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小卒》瓜鱼

3、第三章 自作孽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几日不见人影的师父如同龙卷风裹着寒气而来，熊熊燃烧，肆意吞吐的火舌竟不敢靠近他半步，都被挡在一尺之外。

　　他不知运了什么功，头顶的横柱也堪堪凌空半悬在空中。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脸上的热浪就消失不见，还有微微的凉风拂过来。

　　慢慢睁开一只紧闭的眼，我突然发现眼前的大火离我远去了。再渐渐睁开另一只眼，嘻嘻，果真，我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还不下去？”

　　“呃？师父，嘿嘿．．．．．．”

　　我抬头，师父正嫌弃地看着我，原来自己刚才一时慌张，正如考拉抱树一般紧紧缠在师父身上，将他月色缎子长袍抓出深深的褶皱来。

　　峰顶的巨石上，我和怀音师兄惴惴不安地站在师父身后，深埋着脑袋，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脚趾时有时无地点地，数这脚下的小碎石。

　　“想闻闻烟火味儿？”

　　“嘿嘿．．．．．．师父，你听我解释。我．．．．．．”

　　“行啊，既然你喜欢这烟火味儿，以后的几顿饭就交给你吧！”

　　“啊？”我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师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一副委以重任的表情，笑得很是温和，“看你如今好蹦乱跳的样子，也是好得差不多了。这点小事儿，为师相信你还是可以的。”

　　“师父，我．．．．．．”

　　“就这样决定了！”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云淡风轻地走了，就这样走了。

　　“师父，师父，师父．．．．．．”

　　望着师父迅速消失不见的背影，我一下子懵在那里了。怎么会这样？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作孽不可活？

　　“师妹，师兄也相信你可以的。”

　　回过头来，眼前的罪魁祸首正一脸纯真地对着我笑，郝然不知刚才差点烧死我，还帮我揽了这么个好差事儿。恐怕以后我吃了睡，睡了吃的猪生活就要这么惨烈的结束了。

　　不由得目赤欲裂，怒从中来，大吼一声，“滚！”

　　怀音师兄许是被我突然的怒气震得有些发蒙，半晌，才委屈地离去。

　　第二天一早，我动了动筋骨，伸了伸懒腰，长叹了口气，才慢慢悠悠地从自己铺的草窝里爬起来。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还得去林中觅食。

　　甫一出洞几步远的距离，到了悬崖边儿上，我就呆了。

　　昨天没有留心，我呆的山峰几乎高耸在云端之上。伸长脖子一瞧，我瞬间便怂了，两条腿发软，牙齿吓得咯噔咯噔响。云雾缭绕在山腰处，爬得都没我高。一眼望去，深不见底，陡峭的石壁如刀削一般，险峻非常。

　　突然一声清亮的声响在我耳膜处炸开，“看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绷紧的神经‘崩’地声一下子就断了，脆弱的小心脏一惊，吓得急忙抱住脑袋，双脚跳了起来，接连大叫几声。

　　嚎了许久才慢慢冷静下来，一看，竟是怀音师兄站在那里。

　　“怀音师兄，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以后不要这样突然出现在被人身后，还突然说话行不？这是很不礼貌的。”念他是个呆子，不懂人情世故，我静下心来苦口婆心地教育道。

　　“人真的能把人吓死吗？可从来没人来吓到我。”怀音师兄想了想说道，轻皱眉间，似乎还很疑惑的样子。

　　“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很不礼貌，你不要这样做就成了。”看在他‘悉心’照顾了我这么久的份上，我以向小朋友那般耐心地口吻向他解释道。

　　“哦．．．．．．那，那我只是安静地出现在她身边，这样，可以吗？”他看着我，突然又认真地问道。

　　“呃．．．．．．”我挠了挠头，想起万一他要当个刺客，间谍什么的，确实得安静些。“嗯，你不让她知道你的存在，这也是可以的，至少不把人吓到嘛。”

　　怀音师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也顾不得他在想些什么，憋了近一个月的馋虫全都出来勾引我了，必须得找到食材。可这巴掌大的峰顶什么都没有，要到下面才能有所收获。这么险峻的山峰我也下不去啊！

　　“你想下去？”

　　正当我冥思苦想的时候，怀音师兄突然开口了。我瞄了他一眼，很难相信他竟然能看懂我想表达的意思了，有进步。但不确定他知晓我的意图之后，能不能帮我，毕竟他就没有一次没正常地帮助我过。

　　“我带你下去！”

　　“真的？”

