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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得不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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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护赶回太师府,哥瑶忍痛遣他去追尉迟康,她一人生产即可。
她说:“宇文护,把敏儿他们带回来,你是他们的父亲!”
可大夫说哥瑶早产,甚是危险。
宇文护左右两难:“哥瑶。”
她几乎是用吼的才能发出声音来:“你快去啊,快去。”
云翘哭着跪求宇文护:“太师,你还是去救敏公子他们吧。夫人心里记挂敏公子的安危,倘若您能早些将敏公子带回,让夫人放下心来,也许更利于她生产。太师放心,这里有云翘守着夫人。”
宇文护双手紧握,终下了决定。他拉起云翘,决绝地吩咐道:“你记住,我要哥瑶活着!”
云翘明白他的意思:“奴婢谨记。”
京城内,人心惶惶,到处都是太师造反夺位的传言。守城将领先是见尉迟康押了太师的一群儿女出了城,后又见宇文护亲自带兵追了过去,双方于城外拼作一团。尉迟康势不如人,混战之中竟用宇文敏的性命来威胁宇文护退兵。
宇文护先将其他的儿女救下,剑指尉迟康道:“你敢伤我儿子分毫,我灭你九族!”
尉迟康穷途末路,早已红了眼睛,将剑刃架在稚嫩的宇文敏颈边:“太师雷霆手段,在下早有耳闻。你真当我是傻子吗?事到如此,我根本没了退路,我的弟兄们都死了!”
宇文敏吓得直哭,拼命喊道:“父亲,父亲救我。”
尉迟康丧心病狂地威胁道:“对,使劲地哭,使劲地求他来救你啊。”
见尉迟康将一腔怨气都出在一个孩子身上,宇文护万分鄙夷地唾弃道:“你这个畜生!”
尉迟康面目狰狞,望着身边伏尸一片,挥下了手中的剑。
宇文护只觉浑身血气逆行,额上筋脉暴突,右眼变成了蓝色,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尉迟康。他的其他孩子们都哭了起来。杀了宇文敏,尉迟康跟着横剑自尽而亡。可怜宇文敏大量失血,抽搐在地,同是蓝色的右眼很快就闭上了。
“不,宇文敏!”宇文护抱起自己儿子的尸身,心痛难当。“敏儿,你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是父亲啊。父亲来救你了!”
他才懂得什么叫做父子连心,可敏儿就不在了。
宇文护抱着宇文敏小小的身体,冷酷地道:“去皇宫。”
哥舒早已带人控制了宫中局势,独孤信收到消息集结了独孤府所有将士也进了皇宫。宇文毓事先瞒着独孤般若,将她送去了宫外安全之地。独孤信与独孤伽罗赶到,还未喘气,就要面对宇文护带领而来的千军万马。
紫极殿前,两军对垒,宇文毓唯唯诺诺地躲在独孤信身后。宇文护一直将宇文敏抱在怀中,悲愤异常,他能感觉到自己儿子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咬牙切齿地道:“独孤信,尉迟康已经死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放下兵器,把宇文毓交出来。”
独孤信恨铁不成钢地望了一眼宇文毓,还是只能站在他的身前同宇文护道:“这场祸事都是尉迟康一人所为,与我和圣上完全无关联。如果我真要对你动手,又何至于只调这区区人马。”
宇文护见独孤信将一切都推给尉迟康,一心维护宇文毓。他将冰冷的敏儿小心地交给属下,拿出从尉迟康身上搜获的金牌,扔向了独孤信:“与他无关?那这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又是怎么回事?”
金牌掷下,落地有声。
独孤信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也是尉迟康偷盗而来。太师,你身为臣子,皇上是君。你擅自带兵,这样逼宫乃是大罪,是天下之耻!”
宇文护不让他转移话题:“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只知道我的儿子死了,我要宇文毓给他陪葬!”
