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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师府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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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哥舒望着盛气凌人的宇文护,一身冷汗。更别提那坐在龙椅上的宇文觉了,完全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没有一个大臣敢站出来帮他说半句话。
今日,宇文护的脾气格外大,当面发难于独孤信,公然驳了宇文觉的旨意。
朝会不欢而散。
哥舒亦步亦趋地跟在宇文护身后,出了朝堂。
宇文护沉着脸,信步走在皇宫回廊间。
哥舒不敢轻易作声。
清晨早起,他得知哥瑶被禁在了太师府中,宇文护的脸色一直十分的难看。上次哥瑶夜探太师府,劝得宇文护不再借酒浇愁,哥舒便想主上肯定是不再生妹妹的气了。谁知昨夜宇文护竟然将哥瑶拘来太师府中软禁,却在他这个做哥哥的面前一语不发。
哥舒只好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在宇文护的身旁道:“主上,属下实在不知哥瑶所犯何罪,但还望主上看在属下只有她这么一个亲妹妹的份上,从轻发落。”
宇文护冷哼:“她果然是仗着有你这么一个好哥哥。”
哥舒更懵了,他是哥瑶的哥哥不假。但哥瑶素来独立自主,为人处世毫不逊色于他,何来仗他一说?哥舒为难地将宇文护望着,还是为哥瑶求情道:“哥瑶命苦,不像属下能常年跟在主上身边为官为将,难免会有偏执时候,求主上不要同她计较。”
宇文护皱眉一问:“她是我宇文护的人,还命苦?”
哥舒万般不愿地提起:“以前……”
宇文护骤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哥舒,严肃地告诉他:“哥舒啊,她以前是你的妹妹,现在是我宇文护的属下,将来还会是。”
然后又缓了语气说道:“我是在生她的气,不过她都不怕了,你怕什么?”
哥舒恭敬地道:“哥瑶与属下誓死效忠主上。”
宇文护点头:“我知道。”
否则她不会说她宁愿去死。他气的是她不肯示弱,既不给她自己留后路,也不给他一丝的退路。尽管宇文护也明白,他走的本来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独孤般若是一路上最让他惊艳的风景。
再走下去,他就要错过她了。
哥瑶还要推着他往前走。别院关不住她,他就把她关到身边来,不然就真的惯得她无法无天了。他要让她亲眼看见他不但能拥有这天下,他也绝对不会放弃独孤般若!
“姑娘,吃饭了。”
太师府里的丫鬟云翘端来饭菜,细心地摆放在桌上。
早听说太师在别院里养了一位姑娘,貌美动人,如花似玉。可眼前坐在窗前冷若冰霜的女子,委实谈不上妩媚多情,仿佛连笑都不会。有传言说姑娘出身不大好,所以始终进不了太师府。不知为何,前几天夜里她突然出现在府中后院,太师扔下句“好生伺候”,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哥瑶起身坐到桌前,桌上都是她幼时爱吃的食物,哥舒却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
哥舒是庶出长子,自小养在嫡母跟前,与后来出生的哥瑶感情甚好,自然对她的喜好再清楚不过。父亲得罪了宇文觉,招来满门惨祸,幸而哥舒命大逃过一劫,从此隐姓跟在宇文护身边,许多人都以为哥舒是姓,其实,他们姓卢。
范阳卢氏,五姓七家之一。
而哥瑶家这一脉,毁在了宇文觉的手上。
世人皆道,五姓之女,生来便是要嫁王侯将相的。宇文觉却将她家中所有女子卖入倡楼,只有她活了下来,没有自尽。
第一次见到宇文护时,她以为他同其他的男子一般,是来寻欢作乐的。她顺从地端上酒,与他共饮半壶,那时的他只是一名闲散王室,寄身在叔父的皇权之下。
他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笑:“奴家名在贱籍,去不得别处。”
三年为限,有官方文书才能将她买走。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来买她。但她不能急,更不能随意地就跟人走了。那个人,必须是能替她杀了宇文觉的人。
他绕过低案,来到她身边,抬起她的脸道:“你有一个哥哥,叫做哥舒,他求我来救你。”
她手中的半壶酒,洒了一地。
从此,她只见他这个恩客,将她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与他听。温柔乡里,多的是达官贵人们的酒后真言枕边话。三年过去,她一身风尘来到他的别院,听别人喊她“姑娘”。
哥瑶拿起碗筷,宇文护说的对,她有一个好哥哥。
该依仗谁,要如何依仗,她将分寸捏得甚好,不然宇文护哪能容忍她一再的违拗。
午后,哥舒来了。
见她劈头就问:“你又是怎么得罪了主上?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主上的脾气十足十的不好,连我都不敢随意地来见你。”
哥瑶翻着手上的闲书,头也不抬地道:“主上呢,你没跟着他么?”