　　我半信半疑地瞅着他。难道怀音师兄开窍了？

　　“嗯。”他腼腆地笑了笑，点头。

　　“那就谢谢怀音师兄了！”我朝他灿然一笑。

　　怀音师兄奇怪地愣了几秒才笑着答道：“不谢！”

　　我暗道自己错怪了他，人家一片好心，还被我如此质疑。真是罪过罪过啊！可我好不容易萌发的愧疚之意还没达心底，就半途飞走了。

　　“啊啊啊．．．．．．”大清早的，回荡在山腰的惨叫声惊起了一群群各色鸟儿扑棱扑棱全扇在我脸上，估摸着是怪我扰了它们的美梦，还在我头上落下了几点白中带黑的夜香。

　　果然，果然怀音师兄的脑袋就不是常人的脑回路。

　　他抱起我，一把就向山峰下扔去。。

　　“怎么样，好玩吗？”在我的魂儿快被愤怒的鸟儿们全都带走的时候，还好他及时接住了我，抱着我落在了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

　　我努力抓回自己要悄悄溜走的神识，机械地转过头来，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带笑的嘴角，终于‘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怀音师兄，你想玩命，也不能拿我这宝贵，珍贵，昂贵的小命开玩笑啊！呜呜呜．．．．．．．”

　　“你不喜欢吗？”他语气有些慌乱，“那．．．那我们不玩了！”说着就松开抱着我的手，向后快速退了一步。

　　“啊！”我的哭声戛然而止。

　　师父说，那天怀音师兄慌极了，还从没见过他那么失态过。当时，他抱我回来，我的后脑勺一直流血不止，他以为我快死了，日夜不眠地守着我，直到我醒来。

　　呵呵．．．．．．我心想，他能不慌吗？我要死了，可是他害的。当时我双腿吓得酸软，他又突然放开我，一个猝不及防，我就直直往后仰去，后脑勺恰好撞在了一块尖锐的岩石上。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珍爱生命，远离怀音师兄。

　　这一躺又是半个月，师父心疼我，按我描述的，去山下帮我找了不少食材回来。只是，做饭还是得我自己动手。

　　荒郊野外的，又吃不到可爱的大米，只能选择飞禽走兽了。

　　我架起火，将师父寻来的山鸡烤到八分熟的时候，那层薄薄的皮‘嘶嘶’地酥开了，悄无声息窜出来的香气就如调皮的猴子一般欢快地四处蹦跶。成功地将熟睡的师父和怀音师兄招引来。三人围着一只山鸡，眼巴巴地看着，就等着入口的那一刻。

　　山鸡刚一烤好，我才取下来，不要脸的两人就把我的辛劳成果分赃了，还只扔给我一个鸡屁股。说是我大病初愈，不适合大补。好不容易要回一只鸡腿，代价却是每天烤肉吃。

　　“这里并没有食盐，为何还能吃到咸味？”师父吃相倒是儒雅，速度却是奇快，还不忘用他狗一样灵敏的鼻子嗅出疑点来。

　　怀音师兄也如好奇宝宝一样地望着我，眼里竟是崇拜之情，活像没吃过烤鸡似的。

　　我抓过一把盐肤子，让他们逐一尝尝。

　　“是咸的！”怀音师兄如发现新大陆一般高兴，两眼发光地望着我，吓得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我可不想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这瘦弱的身子骨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不过，难得开窍的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细微动作，眼神一黯，开始沉默地嚼自己手中的烤鸡。一旁的师父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变化，继续面带微笑，优雅地抱着手里的烤鸡啃。

　　“师父，为什么我们一直住在山上呢？”这是我一直的疑惑，不禁问出了口。

　　师父吃肉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刻，眼尾半挑，侧脸看我，“你不喜欢在山上？”

　　“那倒也没有，山上安静清幽，除了不能吃到香喷喷的大米饭，其他的也还好。”我细想了想，和师父，怀音师兄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会偶尔出个岔子，但过得也挺好。

　　“那便是了，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师父垂眼低眉，继续细细品尝手中的鸡腿，还拉出串串肉丝来，馋得我猛咽了几口口水。

　　“哦。”既然师父如此说了，我也不再问。

　　“你的伤已经大好，明天开始和怀音一起开始练功。”师父忽然提到。

　　“练功？”一听练功，我就兴奋地从火堆旁跳了起来，想起武侠剧里刀光剑影的，逮谁扁谁，帅呆了。连声答应，“好的好的。”

　　师父见我很是兴奋，只是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拿手帕将我嘴边的油渍轻轻擦去。

　　本以为，师父应该是个千年难得一见的暖男，可是，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对他的种种认知都是我的错觉而已，师父简直就是个重度精神分裂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