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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病相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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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般若与宁都王定亲那日,陇西郡公李昞带着自家世子李澄前去道贺,一眼相中了独孤信的小女儿独孤伽罗,便欲喜上加喜,也要与独孤信结为儿女亲家。
独孤信当真答应了。
独孤信生有三女,长女独孤般若刚与宁都王定了亲,庶女独孤曼陀许给了隋国公杨忠之子,这下就连小女儿独孤伽罗都成了陇西郡公的准儿媳。难怪楚国公赵贵眼红,这八大柱国中,就数独孤府的女公子们嫁得最好。
楚国公赵贵是八大柱国之一,为人好大喜功,一向与宇文护不和。哥瑶在别院时就格外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无奈有独孤信老成持重,多次明里暗里地帮了赵贵,让哥瑶始终没有适当下手的机会。当听说独孤信愿意将独孤伽罗嫁给陇西世子时,哥瑶更加佩服独孤信了。
宇文护幸灾乐祸地道:“这下,我那个远在同州做刺史的堂弟怕是要不好过了。”
他说的正是被皇帝宇文觉贬去了同州,无诏不得返京的辅城王宇文邕。独孤伽罗与辅城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独孤伽罗年纪太小,过于天真了些,可怜宇文邕痴痴地盼了她多年。
哥舒无言望了一眼哥瑶,两人皆是心领神会地闭紧了嘴。宇文护好不容易从独孤般若定亲一事中缓过神来,再不像前两日那般喜怒无常了。
宇文护笑问哥瑶:“你说阿邕若知此事,会不会不顾性命地也要回京一趟?”
无诏进京,按律当斩也不为过。
哥瑶避重就轻地道:“宇文觉刻薄寡恩,绝不会轻易放过辅城王。”
哥舒亦附和道:“是啊,到时候不怕他不失人心。”
宇文护脸上的笑意渐失:“你们的意思是阿邕一定会为了伽罗赶回来,连命都可以不要?”
哥舒心有余悸地望向哥瑶,就怕宇文护又想到了独孤般若。
哥瑶直言:“他当然可以,反正他除了一条命,再无其他。”
宇文邕是先帝宇文泰第四子,因其生母身份卑微,一直被皇兄宇文觉打压轻贱。宇文觉继位成帝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处处找宇文邕的麻烦。宇文邕虽被封做辅城王,却既无实职,也无实权,不久前更被宇文觉一道圣旨贬去了兵荒马乱的同州做刺史,朝不保夕。
宇文护摇头:“同州那边有消息说,阿邕上任的时间不长,倒也同齐军打过一两场仗了。尽管是小打小闹,竟然都让他打赢了。以前我还真没瞧出来,他是个懂带兵的人。”
哥瑶说:“辅城王心有城府,丝毫不输其他皇族。只是他无心帝位,不会同主上为敌。”
宇文护满不在乎地道:“这些我都知道,就算他要与我为敌,我也不怕。难不成我还会败给一个虚名王爷不成?”
哥舒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是哥瑶厉害,三言两语就将主上拉了回来。可就连哥瑶都没想到,三天之后,宇文护会将昏迷不醒的宇文邕带到太师府里来,还费了一番心思从皇宫传了两位太医来给他治病。
宇文邕果然回了京城,却在城门口吐血昏倒了。
宇文觉下令要将他打入天牢,待罪候审。
从同州一路到京城,宇文邕只用了短短数日,定是一路日夜兼程而来。守城的将士说他只带了一名亲随,样子十分的狼狈,像是几天水米未进,情况已然危急。如果真进了大牢,左右是活不下去了。
哥瑶问:“主上为何带他回来?”
哥舒无奈地说了句:“要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嫁了别人还不管,就算是活着,也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哥瑶懂了:“好一个辅城王,当真是情深义重!”
她的神情让哥舒颇为心惊,他几乎没有见过哥瑶这般怒形于色。
“姑娘,你不能进去。”丫鬟挡在厢房门前,房里是还未醒来的辅城王。作为太师的妾室,岂能与外男独处一室?
“让她进去。”宇文护的声音传来,“我说过了,她在这府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哥瑶冷脸站在一旁。
丫鬟连声应道:“是,太师。”
宇文护也来到门前,对哥瑶半真半假地语带宠溺问道:“生气了?”
哥瑶不回答。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以为哥瑶是在气她的阻拦,赶紧跪下求饶道:“奴婢知错了。”
宇文护却笑说:“别慌,姑娘是在生我的气,与你没有干系。”
哥瑶一手拍开房门,先迈步进去了。
正巧榻上的宇文邕刚刚醒来,见她就是一愣。然后又瞧见哥瑶身后的宇文护,再是一愣:“太师?”
宇文邕并不认得哥瑶,只好向宇文护问道:“太师,这是哪?”
宇文护看了一眼身边的哥瑶,似笑非笑地答:“这是我太师府啊。”
闻言,宇文邕疑惑地望向了哥瑶,她的打扮不像是伺候人的奴婢。
宇文护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宇文邕的视线,向他问道:“你在城门外吐血,不记得了吗?”