哥舒说:“主上去了宫中,宇文觉责打了宇文邕,还将他贬去了同州做刺史。”
同州那个地方兵荒马乱,时常遭到齐军的征讨。
哥瑶翻过一页道:“宇文觉心胸狭窄,嫉贤妒能,连亲兄弟都不肯放过,实属意料之中的事情。主上进宫做什么?”
哥舒道:“宇文觉准了宇文毓同独孤般若的婚事。”
哥瑶放下了书本,默了一会儿:“这么快。”
哥舒两步走来,坐在她身边道:“哥瑶,你想想办法再劝一劝主上,孤独般若野心太大,我怕她会利用了主上。”
哥瑶侧过身来望他,摇了头:“不用,主上自有分寸。”
哥舒有些急躁:“可主上若是逼得太紧,各柱国反而会有兔死狐悲之意。”
他将最近宇文护在朝堂上的举动一一说了个遍。
哥瑶听完,一针见血地道:“独孤般若要嫁给别人,他心里难过罢了。”
哥舒不解地道:“我真的是不明白,主上为何会频频为了那个女人一再的失态?还有你,怎么又会被主上关在了这里?就连清河郡主都知道了,还特意派了人来跟我打听此事。”
清河郡主并不知道他们是兄妹。
哥瑶问:“那你怎么说的?”
哥舒道:“我还能怎么说,就说不知道呗。我本来就不知道,主上不让我多问。”
他望着她,在等她的解释。
她轻描淡写地概括道:“我当面说了主上虚伪。”
哥舒大惊:“哥瑶,你!明明是独孤般若无情,你怎么能说是主上虚伪呢?”
她说:“独孤般若不是无情,那叫务实,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时,她便取一舍一。可是主上呢,他既不想独孤信接任丞相之位,又希望独孤般若情深不悔。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他还要自欺欺人,这就是虚伪。”
哥舒反驳:“主上已经为她做了一切能做的事。”
哥瑶觉得:“不,他还可以为了她,不要这天下。”
哥舒立刻站起身,坚定地道:“我绝对不会让主上这样做!”
她亦起身道:“他也不会这样做。”
不然此刻宇文护不应该是去皇宫找宇文觉,而是提剑去找宇文毓了。自古江山美人,只有先得了江山,才能拥有美人。那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说法,只存在于话本子里,和她的想象之中。
哥瑶想象之中,宇文护当真不要这天下了,独孤般若也就不要他了。
她能想到,宇文护何尝想不到。
哥舒一走,云翘一脸欢欣地送来茶水:“姑娘,是不是太师差大将军来瞧你了?奴婢就说嘛,姑娘长得美,心地又好,太师肯定不会不理姑娘的。”
云翘的话让哥瑶听了好笑,美不美的另说,心地好是从哪里瞧出来的?
云翘接着说道:“不像府里的夫人,动不动就拿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出气,活该太师不待见她。”
在别院时,哥瑶就有些耳闻:“夫人经常责罚你们?”
云翘点点头,一副将哥瑶视作自个儿主子般地道:“就连大将军都被她责骂过好多回,偏她在太师跟前总装作病弱模样,又仗着她生下了世子,姨娘妾室们个个都躲着她,我们也都怕她。”
哥瑶喝了口茶,看来清河郡主私下多半是来找过云翘的麻烦。她进府以来,一直是云翘在伺候她的日常起居,的确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小丫头,不过年纪还是轻了些,不大沉稳。这番话,她只当做没有听她说起过。
哥瑶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招惹清河郡主,宇文护一时极怒,要将她困在这太师府中反省,却让不知情地人误以为他是要纳她过府为妾,怪不得云翘眼巴巴地好生伺候她,半点不曾怠慢过。
翌日,云翘红着眼眶在后院中扫地。
哥瑶刚好从窗台望见这一幕,将她喊来一问:“你怎么了?”
云翘是宇文护安排来贴身伺候哥瑶的人,打扫之类的事情理应轮不到她来做。
云翘的眼圈红了又红,犹豫再三道:“奴婢没事。”
哥瑶自然不信,再说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云翘抹了抹眼泪道:“刚才奴婢在门口不小心撞到了夫人的陪嫁丫鬟阿莲,她罚奴婢在申时之前将后院打扫一遍。”
正值夏日炎炎,午时之后,申时之前,最是酷热难耐。
哥瑶望着室外烈日当空,指了房间一角道:“你去跪在那里,不到申时不许起身。”
云翘先是一愣,随即望见角落里的凉席垫,赶紧扔了扫帚道:“奴婢遵命。”
哥瑶出了后院大门,却听到一句低声疾语:“你赶紧去请杜大人,郡主已经派人跟着太师出去了,这边我来替你看着。”
那人问道:“京兆尹杜大人?”
“对,就说郡主的家传之宝被窃,偷盗之人正在云锦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