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半壶》芙拉赫萨

10、不顾一切

　　“她说过她只爱我一个人的，她说过！”

　　宇文护的怒吼不断响起，房里到处都是被他胡乱丢弃的摆设，桌子椅子全都倒在了地上。他犹如失控的野兽，双目血红地拿起长剑，神情骇人地冲出房间。

　　“宇文护！”一身素服的哥瑶赶来，她手里也拿着剑。

　　哥舒手执剑鞘守在院外，挥退了脸色各异的下人们：“今夜的事情谁敢乱嚼舌根，就别怪本将军手下无情。”

　　云翘忐忑不安地望向哥舒，院子里传来了刀剑碰撞声。

　　哥舒叹气，拍了拍云翘的肩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等着吧。”

　　狂怒之下的宇文护，出剑毫无章法，单凭手上的蛮力乱挥剑锋。哥瑶一边仗剑相迎，一边又怕伤到他：“你闹够了没？郡主的棺椁就摆在前厅，尸骨未寒，还有宾客仍在府上，你就不怕闹得人尽皆知吗？”

　　宇文护歇斯底里地道：“我不管，我要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

　　昨夜他去独孤府找她，期许她会放弃宇文毓，嫁给他。可是她说了，她是独孤府的长女，做不到在大婚前一天悔婚，哪怕将来他坐上王位，她也不可能成为他的皇后。

　　般若说：“阿护啊，我求你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冷静一点吧。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

　　他问她：“你就那么想嫁给他吗？”

　　她说：“我只是想嫁一个可以让我成为皇后的人。”

　　青庐帐下，她当着他的面，与别人洞房花烛。

　　哥瑶知道宇文护去过了青庐，哥舒一回来就找她来劝宇文护。只是她没想到，这次宇文护是真的动了杀心，她拿了哥舒的剑来阻止他。看准剑势，她一剑劈落了宇文护手中的长剑。宇文护不管不顾得抓起她的剑身，想夺过去。哥瑶赶在他握住之前，也将剑扔了。

　　“宇文护，你清醒点！你要杀了谁？”

　　“我要杀了宇文毓！”

　　哥瑶说：“好，我这就去杀了他，让独孤般若成为寡妇，新寡再嫁。”

　　见她转身就走，宇文护终于明白了，哪怕宇文毓死了，独孤般若也是他的遗孀。他颓然喊道：“不！”

　　哥瑶停了脚步，回过头道：“她可以不戴宇文毓送的簪子，可她不能不上宇文毓的床。你不爱清河郡主，不照样还是同她有了世子吗？还有敏儿，估计你连他娘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

　　“卢哥瑶！”

　　“对了，我也同不少男人睡过，那又怎样？”她的言语直白而锋利，“我还是可以有我想爱的人，并且一直爱着那个人。”

　　宇文护忽然脆弱地像个孩童一般：“你骗我，你们都骗我！你说过，你没有爱过我！”

　　哥瑶望向宇文护，悍然不顾地拉起他走回房中，褪去素服，只着中衣，然后去解他的护腰。

　　宇文护余怒未消，容不得她放肆：“卢哥瑶，你敢！”

　　她与他拉扯：“我为什么不敢？我是你宇文护的妾，天经地义。”

　　他气恼地制住她：“难道你不知道，在认识般若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了？”

　　哥瑶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眼里除了独孤般若，还有谁？我爱没爱过你，你真的在乎吗？我不会像清河郡主那么傻，为了能分到你一点点的爱，连命都搭了进去。可如果真的能做你爱的人，死又有什么可怕？”

　　宇文护一再地说：“我只想要她！”

　　哥瑶笑着落下泪来：“我也只想要你啊。”

　　宇文护摇头，不去看哥瑶的眼睛：“你不是般若，我不要你，也不要你来爱我。不许你爱我，我爱的是独孤般若！”

　　哥瑶提醒宇文护：“可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宇文护这才道：“我不在乎，总有一天，我会将她从宇文毓的身边夺回来！”

　　哥瑶捡起地上的素服，重新穿回了身上：“属下会记住今晚主上说过的话，也请主上不要忘记，属下等着那一天！”

　　擦了眼泪，她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不知为何，宇文护很想再喊哥瑶一声，却喊不出声来，只能将房中凌乱的摆设砸得更加凌乱了。

　　在宇文护的主持下，清河郡主风光大葬。哥瑶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仿佛那夜她没有进过宇文护的房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宇文护问过哥舒，甚至喊了云翘来问话，他们都说哥瑶只是将剑还给了哥舒，吩咐下人过会儿再进去收拾房间而已，没有人发现她哭过。

　　宇文护不知道该如何同哥舒讲，只有试探地问道：“你觉得你妹妹怎样？”

　　哥舒想都不想就道：“哥瑶很好啊。”

　　“不是这个。”宇文护闷闷地道，“我是说她这两天过得怎样？”

　　这两天宇文护一直没有回太师府，哥瑶没有派人来寻过他。

　　哥舒莫名地望着宇文护，除了上朝，他都跟着他待在这军营里，怎么会知道哥瑶过得怎样？不过他猜：“大概会挺高兴的吧。”

　　宇文护心有不悦地问：“她高兴些什么？”

