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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杀人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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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护对宇文心爱不释手,只要他人在太师府中,必在女儿跟前待着。即使是宇文心夜里哭闹,他比哥瑶还要更加留意上心,更是生怕哥瑶夜起着了凉。
哥瑶瞧他睡不安稳,近来起得是越发晚了,不由笑道:“你还是换屋去睡吧,每日睡眼惺忪地去上朝,就不怕群臣们笑话么?”
宇文护一边穿朝服,一边望着哥瑶将宇文心抱进了摇篮:“怎么,有了女儿就不要我了?”
长发未束的哥瑶放下尚在熟睡中的女儿,走到宇文护的身边为他整理起了衣襟:“是啊,都有孩子了,还要男人干嘛?”
宇文护撩起她的长发,认真地道:“可我还想你再给我生个儿子。”
哥瑶脸上的笑容不变,应了声:“好。”
见她答应得爽快,宇文护赶紧追问道:“真的?”
此时传来的敲门声让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哥舒在门外道:“主上,有您的信。”
一听是哥舒的声音,哥瑶就将宇文护推向了门边。这一大清早的,谁会将信送来太师府?既然哥舒亲自呈来,那定是不一般的人物了。
宇文护开门直接问:“是谁的?”
哥舒答:“信上写的是独孤大人的名字。”
宇文护接过信,示意哥舒进来再说。
他好奇地拆开了信笺,还不忘抱怨:“独孤信?他写信给我啊?还真的是会挑时辰送来。”
哥舒却道:“门房说昨天夜里就送来了,是独孤府上的老管家送来的。”
独孤管家跟了独孤信一辈子,能劳他来送的信,一定是独孤信亲笔所写。老管家不让门房及时送给宇文护,而是说等到天亮了再呈。门房怕惊扰了哥瑶,只好天一亮就将信给了哥舒,麻烦他来转交了。
宇文护未看到信的内容,只猜到:“总不是会怪我昨日没去伽罗的回门宴吧。”
新嫁的女儿三朝回门,独孤府上又是大宴宾客一回。那独孤信是真的一心要将独孤伽罗捧上天去,出嫁回门都是热闹得非凡。独孤信在朝廷上一向颇有声望,宇文护是觉得将来宇文毓禅位,总要有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出面才好。所以伽罗出嫁,他才听了哥瑶的话一道去了。
哥瑶的心思敏锐,直觉不妙:“夜里就送来了?”
哥舒点了点头。
只见宇文护看完信后,果然脸色大变,将信给了哥瑶,神情凝重地望向了哥舒:“独孤信,死了。”
哥舒大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宇文护。
哥瑶仔细地将信读了一遍。信上说,独孤信自尽,愿以风烛残年换长子独孤罗性命,只求太师高抬贵手,网开一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好一个独孤信!”
这一招,太过高明。
哥舒惊完便怒:“他这是什么意思?怎说的好像是主上要逼他自尽!”
宇文护同哥瑶彼此互相望着,独孤信正是这个意思。
独孤府前。
独孤般若步履凌乱地赶来,见到宇文护就是疯狂地甩手一扇,打得宇文护猝不及防。
此刻的她已毫无理智,只冲宇文护吼道:“我恨死你了!我怎么那么傻,居然会相信你这么狠的人,同意要一个我都没见过面的哥哥一命抵一命。”
宇文护试着解释:“当日我的确是和你父亲约好,一命赔一命,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的命。”
独孤般若痛哭:“他赔了啊,他赔了他自己的命!你满意了吗?”
宇文护坚持地道:“不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不顾春诗的阻拦,独孤般若对着宇文护又捶又打:“你先害死了我的孩子,现在又害死了我爹,我恨死你了。你还我爹,你还我爹!”
哥瑶上前一把拉住她,将她从宇文护的身前逼开:“独孤般若,你爹怎么死的,你心里不清楚吗?要打,回去打你的男人,别碰他。”
事到如今,她只能将话说穿:“你忘了宇文觉吗?你爹为什么要自尽?因为他的女儿太有野心,而他的女婿太不成器!独孤般若,你真的以为你很聪明吗?顺着你爹的意思,做出一副别人逼死你爹的样子来,做给谁看呢?你说宇文护狠,他要是真的够狠,你就是哭瞎了,他也不会在乎的。没有人逼你爹去死,是你爹想用他的死来成全你的‘独孤天下’!”
