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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冷酷无情 ...

  •   宇文护发现自从宇文邕见过独孤伽罗后,哥瑶便不生气了,还给宇文邕送去不少珍贵的药材,明令不准下人们怠慢于他。先帝临终,将军政大权交于侄子宇文护之手,先帝的皇子们皆对宇文护这个堂兄心生反感,一贯是没有什么交情的。宇文邕忽然住到宇文护府上,难免会有势利小人暗中不待见。既然哥瑶发了话,任谁都不敢再对宇文邕不敬了。

      宇文护对哥舒道:“你这个妹妹真是不可小觑。她在别院时,别院的那些人只知有她,我的话都未必管用。现在你瞧瞧,这府里的人也都让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说不定哪日,也都不听我的话了。”

      哥舒见宇文护存心玩笑,便胆大戏谑:“还不是主上惯的。”

      宇文护偏头,既像在问哥舒,又似乎在自问:“真是我惯的?”

      哥舒笑而不语,左眼下的刀疤十分明显,让宇文护想起了哥瑶额上的疤痕,同样也是在左边。清河郡主的事,多亏哥瑶处理得当,他那时一心责怪郡主陷害般若,连杀妻的心思都有。哥瑶说的对,他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太师府里,妻妾成群,他从未正真善待过一人。就连他的那些儿女们,个个都怕他,从不亲近于他。昨日在廊前遇到敏儿,那孩子竟然宁愿拉住哥瑶的手,也不敢让他抱一抱。宇文敏生母已逝,一直同世子宇文训养在一处,清河郡主厚此薄彼,待他不坏,却也没有温情可言。敏儿小小年纪,就甚是孤僻,不过那孩子倒是挺喜欢哥瑶。

      宇文护领着哥舒来到哥瑶房前,只听见里头童言无忌:“姨娘,以后你生下了弟妹,还会让敏儿来找你吗?”

      哥瑶的声音有些尴尬:“那姨娘不生弟妹,好不好?”

      “不好。”宇文护站在外面随口就应道。

      哥舒险些没稳住,差点撞上了停下来的宇文护。

      云翘探头一望,见了宇文护赶紧行礼道:“太师。”

      再对着哥舒道:“将军。”

      宇文护走进房里,宇文敏躲在哥瑶身旁,怯怯地喊了声:“父亲。”

      哥瑶也见了礼道:“太师,将军。”

      宇文护双手叉腰望着自己的儿子说:“就算你姨娘生了弟妹,你也可以来找她。”

      宇文敏天真地问:“真的吗?”

      宇文护点头:“真的,不然让你姨娘赶紧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你就知道了。”

      宇文敏当真拉起哥瑶的衣袖道:“姨娘,敏儿想要妹妹。”

      哥瑶瞪了一眼宇文护,哥舒同云翘全都憋着笑意不出声。

      晚膳后,云翘送走了宇文敏,哥舒陪着一同去了。宇文护抽走哥瑶低头看着的对簿,索性坐在案上同她道:“做什么又生气?我不过是见你心情好了,就逗敏儿玩一玩罢。你别又像阿邕来时那般不理人啊。”

      哥瑶拿回簿子,头也不抬地道:“属下没生气。”

      宇文护又想抽走对簿,招来哥瑶一记白眼,这才收回手道:“那你不理我。”

      满桌的账簿对牌,她是真没空理他。幸好幼时她是家中嫡女,学过不少管家理事的常识。若非家逢巨变,她此时也该是哪方世家大户的主母了吧。哥瑶放下未看完的账簿,难得轻言细语地问:“主上有话要对属下说?”

      她扬起头望他。

      他看见她精致的妆容下,那道几乎被遮掩过去的伤疤,忍不住抚上了去:“为什么要对阿邕那般好?”

      哥瑶还以为她头上又有什么东西,挤开宇文护的手,自个儿摸了半天:“主上能为辅城王寻了官署冬署的差事,哥瑶当然更要尽待客之道了。”

      一旦宇文觉怀疑宇文护这是想要扶植宇文邕的话,一定又会将矛头直指辅城王。

      她的手擦过他的手,指尖冰凉。

      这才刚入秋,宇文护知道哥瑶体寒,最是怕冷。他刚想握住她的指尖,哥瑶心无旁骛地重新拿起了账簿:“今日杨家同李家一起到独孤府上纳彩礼,主上不去瞧瞧辅城王么?”

      宇文护看着自己五指落空的手,起身习惯性地撑在腰上:“你陪我一道去。”

      哥瑶指了桌面道:“属下不去,敏公子午后一直在这里,属下还有一堆的事情没处理。”

      她不想见宇文邕,更不想见宇文护可怜他。

      宇文护笑言:“我刚刚还说你对他好,这么快就被你打脸了。”

      哥瑶依旧低头看着账簿,十分敷衍地道:“属下知错了,主上赶紧去厢房吧,再晚些辅城王怕是要歇下了。”

      宇文护望着坐在桌前专心致志的哥瑶,唇边的笑意久未散去:“好,我自个儿去,不搅扰姨娘对账了。”

      一卷竹简飞来,宇文护侧身一躲,出了房间。

      云翘回来时,捡起门口的竹简,纳闷地道:“姑娘,这书简怎么搁地上了?”

