双，人见人爱，鬼见鬼愁的．．．．．．”走到门口时，他停了，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声调扬了扬，才道：“崔老头是也！”

　　说完，他头也不回，把我落在原地，自己进了屋。

　　我一时愣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调了调气息，试探性地问道：“那崔老头．．．．．．”

　　“不是我。”

　　“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妙手回春医术无双，人见人爱，鬼见鬼愁的崔老头．．．．．．”想起他刚才的话，我又改了改称呼，还没说完，那边就发话了。

　　“进来吧！”

　　“呃？．．．．．．哦！”

　　我这才反应过来，背着师父跑了进去。崔老头诊脉时，将师父安置在一张狭小的竹床上。一炷香的时间快过去了，他的手依然搁在师父的手臂上，眉头紧皱不解。

　　“我师父怎么啦？”我忐忑不安地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越是不安起来，难道师父患了什么不治之症？

　　良久，崔郎中才收回手，神情凝重，看我一眼，说道：“他的病十分罕见，所以比较棘手。”

　　“您只告诉我能治吗？”我咽了咽口水，紧张地问道。

　　“如果遇见别人，那就不好说了。幸亏你遇见了我。”崔郎中方才的凝重感顿时烟消云散，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翘上天的胡子，得意洋洋地笑着说道。

　　“能治？”

　　“当然能，想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妙手回春医术无双，人见人爱，鬼见鬼愁的崔老头是谁？天下还有我治不好的病吗？”说这话时，他眉头胡子都差不多跟着他得意地语调飞了起来。

　　我自动屏蔽掉他那些没用的废话，抓住重点，催道：“那您快治呗！”

　　“现在还不能治。”崔老头立马拒绝了我的提议。

　　“为啥？”我不解。

　　“没药。”他摊开双手，挤满皱纹的脸上一双清亮的眼睛无奈地望着我。

　　“那赶快去找啊！”看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我就急了。

　　“去找？千年山色峪灵芝，黑鳞银角冰蚕，百年赤色雪莲。你以为你想找就能找得到的？”崔老头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鄙视地说道。

　　“很难找？”

　　“你说呢？且不说黑鳞银角冰蚕，百年赤色雪莲我不知道在何处，就算我知道千年山色峪灵芝在新月国皇宫，你取得来吗？”

　　“那就不能换其他药？”

　　“你师父中的是幽冥彼岸奇毒，你以为是普通的药材能解的？这种毒早已失传百年之久，况且看你师父的脉象，这毒已经在他体内藏了十几年了，哪是一朝一夕能解的？”

　　崔老头神情难得的肃穆，说的话倒是令人多信了几分。

　　我有刹那的失神，师父怎会中失传百年之久的奇毒呢？虽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但突然经此一事，还是不能接受。师父身上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

　　良久，我稳了稳心绪。

　　“药，我可以去找。只是我师父．．．．．．”

　　“放心，这毒只会令他沉睡，在梦中经历数世轮回，消磨其心神，若是心志不坚定，才会在沉睡中丢了性命。以他的心志，一年时间尚可。药，你去寻。人，我帮你看着。”

　　崔老头瞟了眼床上的师父，说完，就起身不见了人影。只听见头顶咔擦一声响，茅屋棚多了个不大不小的洞，崔老头又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这破屋才修几天，大麻子又坑我，老子今天非得找他算账去．．．．．．”

　　崔老头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摘下几根身上的稻草，拖着一身灰色长袍就冲了出去。

　　我本来沉重的心情，让他这一闹，反倒轻松了许多。

　　回头望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师父，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儿。“师父，您在这儿好好歇着，等我找到药就马上回来接您。”

　　离开小镇，我一直朝北走，崔老头说，新月国在北方，只有那里才能找到千年山色峪灵芝，才能救师父。

　　也不知道翻过多少座山，趟过多少条小河，穿山越岭的，我终于又遇到了人类。从开始的小村庄，到小城镇，再到现在我眼前的这座大城。

　　高高的城墙耸立，也不知围了多大一圈。看到城门上方雕刻了‘临安城’三个肃穆的大字，我兴奋地直冲城门，结果一支冰冷的长矛伸出来，将我不客气地挡了回去。

　　围着城墙跑了整整一圈，每个城门都不让我近，说是来历不明，气得我腿一蹬，就飞上城楼，消失在那一众士兵眼中。

　　要说临安城最大最奇最豪的酒楼莫过于归兮楼了。

　　归兮归兮，取其意，当归！据说，当年新月国与流沙国大战，因战败，失去了临安城以西的所有领土。于是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在这里修建归兮楼，意要收复失地。

　　太子出资修建，自然格局要大，也没人敢有天大的胆子，与当今圣上争辉呀！是以归兮楼比其他酒楼大气，豪气。至于奇嘛，则在于要进这归兮楼，不看人金钱，身份地位，只看这人的本事。

　　我心安理得地占了个靠窗的好位置，握着菜单纠结挣扎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磨磨蹭蹭地在小二鄙夷的眼光下，点了一盘白玉翡翠，一碗明珠暗投。

　　“也不知道是哪个山旮旯的，点盘蒜泥拍黄瓜，一碗酱油拌米饭都能磨蹭半天，这种人能有啥本事啊？我就不明白了．．．．．．”

　　小二收起菜单，边走边说，声音还不小，一句不落地钻进我耳朵里。惹得旁边桌上的人也回过头来用怪异地眼光打量我。

　　我把头埋进免费的茶水里，陈年普洱的醇香随着水汽漫到我脸上，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心虚的，脸滚烫滚烫的，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心中暗自嘀咕，不是说进归兮楼只看本事的嘛？那谁知道进来还要收钱的，而且还这么贵。我在崔老头那里借的全部家当才勉强够付这点钱。要不是为了打听消息，谁愿意到这种既贵又不好吃的坑人地儿来！

　　再说了，虽然我是从山旮旯来的，怎么就不能有本事了？想你归兮楼高手环绕，还不是被我躲过，偷偷溜了进来，当然其中是费了不少事儿。这难道不是本事？老邓同志还说过：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我能偷溜进来怎么就不算本事啊？

　　“公子，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公子？”

　　我抬起头来，才看见桌旁不知何时站了两人，一人稍前，一人在后。说话的正是那在后的年轻男子，他笑意融融地望向我这边。

　　我又朝左右前后望了望，才回过头来看向他，不确定地问：“你是在叫我吗？”

　　他笑容一滞，顿了顿，神色尴尬，笑道：“原来是位姑娘，抱歉，抱歉！”

　　我摇了摇头，回了声“没事。”又继续垂着头喝茶。

　　也不怪人家认错，从小和师父，怀音师兄长大，我这模样的确也不像个姑娘。试问哪个姑娘会像我这般打扮。踏双草鞋，一身米白色细麻衣用同样的麻绳绑在身上，没有半点修饰。头发被团成一团缠在头顶，只落下一些绒绒的碎发在脑门。若不是这身穿得还算干净，估计得让人当作乞丐了。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