他夺过哥舒的剑,用尽全身的力道直向宇文毓扔去。
长剑越过众人,被独孤信仗剑击飞,插在了宫殿匾额上,入木三寸。
独孤信破釜沉舟:“宇文护,只要有我独孤信在,你就休想伤及圣上。”
“好。”宇文护背水一战,“那我们在刀剑上见真章。”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辅城王策马而至,劝住了两方兵士:“住手。”
宇文邕首先劝的便是宇文护:“太师,宇文邕有一语相劝。当日你救过我两次,今日我冒死前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太师,现在你兵多马壮,丞相远远不是你的对手,最多一刻时间,圣上就会立刻死于你的箭下。这样,你是可以给你儿子报仇了,可以后呢?没错,你可以自立称帝,但是今天的事全城皆知,难道你真的要坐实造反夺位之名吗?你别忘了,你还有很多政敌。别忘了齐国、梁国都在虎视眈眈盯着。更别忘了皇后现在有身孕还在城外。如果说他们三方中,任何两方联合起来,就可以凭借皇后腹中的皇子向天下义士征讨反贼,为圣上报仇。”
宇文邕软下口气相劝:“阿护哥,我知道你有大志,但现在绝不是夺位之时。而且那件事,真的是尉迟康一人所为,不关丞相和圣上的事。如果你愿意退让一步的话,我就会从中说和斡旋,让圣上昭告天下洗清你的名誉,让丞相放下手中的兵器,甚至让出所有的兵权。”
宇文护听了许久,不屑地问:“那我的敏儿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他不要帝位,他要报仇!
宇文邕继续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只要你就此罢手,我会去说和圣上,一年之内禅位于你。这样岂不是比你逼宫夺位来得更好吗?”
宇文护不耐烦地吼道:“我要的是我敏儿的命!”
宇文邕顿了顿,下了重注道:“阿护哥,如果说你现在攻上去的话,圣上死了,丞相和伽罗以身殉国,我独自前来亦不能置身事外。据我所知,太师夫人正在府中分娩,我已经派了何泉前去‘保护’夫人了。”
所以他才敢一人一马从万军之中而过,他的人都在太师府外。
哥舒闻言,从旁怒道:“你!”
宇文护反倒冷静地拦下了哥舒,他才失去了敏儿,不能再失去哥瑶。他将宇文邕望了又望,目光寒冷而高深,再转视殿前胆小如鼠的宇文毓,最后望向独孤信道:“好,我就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宇文邕拱手一拜,上了紫极殿。
宇文护不露痕迹地同哥舒使过眼色,哥舒悄然往后退去。
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独孤信就同意了宇文邕的办法,宇文毓更是懦弱地道:“所有的事情都由独孤丞相做决定。”
独孤信深知事态发展到这般田地,宇文毓再难堪大位,与其亲眼见他死在宇文护之手,不如能拖一日是一日,保住性命最重要。不顾其他人的反对,独孤信收起兵器,来到宇文护的跟前:“圣上已经同意了,明年的元旦会行禅位大典,但需要你马上撤兵,并起重誓,不仅对此事既往不咎,还要保住圣上全家一生平安富贵。至于敏公子,一命还一命!”
宇文护望向一袭白衣的宇文邕,点头道:“好,我宇文护以亡母之名起誓,若违此誓,我母当坠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也当死于乱兵之下。”
众人之前,独孤信与宇文护击掌为盟。
宇文护在退兵之前,留下残忍一笑,问了独孤信一句:“丞相当真舍得?”
独孤信眼中痛楚:“事到如今,不得不舍。”
宇文护刻意在他身边低声说道:“看来还是阿邕会办事,我真的是小看了他!”
大军退去,独孤信体力不支,呕血昏迷。
独孤般若回宫后,才得知宫中竟发生了如此大事。她气急败坏地找到宇文毓,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你打我吧。”宇文毓不躲不避,失魂落魄地坐在龙椅前,“般若,我错了,打我也好,骂我也行。我都受了。”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以卵击石。若不是得岳父大人相救,他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而独孤信病入膏肓,再无回天之术。
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宇文毓深感无力,拉住独孤般若的手,自嘲道:“好卑微啊。”
独孤般若又气恼又狠不下心来真打下去,更是挂念病重的父亲,急忙赶去了独孤府。
哥瑶阵痛直至深夜,诞下一女,母女平安。只是她产后虚弱,连女儿的样子都来不及看清,就沉沉睡去。历经白日之事,宇文护见到新生女儿后,大悲大喜之下,泪如决堤,紧紧地将襁褓搂在怀中,如获至宝。襁褓里的孩子似乎也被他所感染,跟着啼哭不止。宇文护赫然发现,女儿的右眼变成了蓝色。
宇文护想到了宇文敏,他望着女儿同哥瑶如出一辙的眉眼,一颗心从未像此刻这般柔软过,更未有如此坚硬过。这是他和哥瑶的孩子,他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人来伤害她!
宇文心,是宇文护给女儿取的名字。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心”更重要!
他将宇文心捧在双臂之中,含泪望天道:“敏儿,你看见了吗?这是你的妹妹,她叫做宇文心。等她长大了,父亲替你教她骑马。”
云翘哭肿了双眼,担忧地望向还在沉睡中的哥瑶。
哥舒默不作声,唯有摇头叹息。