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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奈何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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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近盛传,太师终于将养在别院的美人纳入府中。还有人说,原来那美人无名无分地守在别院里,都是因为太师夫人悍妒,不肯接纳她入府为妾。太师妾室不少,偏偏太师夫人就是容不下那美人,由此可见,那美人在太师心中的分量委实不轻。
有一次,京兆尹杜大人喝醉了,还透露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来。太师夫人为了不让那位美人入府,甚至诬陷美人偷窃了先帝所赐宝物,责令他前去抓捕美人入狱。事情败露后,太师夫人这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太师纳妾,从此一病不起了。
哥瑶说:“千万不要小看了一个女人的妒忌之心。”
她正是利用了清河郡主的妒忌之心,替宇文护遮掩了迫害正妻的事实。她不得不承认,宇文护从来不是一个会心慈手软的人。大概独孤般若就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才会选择敦厚老实的宁都王宇文毓。那样的男人,即使有一天不爱了,也不会将她弃若敝屣。
哥舒不悦地道:“那郡主也不该用碗砸你啊,你就不会躲一躲么?”
她说:“躲不及。”
将近半月过去,哥瑶额上的伤早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了淡淡地一道疤。幸好有妆面为饰,不大瞧得出来。
哥舒愤懑:“都怪那独孤般若,一边应了宁都王的亲事,一边还要仗着主上放不下她,左右逢源。”
他知道哥瑶入府为妾,实属不得己而为之。主上这两天又开始魂不守舍,明日便是独孤般若同宇文毓赐婚定亲之日。
哥舒道:“她真的是好手段,发一句誓言就使得主上心甘情愿地将她送上宁都王妃的位置。主上还特意命人多折腾几件事,让宇文觉失徳无行,更要把宇文毓的名誉打出来。”
这些,哥瑶都知道,她还知道那句誓言。
“我独孤般若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只钟爱宇文护一人,绝对不会再对他人动心。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而宇文护的回应是:“愿同此誓。”
那时,哥瑶就站在雅间的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哥瑶问哥舒:“明日,主上可有吩咐?”
她现在是太师的宠妾,身旁时时跟着云翘在伺候,弄得她想翻个墙之类的都不易。宇文护一次都没来过她房里,已经叫云翘那丫头起了疑心,瞧哥瑶的眼神也日渐愁苦了起来,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她跟前晃来晃去。此番哥瑶借着想独自静一静地理由,才得空见了哥舒一回。
哥舒摇头:“并没有。不过,主上给了我这个,让我到时候送去给独孤般若。”
他在怀里摸索着,掏出一支羊脂白玉簪拿给哥瑶看。
按照坊间的规矩,定亲当天,男人要送未过门的女人一支簪子,这叫做成礼。
哥瑶从哥舒手里拿走了簪子,直接放进自己的袖中:“我去送。”
哥舒一怔,哥瑶已经走到了门口:“我先回去了,不然云翘又该找我了。”
哥舒追出来道:“哥瑶,主上还说了,不许独孤般若再戴别的男人送的簪子。”
哥瑶了然于胸:“知道了。”
这是哥瑶第二次进独孤府,没了宽袍长裙,打扮成平民女子的样貌,趁独孤信带领众人去接宁都王的聘礼时,她来到了独孤般若的房前。
春诗一眼就认出哥瑶不是独孤府中的人,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房门打开,独孤般若望见哥瑶,从容地道:“春诗,让她进来。”
独孤般若命春诗守在门外,哥瑶拿出簪子递给她:“太师说,希望你别忘了当日的誓言,不许再戴上别的男人送的簪子。”
独孤般若接过簪子,拿在手上瞧了又瞧,再抬眼对哥瑶笑了一笑:“你是哥瑶吧。”
哥瑶点头,上次她们在云锦阁里见过。
独孤般若笑容微冷:“他果然纳了你作妾。”
“殿下,你不能进,殿下。”门外忽然响起春诗的喊声。
“你别再挡着我了。”是宁都王,“这是岳父大人特地开恩,让我来见你们家姑娘的,就说几句话,我很快就走了啊。”
哥瑶二话不说侧身躲进房中的屏风后面,独孤般若收好簪子,安然坐下沏茶。
“般若。”宁都王见到独孤般若,十分的欢欣。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独孤般若起身问道,言语间颇为惊喜。
“我来啊,就是想告诉你,能娶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宇文毓傻笑道,“我发誓,以后啊,一定会对你好,所有的事情我全都听你的。”
“真的吗?”独孤般若反复问道,“倘若我嫁进王府之后,是不是府里一切大小事情,从内到外都让我做主?”
“当然了。”宇文毓肯定地说,“你就是宁都王府的主人啊,你不做主谁做主啊?”