      哥瑶说:“我扔过去的。”

      “砸太师啊?”云翘俏皮地捧回竹简,放到哥瑶的桌上。

      哥瑶遗憾地表示:“没砸中。”

      云翘也在桌边坐下,将烛心挑高了些,顿时房中亮了许多。哥瑶闭了闭双眼,听云翘问道:“姑娘是不是累了?要不歇一会吧,别伤了眼睛才是。”

      哥瑶道:“不累。”

      她只是想到了宇文邕,此时宇文护定在厢房里与他同病相怜。其实,与宇文邕同病相怜的何止宇文护一人?宇文邕失去的是将来的幸福,而她的幸福早结束在了七年前,可就算是自己陷入无间地狱,也要笑着送那个人到人间天堂!

      中秋将至,菊花开得甚好,宫中照例请了各府亲贵女眷进宫赏花。

      “听说这独孤家的二女公子可是很好强的。”

      “好强又怎么样啊,一个庶女还可以跟嫡女比?”

      “就是。”

      女人多的地方,总少不了是非。

      哥瑶本不想进宫,只是清河郡主每况愈下,同样是出身前朝皇室的皇后特意下旨宣了她来,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些太师府上的情形。哥瑶的回答滴水不漏,让皇后寻不到一丝错处。她不愿在皇后宫中久留,借赏菊来了这御花园,瞧见一脸怏怏不乐的独孤曼陀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离场而去。

      哥瑶鲜少在这样的场合露面,知道她身份的女眷们畏于太师的权势,明知她是妾室,亦不敢当面有轻视之举,一口一声地将她称作太师的如夫人,惟有路过的花园辅城王称她为姑娘。

      宇文邕的身体已经大好,不但搬回了辅城王府,前些天就在朝中办事了。他对哥瑶诚挚地道:“本王病居太师府中,多蒙姑娘费心照应,却一直未曾当面谢过姑娘。此番偶遇,本王感激不尽。”

      哥瑶微笑见礼:“殿下言重了。”

      宇文邕连忙免礼道:“姑娘不必多礼。”

      “殿下。”早已离去的独孤曼陀忽然出现在了花园门口,不再是先前那般脸色难看了,笑颜如花地朝宇文邕走来。

      “曼陀女公子,快快请起。”见独孤曼陀正要行礼,宇文邕阻止道,“听说你最近刚有文定之喜,小王抱病在身,未能前来相贺,实在心中有愧。”

      独孤曼陀瞧了一眼哥瑶,眨眨眼问道:“这位姐姐是?”

      哥瑶谦和道:“妾不敢当,妾还有事,就不打扰殿下同曼陀女公子了。”

      听到她自称是妾,独孤曼陀毫不在意地收回了眼光,只一心望向宇文邕。

      宇文邕颔首,目送哥瑶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云翘跟在哥瑶身后,低声气道:“难怪别人嫌她是庶出,一听姑娘自称是妾,便做出一副傲慢样子来,对辅城王倒是谄媚得很。”

      哥瑶见怪不怪,独孤曼陀能因杨家的彩礼不如李家的丰厚,在自家府上哭闹不休的事,她略有耳闻。有好强之心本是件好事,可过于好强了,强极则辱。

      清河郡主病危,哥瑶衣不解带地守了她两天两夜,要求大夫一定要帮郡主多撑一天。只要撑过明天,独孤般若就成了真正的宁都王妃了。大夫尽力之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摇了头。

      哥瑶疲倦地道:“去请太师回府吧。”

      独孤般若的婚期将至,宇文护在哥舒的陪同下,巡视军营去了。等他赶回府中,只听大夫禀道:“夫人病弱已久,适才又突然痰气上涌,如今六脉断绝,还请太师节哀。”

      宇文护望着榻上遗容安详的清河郡主,内心一时起伏不定,神情忽悲忽喜。但哥瑶知道,这都与清河郡主无关,宇文护在意的是独孤般若。

      一个男人越是对一个女人深情,就越是对其他的女人无情。

      宇文护就是这样的男人。

      偏偏就是这样的男人,反而更招女人的喜爱。

      因为女人们总会把自己幻想成那个被他所爱的人,她们不会将自己幻想成清河郡主,又或者是太师府里的那些无足轻重的姬妾们。

      哥瑶也想过。

      她并不同情清河郡主,一个男人不爱你,不代表你不好。看不清楚自己在男人心中的分量,那叫做无能。

      可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生逢乱世,适者生存。

      活着,有时候真的比死亡更残酷。

      宇文护的薄凉,她比清河郡主看得更明白!

      哥舒再三请求宇文护不要去独孤府,哥瑶却道:“主上早去早回,郡主的后事还需主上来亲自操办。”

      宇文护不耐烦地说:“有你主持中馈即可。”

      哥瑶冷冷地道:“她生前不得你所爱,难道死后的哀荣你都不肯给她吗?”

      甚至迫不及地要娶另一个女人过门。

      而那个女人,明天就要嫁给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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