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半壶》芙拉赫萨

6、阴差阳错

　　云锦阁外，正是清河郡主的马车。

　　她掀了车帘同赶来的杜大人道：“我家亲随也是偶然发现偷窃妾身家传之宝之人，竟然藏在这酒楼之中，所以才请大人冒昧前来。”

　　杜大人拱手一拜，迎奉道：“下官愿为太师、郡主效犬马之劳。”

　　哥瑶趁他们商量之际，悄悄纵身跃进了云锦阁。

　　雅间前，哥舒伸手拦住气急败坏地独孤伽罗在问：“干吗？”

　　独孤伽罗焦急地道：“清河郡主带着京兆尹一起来了。”

　　哥舒不为所动，直到看见了飞身而来的哥瑶。

　　来不及多说，更顾不上震惊万分的独孤伽罗，哥瑶越过二人便去了雅间，拍门喊道：“主上，主上。”

　　门一开，宇文护诧异地望向她：“你怎么来了？”

　　哥瑶不由分说地道：“哥舒，你留在外面挡一挡。”

　　说完，她同独孤伽罗一起进了雅间，独孤伽罗立刻拉住一旁鬓发微乱的独孤般若说：“阿姐，不好了，清河郡主带着人来抓你了。她已经到门口了，她带着京兆尹一起来的。”

　　哥瑶亦向宇文护点了点头。

　　宇文护镇定地道：“怕什么，她又能拿我怎么样？”

　　独孤伽罗心直口快地接过话：“太师，郡主这么做明显是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你是不会怎么样，可是我阿姐要是被人看到跟你这样在一起，那她的名声、我们独孤家的名声全都完了！”

　　独孤般若也慌了神：“这下怎么办才好呢？”

　　外面清河郡主的声音已经响起：“还请大人速速抓捕恶贼，将先帝所赐宝物尽快归家。”

　　哥舒一拦再拦：“郡主，里面真的只有太师一人在。”

　　哥瑶冷静地望了一遍屋里的陈设，她说：“那只有委屈独孤家的两位女公子了。”

　　清河郡主推开哥舒，带着人就闯了进去。

　　哥舒跟在后面慌张地往里一瞧，只见桌案前的宇文护怀衣衫不整地搂着一名半遮半掩的女子，如此的情形暧昧至极，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得难堪，尤其是清河郡主。

　　宇文护随手拿起外衣，将哥瑶整个人罩住，冷冷地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杜大人的身上。

　　杜大人被他吓得双腿一软，跪地求饶道：“太师，下官也是奉命来此。”

　　冷汗直下的杜大人，心里叫苦不迭，原来这清河郡主不是来抓贼的，而是来抓奸的。

　　清河郡主强忍心头之怒，故作大方地道：“妾身不知太师在此，只是妾身丢失了先帝所赐的家传之宝，还望太师允妾身一视怀中佳人，也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宇文护望着清河郡主，伸手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哥瑶，你听见没有，夫人说你偷了她的家传之宝。”

　　隔了衣裳，哥瑶攀住宇文护轻声道：“奴家没有。”

　　“别院姑娘？”清河郡主的丫鬟首先反应过来，惹得清河郡主瞪了她一眼。

　　杜大人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倘若他一不小心瞧到了什么不该瞧的，没准太师会亲手挖了他的一双眼睛。那可是太师有名的侍妾啊，虽未曾过府，一直被养在西山的别院。他猜八成是清河郡主容不下她，这才闹出眼下的事情来，可怜他却被无辜牵扯了进来。

　　他还是明哲保身地溜了吧：“既然如此，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宇文护不置可否，杜大人把心一横，趴在地上退了出去，根本不顾一旁清河郡主的叫喊：“杜大人。”

　　“哥舒，还不送夫人回府。”宇文护始终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清河郡主不死心，挣扎道：“既然是别院的姑娘，太师何不在有司过了纳妾文书，迎她过府便是。”

　　宇文护大笑，顺着她的话道：“哥瑶啊，我早说过了，夫人她贤德淑良，不会不同意你入府的，你还不赶紧当面谢过夫人。”

　　哥瑶从衣裳中探出了脑袋，恨恨地盯了一眼宇文护，他这是拿她来叫清河郡主不好过呢！

　　转过头，她面朝郡主道：“奴家谢过夫人了。”

　　清河郡主瞬间面色苍白，宇文护搂的人竟然真的是别院的姑娘，而不是独孤般若。她惨笑一声，在哥舒的陪同下，离开了云锦阁。

　　哥瑶利落地将自己的衣裳穿好，宇文护打开一旁的衣柜，独孤般若同独孤伽罗都躲在里面。他伸手去扶，独孤般若却刻意避开，只拉着自家小妹走了出来。

　　独孤般若望向哥瑶，这个别院姑娘，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哥瑶整理好衣襟，退到了宇文护的身后禀道：“主上，属下在外面等。”

　　独孤伽罗也小声地跟独孤般若说道：“阿姐，你要是想跟他说什么就赶紧说清楚，千万不要再跟他牵扯在一起了。瞧瞧刚才那些，这都什么事儿啊？”

　　独孤般若应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让了独孤伽罗先行出去，哥瑶随后便将雅间的门关上了。

　　哥瑶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独孤伽罗时不时朝她看上一眼，终于忍不住地问道：“你，你真的是太师的妾室吗？”