宇文邕这才如梦方醒,再顾不得去猜测哥瑶的身份,一下子就从榻上跑下来,一副心急如焚地样子要往外跑。
“你是去见伽罗吗?”
宇文护的问话,让宇文邕停下了脚步。碍于哥瑶在场,他不好直说。
“想去就去好了,我们不会拦你。”宇文护无所谓地道,“不过走之前,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知道自己的病情,再去充英雄比较好。”
说完,他拿出一纸脉案,递给了宇文邕。
趁宇文邕低头看脉案,宇文护对哥瑶挑眉叹道:“哎,看来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惨的人。”
哥瑶只望着宇文邕的反应。
“你在骗我!”看完自己的脉案,宇文邕面无血色地道。
他不信。
“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宇文护不屑一顾地道,“我不过好心告诉你真相而已。你自己身体怎么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本有喘咳之症,又受风寒劳累,故呕血不止。今观脉象,左关洪滑,右关见涩,心脉无力是为大凶之症。现如今虽能以人参、鹿茸补之,惜天年不永,恐难过三十之龄。
这是太医院两位院判一起写的,宇文邕不得不信。
宇文护朝哥瑶伸出一只手:“走吧,让他好好地静一静。”
哥瑶搭上宇文护的手掌,提醒神情恍惚的宇文邕:“明日伽罗女公子会来府上探望殿下,还望殿下明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宇文护一路牵着哥瑶往回走,笑得高深莫测:“是你通知伽罗来的?”
她说:“是,有的事情越快处理越好。”
爱与不爱,决定不过在瞬间。宇文邕乍然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必定挥剑斩情,当然是要当面同独孤伽罗做个了断的最好。独孤家的女儿们可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宇文护拉起哥瑶的手拍了拍:“你啊,还是这么的狠心。”
对阿邕狠心,也对他狠心。宇文护怎么会不明白,哥瑶这样做,就是不愿见到宇文邕去掺和独孤家与李家的亲事。她要阿邕放弃伽罗,也要他放弃般若。
哥瑶抽回手,站定了望着宇文护:“独孤信一向不喜独孤伽罗与辅城王走得太近,除了辅城王先天体弱外,更是避嫌之举。他已经有一个女儿要嫁入皇室了,所以他才会那般干脆地应了李家的求亲。不是属下狠心,是独孤信不让辅城王同独孤伽罗在一起。”
独孤信也不会让宇文护同独孤般若在一起!
她在气他,就是不肯面对现实。宇文邕一旦真在牢里有个好歹,那就坐实了宇文觉残害手足之名,到时候人心尽失,对宇文护是极好的事情。偏他非要将宇文邕接到府里来,甚至动用了太师钧令来抗衡圣旨,叫别人怎会不说他嚣张跋扈?如今就连坊间小儿都唱起童谣来编排此事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不止是说给宇文邕听。
第二天,独孤伽罗一早赶来太师府,宇文邕在她面前故意装出身强体健的样子,还说他受不了同州那荒凉之地,特借伽罗定亲为由,才求得太师助他回京,希望伽罗再帮一帮他,好将这苦情戏码演得更逼真些。
直到独孤伽罗离去,宇文邕体病难撑,剧烈咳血。
宇文护赞道:“好一个情种啊,为了不让她担心,竟然编了这么一套谎话。你真的舍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哥瑶在一旁吩咐丫鬟:“去把殿下的药拿来。”
丫鬟道:“是,姑娘。”
宇文护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态度,接着对宇文邕道:“其实我可以帮你,一个陇西郡公又算得了什么?争都不争一下就放手,还算男人吗?”
宇文邕唇边血迹犹在,客气而疏离地说:“谢谢,不用了。虽然我很想,但是我不能。”
宇文护问:“为什么?”
宇文邕亦拒绝了哥瑶递给他的锦帕:“我活不过十年,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为什么还要拖累她?我已经失去了自己未来幸福的资格,就没有必要让她知道我对她的情意。”
宇文护又问:“那你甘心吗?”
宇文邕坚决地道:“不甘心又如何?我就算自己陷入无间地狱,也会笑着送她到人间天堂!”
“好!”宇文护十分霸气地道,“为了你这句话,我也要帮你留在京城。”
哥瑶再次将锦帕递到宇文邕面前,他只好接过道:“谢谢。”
丫鬟端来药,房中只剩宇文邕一人,他向丫鬟打听:“那位总同太师在一起的女子是谁?”
丫鬟理所应当地说:“太师的妾室啊。”
宇文邕不解:“可你们都称她‘姑娘’?”
“这个嘛,”丫鬟解释道,“照理说,除了正室夫人,其他的妾室都该称‘姨娘’的。只是她原先一直在西山的别院,大家都说她是别院姑娘。她来了府里后,大家喊习惯了,便只省去了‘别院’二字。再说,太师待她不同其他姨娘,也就随了大伙儿的称呼。”
宇文邕点头,宇文护待她的确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