　　哥舒也挺高兴地道：“宁都王妃将其新婚贺礼全数捐出，或赈济灾民，或作军饷，表面上是在替圣上拉拢人心，实则是在为宁都王府揽权。而咱们那位圣上还真的就封了宁都王做地官大司徒，更是在朝廷上大肆赞赏宁都王，殊不知他越是依仗宁都王，就倒得越快。”

　　宇文觉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而哥瑶最想要的就是宇文觉的命。

　　宇文护沉着一张脸，听哥舒讲完，良久不言。

　　哥舒知道宇文护始终耿耿于怀独孤般若做了宁都王妃，眼见宇文护这般模样，他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谁知宇文护起身道：“回府。”

　　宇文护回到府上，并没有去见哥瑶，也不让哥舒去通知她。而是召来了府上歌姬，载歌载舞。他就在座上一边美酒佳肴，一边左拥右抱，和在军营时判若两人。

　　“太师，请。”一位美姬斟满酒，含情脉脉地递给宇文护。

　　他拿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从日暮到深夜。

　　酒气微醺，他笑着拉起那位美姬，伴着丝竹声念道：“腹中愁不乐，愿做郎马鞭。出入擐郎臂，碟座郎膝边。”

　　那美姬正挽着宇文护的手臂，娇媚万千。

　　然而宇文护的眼前却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戴着他的羊脂白玉簪。

　　他喊她：“般若。”

　　宇文护极力地想要看清楚她的模样，可就在那张脸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他闭了眼睛道：“我又为何非你不可呢？”

　　“我也只想要你啊。”

　　哥瑶的声音让宇文护的酒意顿时去了大半，他环视四周，只有满屋的歌姬在翩翩起舞。

　　他突然就发了脾气：“都给我出去！”

　　歌姬们惶恐退场，杨坚持剑闯了进来，怒气冲冲地叱问：“宇文护，我们杨家跟你何仇之有？你居然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宇文护醉眼相望：“呦，这不是陈留的杨世子吗，怎么了？”

　　杨坚见他一身酒气：“别装傻充愣。”

　　宇文护瞧着杨坚用剑指着自己：“世子这是要我的性命啊，什么仇啊？还是说陈留郡公要反了？”

　　“信口胡说，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难道让我一一给你搬出来吗？”

　　“恐怕你真要一件一件跟我说清楚，我宇文护作恶多端，连坊间小儿都要唱童谣污我的名声。你倒说说，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世子的事了？”

　　原来独孤曼陀遭乳娘设计，在独孤般若三朝回门的那夜竟被人送上了陇西郡公李昞的床榻。独孤曼陀早已被许给了杨坚，而李昞的儿子李澄也跟独孤伽罗定了亲。东窗事发，独孤般若查出是独孤曼陀的乳娘所为，那乳娘负罪自尽前，亲口说是宇文护命她做的。

　　宇文护好笑：“你说什么？独孤曼陀和李昞那个老家伙……”

　　他的笑声无疑更是刺激了杨坚的痛处，杨坚一心认定就是他：“宇文护，你这个无耻之徒！”

　　宇文护敛了笑声：“我既无心与陈留、陇西两位郡公为敌，更不在乎独孤府的私事。杨世子，恐怕你是找错人了吧。”

　　杨坚只当宇文护是在狡辩：“听闻太师是个敢做敢当的人，想不到也是如此鼠辈。”

　　宇文护道：“满城风雨的污蔑诋毁我听多了，你说什么话来刺激我，我都不在乎。倒是你，深更半夜独自一人闯我房间，如此胆识令人钦佩。我不敬你一杯啊，都说不过去。”

　　说完，他真的要去拿酒。

　　杨坚横剑拦住宇文护，剑就架在宇文护的项前。

　　“杨坚，你是杀不了我的。也许人人都能进这间房，但未必谁都能活着出去。可你这个面子，我给你留着。”宇文护缓缓地道，要不是他同哥瑶刚闹完一场，不愿此事惊动了她，他早就让人将杨坚赶出去了。

　　杨坚不听：“别跟我说这么多废话，我只想知道你对曼陀做了什么？”

　　宇文护反应过来：“原来你也是春色绕怀心难解啊，奈何奈何奈若何。我原本以为喝酒能清醒一点儿，没想到是越喝越糊涂。”

　　更没想到，这世上又多了一位同他一般境地的人。

　　杨坚自然是听不懂宇文护的言外之意：“你别给我扯开话题，你跟相国积怨多，人人皆知。你破坏柱国之谊，就是为了你独霸朝野的一大步骤。而且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吧？上一次你为了破坏宁都王与般若姐的婚事，你不也破坏曼陀与伽罗的关系吗？”

　　宇文护更是好笑：“还有这事儿？看来我这脑子是越来越不行了。也罢，你硬要这么说，当然也说得通。即便真如你所说的，你现在一时冲动杀了我，陈留杨家可是不容易脱身的，倒是落了个弑杀皇族的名声，无论日后起兵，还是归顺，谁会相信你杨家？连独孤信都未必能帮你到底。”

　　“多谢太师提醒。”杨坚一副不顾一切的神情，“不过，如果我想那么多的话，我今天就不会来了！”

　　他一剑劈向了宇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