哥瑶句句如刀,刀刀割在独孤般若的心坎上。
独孤信自裁而亡,非胆小无奈,而是深思熟虑之举。因尉迟康一事拖累,宇文毓帝位难保,独孤信为了能让独孤般若腹中的孩子顺利继承帝位,不惜以死相逼。一旦天下的人都信了是宇文护逼死独孤信的,那就算宇文毓肯禅位,宇文护也名誉尽毁了。
哥瑶讽刺道:“你还是节哀顺变吧,好好保重身子。万一动了胎气,你爹就真的白死了。”
杀人诛心,独孤信才是高手。
独孤般若见哥瑶将事情分析得如此透彻,激动地真的动了胎气。闻讯从府中跑来的独孤伽罗,眼疾手快地扶住姐姐,急忙同春诗,还有她自己的丫鬟冬曲道:“快扶阿姐到府里去,再请大夫过来。”
已做妇人装扮的独孤伽罗,披麻戴孝地堵在大门前说:“家父新丧,府中忙乱,只怕照顾不暇,还请太师和夫人见谅。”
宇文护再次重申:“独孤伽罗,我绝对没有逼死你父亲的意思。”
独孤伽罗还算冷静,只道:“家姐身体不适,恐有滑胎之虞,我必须回去照顾,只能暂时失陪了。他日,若蒙太师的惠赐奠仪,一门孤弱,不胜感激。”
说完,她转身进府,命人闭了大门。
宇文护倍感头痛,独孤信一死,究竟是谁在逼谁?
他烦躁地吼道:“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独孤信自裁于府的消息惊动天下,让宇文护难以置身事外,不得不前来吊唁。可是以独孤般若为首,独孤一府上下俨然将他视作罪魁,宇文护根本无从辩白。
哥瑶深知宇文护的脾性,他出身武将,虽懂权谋之术,却从不擅虚与委蛇。独孤信拿自己的命设下了此局,就是想逼宇文护低头。可宇文护生性张扬,吃软不吃硬,加上独孤般若的一番哭闹,算是彻底激怒了他。
宇文护动用太师钧令,不准独孤信所有在外的儿子回京奔丧。在宇文护的施压下,等到独孤信出殡那日,百官更是没有一人敢前来祭拜。唯有宇文毓一身孝服出现,在独孤信的坟前悔不当初。独孤般若接受不了父亲的骤逝,动了胎气,只能留在宫中安胎。
一连数日的大雨,将整个京城浸泡在阴郁悲凉的氛围当中,京中的局势更是变幻莫测。独孤信自绝天下,明眼人都知此事与尉迟康谋反脱不了干系。百姓一向热衷宫闱之事,纷纷将此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谈,称独孤信一生戎马、位极人臣,却走得无声无息,当真是应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
独孤信生前高风亮节,修建济慈院广行善事,在百姓中的官威名声有口皆碑。哥瑶从前就不赞同宇文护与他正面为敌,八大柱国里就数他最难撼动。如今他一死,就连上天都帮着他。天降大雨,连绵不断,又有雷电劈中了宇文护已故母亲的灵堂,民间开始传言,称太师逼死了丞相,这才遭了天谴。
宇文护一脸阴沉地站在厅上,望着屋外大雨:“京城这么多房舍,怎么就偏偏劈到我母亲的灵堂呢?”
宇文护孝顺,此事对他的打击委实不小。有人说他飞扬跋扈,独孤信是含冤而死,上苍震怒,这才雷劈示之。
他憋屈至极,向天怒道:“我没有逼过他,怎么都不相信我呢?我从来就没有逼过独孤信!”
哥舒不忍见他如此,赶紧劝道:“主上息怒,属下以为雷击之事只是凑巧,或许是有人从中作祟。”
宇文护怒气难忍:“都是凑巧,都是作祟,难道这大雨也是人搞出来的吗?”
哥瑶一到前厅,所有人都向她投来求救般的目光。宇文护盛怒,除了她,没人劝得住。她直接问他:“你有何打算?”
宇文护两手叉腰,似在思量。
哥舒建议:“城中那些传流言的人,不能堵,只能疏。不如以主上的名义上个折子,就说独孤信一世忠勇,应附陪帝陵。”
哥瑶望着宇文护,在等他的回应。
只见他走到哥舒面前,十分不服气地说:“不是我逼死他的,为什么要我上这样的折子?”
哥舒拱手相劝,委婉道:“如今民怨沸腾,主上何不以退为进?”
宇文护貌似赌气:“我就不!不过你说的没错,流言似洪,疏比堵好。既然他们都说是我逼死了独孤信,那我就背了这名声又怎样?独孤信他自己要死,我就让他死得难看!”
哥舒以为宇文护在气头之上,难免会方寸大乱:“还望主上三思。”
哥瑶问宇文护:“你是说再用钧令?”
宇文护坚定地点了点头。
哥瑶并没有反对:“你可要想好了,这钧令一下,必与独孤般若势同水火。”
宇文护冷笑:“独孤般若是斗不过我的,否则独孤信也不用死。我一再地不愿与她为敌,其实从她嫁给宇文毓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我们只能是敌人。她只会那些空的、虚的,根本不及她父亲的万分之一。”
曾经,她和天下,是她逼他选了这天下。
哥瑶默认了宇文护的想法,提醒他道:“母亲的灵堂要命人赶紧去修葺,此事更要彻查。我就不信老天爷会这么不长眼,这大雨做不了假,雷击却蹊跷得很。我曾听人说过,硝石和硫磺用猛火点燃便会炸开,和雷击很是相像。”
宇文护像是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说出:“独孤般若,她敢!”
哥舒自请道:“属下这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