哥瑶在屏风后,听见了独孤般若的轻笑声。
宇文毓又道:“对了,按照规矩,我该送你一支簪子的,我带来了。你看,好不好看?”
独孤般若看到那簪子后,赞了句:“真漂亮。”
宇文毓赶紧道:“那我帮你戴上。”
哥瑶窥探到春诗出言阻拦:“殿下,二姑娘要来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独孤般若这才接下宇文毓的簪子:“曼陀要来了,你先走吧,被她瞧见了就不好了。”
定亲当日,男女双方是不该见面的。
宇文毓只好点头:“哦,也行。般若,良辰吉日早就已经选好了,等我啊。”
哥瑶望见他们二人相视一笑,春诗道了声:“请。”
独孤般若将宇文毓送的簪子放在了桌上,哥瑶也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独孤般若缓缓地道:“告诉你们家主子,我答应他的事情,不会忘记。”
哥瑶颔首:“是。”
独孤般若望着哥瑶,那宇文护答应她的事情呢?他说过了:“愿同此誓。”
她问她:“你真的只将他认作是主子吗?”
她没有一般下属的卑微之态,独孤般若敏感地察觉到无论是在宇文护面前,还是在她面前,哥瑶的淡漠都是从骨子透出来的,她的眼神始终是凉的,但不是绝望的。
哥瑶说:“他还是妾的夫君。”
独孤般若目光犀利,依旧是大家风范道:“他有很多妾室,我想,你也不是真心地要嫁给他吧。”
哥瑶坦言:“的确不是真心,大势之前,真心奈何。”
独孤般若一瞬黯然:“你走吧。”
离开了独孤府,哥瑶彻底懂了为何独孤般若明明真心喜欢宇文护,却还是要嫁给宁都王。先前哥瑶早已想好的那套说辞,在宇文毓意外到来后,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纵使真心,亦是有区别的。宇文护做不到宇文毓说的那般,事事皆由独孤般若说的算,他可以拿天下独宠一人,可他做不到将天下拱手让人。
宇文护一直等在哥瑶的房中,他没想到她会去送簪子。
哥瑶轻松避过太师府里的下人,回到自己的房里,一边关门一边唤道:“云翘,去把榻上的衣裙拿来。”
宇文护问:“是这件吗?”
云翘正站在榻前,拼命地在朝哥瑶使眼色。
哥瑶当了云翘的面,行礼道:“主上。”
云翘傻了。
宇文护笑着对云翘道:“听听,你家姑娘还是改不了口啊,到底是我来得太少了。”
云翘不知所以地望望宇文护,又望望哥瑶。
哥瑶本就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云翘迟早是要知道的,她并非真的是宇文护的侍妾。
宇文护拿起衣裙走到哥瑶身前:“云翘,你先出去。”
云翘傻乎乎地望向了哥瑶,见她点了头才道:“奴婢告退。”
哥瑶去拿衣裙,宇文护却不放手。
她问:“主上是想知道般若女公子说了些什么,对吗?”
宇文护道:“我也想知道你对她说了些什么。”
哥瑶说:“属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主上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似乎不信:“真的?”
她说:“真的,宁都王执意要见般若女公子,属下来不及说话。”
一提到宇文毓,宇文护的脸色就变了:“他见般若做什么?”
哥瑶不作声。
宇文护双眼一沉,松了手,自嘲道:“还能做什么?宇文觉前脚下旨赐婚,宇文毓自然是去送聘礼的。”
他本愿意以天下为聘,娶她一人,可她还是要嫁给别的男人。
“为什么?”宇文护抓起哥瑶的双肩道,“宇文毓能给她的,我都能给!”
哥瑶落井下石:“主上给不了。”
宇文护面露狠色地推开了哥瑶,她一时重心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你凭什么说我给不了?”
哥瑶不迫地从地上站起来,将手中的衣裙再放回榻上,转身面对宇文护道:“主上若能给,就不会在这里发脾气了。属下实在没有办法同般若女公子讲,主上愿为她放弃这天下!”
宇文护一把拉住哥瑶道:“只要她嫁给我,这天下是我的,还是她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哥瑶抬起头问他:“那为什么主上不当面问一问她呢?”
宇文护一愣,撒手就要往外走。
哥瑶在他身后道:“因为你们两个最爱的都是权力!”
只有权力能让人无所不用其极,在这个乱世中,失去了权力便会一无所有。唯有牢牢掌握了权力,才能保护一切你想保护的人和事物,哪怕要付出冷酷的代价。
她说:“宇文护,你公平一点,不是只能你对他人冷酷,别人也可以对你冷酷的。”
宇文护木然地停下脚步,讷讷地道:“不会的,般若不会如此待我的。”
哥瑶叹了口气:“其实她对自己最冷酷。”
放弃爱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犹如切肤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