　　这独孤家的三女公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清河郡主没害到独孤般若，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哥瑶漠然地道：“是。”

　　独孤伽罗不解：“可你不是叫他主上吗？”

　　哥瑶抬手遮了遮骄阳，云淡风轻地反问道：“不然我叫他‘阿护’？”

　　独孤般若就是这般叫宇文护的。

　　独孤伽罗聪慧伶俐，听出了哥瑶话里有话，她直接问道：“你既然不喜欢我阿姐，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哥瑶道：“因为主上喜欢她。”

　　独孤伽罗哼了哼：“他才不是真的喜欢我阿姐，上次我亲眼瞧见他还掐我阿姐来着。”

　　上次在独孤府，那个喊抓贼的就是她。

　　哥瑶幽幽地收回目光，转身对小伽罗道：“三女公子还小，有时候，爱恨不过一瞬间的事。”

　　独孤伽罗不服气地道：“我不小了，我明白的。”

　　“明白？”哥瑶似乎想笑，她望了一眼雅间的方向，不再作声。

　　眼看独孤般若和独孤伽罗一起上了马车，宇文护就站在云锦阁里一直望着她们远去，问了问身后的哥瑶：“你怎么会知道郡主要来这里？”

　　哥瑶据实相告：“属下无意听到的。”

　　宇文护慢条斯理地道：“郡主身体一直不好，今日出门着了风，从此病势沉重，卧床不起，也是情理之中。”

　　哥瑶明白他的意思，应了句：“是，属下这就去办。”

　　宇文护还吩咐道：“从今以后，太师府里的家事就交给你了。”

　　哥瑶稍作迟疑地道：“主上的意思是？”

　　宇文护眼角带笑地转过头，颇有几分玩世不恭地道：“你以后就别喊我‘主上’了，没有妾室会这般称呼自个儿夫君的。”

　　哥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宇文护迈上前一步：“清河郡主都同意你过门了，也省得我再费工夫同元家人周旋。”

　　他还不能休妻，不能失去元家前皇室的大力支持。他可以养着清河郡主，但他容不得她陷害般若。哥瑶就很好，至少她从来没有无理取闹，将太师府的家事交给她，他很是放心。以前她在别院，名为侍妾实则是在替他效力。如今清河郡主这么一闹，不出两日，她这个太师宠妾的名声必定在外，元家人也怪不得他了。

　　宇文护还道：“哥瑶，你知道吗？般若听说我真的要纳你为妾时，她忽然脸色就不大好了。她一定是醋了，你说对不对？”

　　哥瑶望着宇文护，眼神里有一丝的怜悯，一闪而过。

　　她说：“属下有自知之明。”

　　他却还在痴心妄想：“她想做皇后，就让她做好了，反正古来守寡的皇后再嫁的事情也不少。再说，与其强夺皇位，以摄政王的身份迎娶皇后，恐怕更顺理成章一些。哥瑶，你觉得呢？”

　　哥瑶觉得这些主意，都不好。

　　人心是会贪的，一旦有了名分，就想要名副其实。

　　看着桌上的那碗药，清河郡主惊恐地躲避道：“不，不要。”

　　丫鬟们强行将汤药给郡主灌下，哥瑶自始至终站在一旁冷眼望着。这汤药不会致命，长期服用只会令人神志昏聩。

　　哥瑶平静地道：“郡主安心养病，妾每日会按时来服侍郡主吃药。”

　　趁丫鬟一时不备，清河郡主满脸恨色地抢过那空碗，使劲地砸向了哥瑶，砸中了她的额角。鲜血流进哥瑶的眼里，有些刺痛，她手也不抬地阻止了丫鬟们的慌乱。

　　清河郡主几近疯狂地道：“你以为他现在宠你，他就有多爱你吗？他爱的是别人啊！”

　　血色模糊了哥瑶的视线，丫鬟赶紧递上了帕子。

　　哥瑶接过帕子，淡淡地说：“扶郡主上榻。”

　　“我不甘心，”拉扯中，清河郡主歇斯底里地道，“凭什么他要如此对我？还有你，哥瑶，今日我的下场，就是你的明日！”

　　哥瑶却道：“妾乃微贱之人，比不得郡主尊贵。”

　　出了郡主的房间，外面跪了一地原先伺候郡主的下人们。

　　哥瑶问：“谁是阿莲？”

　　一个抖如筛糠的丫鬟，趴在地上小声道：“奴婢就是。”

　　哥瑶道：“其余人发放出府，阿莲杖毙。”

　　阿莲哭喊道：“姑娘饶命啊，姑娘，奴婢再也不敢了！”

　　下人们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只听哥瑶道：“夫人体弱多病，难免心烦意乱，你不宽慰陪伴夫人，却日夜守着我的院子，是何道理？”

　　阿莲慌不择言：“是夫人，都是夫人命奴婢监视姑娘的，与奴婢无关啊。”

　　哥瑶刻意迟了片刻道：“拉下去。”

　　阿莲的叫喊声不断：“夫人，救救奴婢，夫人！”

　　哥瑶对剩下的人道：“如今夫人病势沉重，原本该治你们照顾不周之罪，并非是我心善，就算是替夫人积德修福了，你们各自出府安生去吧。”

　　下人们自是千恩万谢：“谢谢姑娘，谢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